胤禩深深的看我一眼,似乎叹了口气,开口道:“快进去吧。”
伺候过良妃喝了几口粥便停了,她越发的憔悴了,看着她,《红楼梦》中的两句诗涌上心头:“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这样美丽淡雅的人竟要在这冰冷的深宫了却残生,帝王之爱啊?他给的到底是爱,还是恨啊?
就算是身处深宫的你我又如何懂得那种无奈,那种冰冷!“回眸一笑百媚生,后宫粉黛无颜色”这种看似唯美的背后又会有多少凄凉?
脚踩在冰冷的青石路上,胤禩和我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想着刚刚良妃对着我笑,那笑容凄美的令我不敢直视,心里没来由的难过,渐渐地眼眶红了,泪水似要滴出来。
突然毫无防备的脚底一滑,我失去了平衡,本能的闭上双眼,等待冰冷的青石板。
胤禩飞快的过来低身用手揽住我的腰,阻止我向下倒去。
胤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微微震颤的睫毛下泛着晶莹,眼角一滴泪轻轻滑落,他伸出左手轻柔地替怀中女子擦掉脸上的泪,看到她慢慢睁开了双眸。
感觉到脸上的温热,我睁开双眼,撞入一池深潭,似要把我吞没掩埋,近距离的从他的瞳孔中瞧见了我自己的影子,我呆愣了一秒钟,突然发现现在两人的姿势极其的暧昧,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打破这暧昧。
胤禩突然手托着我的腰站起来,我以为他是要扶起我然后放开,但下一秒,他又紧紧的抱住了我,说出的那句话让我瞬间惊呆了停止了挣扎,他说:“卿菱,嫁给我。”
我错愕的看着他,他俯身在我耳边说道:“卿菱,嫁给我,我去求皇阿玛指婚……”
我拼尽所有力气挣脱他,打断他的话:“谢八阿哥抬爱,奴婢恐怕承受不起。八阿哥如若没有旁的事,请恕奴婢先行告退。”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一眼,我便转身离开了。
那日回到住的院子,我并没有回屋休息,而是来到颖倩的卧室和她挤一张床。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八阿哥说出那样的话,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即使我及时作出抉择拒绝他,但仍旧感觉对不起萧雅。
是的,对不起,千言万语也抵不过这三个字能表达我心中的愧疚,把她卷进来让她受苦,是我对不起她;她爱上了这里的人,也是我对不起她……
可是生命中有太多的对不起,不是太沉重了?一个人要承受那么多的对不起,不是也太无奈了?
如果我们的相遇只是给你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对不起的话,那我愿祈求上苍,就让我站得远远的,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你享受亲人姐妹的快乐,羡慕着你,永远都不要让我□去。
这日的夜晚来得特别快,整日魂不守舍,干什么错什么,心神不宁,总觉得似要发生什么事情,颖倩宽慰我说,许是近日忙碌的事情太多,心弦紧绷,过几日就应该无事了。
我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继续看着我手上的书。
突然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小安子开口道:“姑姑在吗?”
我和颖倩相视一看,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疑惑,今晚该萧雅值夜,怎么会这会儿子来?
颖倩打开门,问道:“小安子?什么事?”
小安子咧嘴笑道:“姑姑,卿菱姑娘在你这里吗?”
我闻言走到门口问道:“找我?”
小安子见到我忙弯下腰对我道:“姑娘大喜,我师父吩咐我前来通知姑娘,到乾清宫侍寝!”
姑娘大喜……姑娘大喜……大喜……
乾清宫……乾清宫侍寝……
侍寝……乾清宫……侍寝……
听到这话,我脑袋里顿时像炸开了一样?耳朵里嗡嗡的,脑袋一片混乱,脱力似的滑坐在门口。颖倩忙过来扶着我,似乎在我耳边说着什么,可我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在想着,我终究是作孽报应来了,上苍竟也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
颖倩稳下心神,看着小安子道:“你把事情说明白些!是万岁爷下的旨意吗?”
小安子看了看神情恍惚的我道:“不是,是我师傅让我前来传召的。”
颖倩蹙眉,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只需说明,是万岁爷的口谕,指定卿菱侍寝吗?”
正文完,番外篇
“喂喂……你听说了吗?”一个宫女小声地问着另外一个宫女。
“听说了什么?”某宫女低声八卦道。
某宫女防备地瞅瞅周围,低声道:“咱们万岁爷近几日都没有撩牌子。”
“这有什么稀奇?”
“不对,我听说啊,是被乾清宫的一个宫女给迷住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听说那女子美得跟天仙儿似的。”
“如果长得不漂亮,万岁爷能亲自给调过去吗?”
“可我又听说皇上不喜欢她啊?这么长时间也没个动静……”
“这你就不懂了,万岁爷是在等待时机啊!没准哪个懂得圣心的人会帮皇上……”
“大胆贱婢!万岁爷爷也是你等奴才可以编排的吗?”一个尖细又略带沙哑却非常严厉的声音呵斥道。
这两个宫女赶紧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浑身发抖,嘴打颤的说:“谙达饶命,谙达饶命,奴婢该死……”
“来人……将这两个贱婢抓起来!”李德全眼睛凌厉的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说道:“杖毙!”
听到李德全说完这两个字的宫女顿时吓得瘫软在地,其中一个吓得晕了过去,另一个宫女口中仍旧不停的说着“饶命”之类的话。
李德全没有理会两人,抬起头望着乾清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京城,胤禛书房
胤禛站在窗前,隐忍的悔意夹杂着心痛都化作了脸上的淡漠,头上青筋浮现,嘴角紧抿,手中握着茶杯的碎片,愈握愈紧,殷红的血顺着手心流出,滴在地上,像一朵朵血色的红梅,散发着妖媚的气息。
书房外站着四福晋,她担忧的看向书房紧紧关上的房门,刚用晚饭的时候,来了一个人在爷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爷当时竟然脸色发白,之后便回到书房,一直到现在。
替身
当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坐到床榻上了,现在我只觉得浑身无力,所有气力都被那句话给掏空了,在还不知道他是否爱我的时候,我却成了给别人暖床的人,而那个人恰恰是他的阿玛,呵呵……多么讽刺,多么凄凉,多么的想要去死……
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裙上,无影无痕。
颖倩蹲在我身下,心疼的看着我道:“菱儿……”
这一声“菱儿”似乎惊醒了我,我楞了一下,随即疯也是得跪倒在地上抱住颖倩,失声痛哭,“小茹,小茹……我不想去,我不要去,胤禛……胤禛……我只能是胤禛的,我不要去伺候他,不要……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愿去死……”
“可是小茹……我怕,我怕见不到他,我怕就算在梦中也听不到他冷漠疏离的声音,我怕我会后悔,哪怕是在背后看看他也好……什么都好,我不要回到那种思念到死,都见不到他的情形……”怎么办?死了就永远见不到他,活着,却是生不如死……胤禛……你帮帮我,我究竟要怎样做啊……
颖倩拍着我的背脊轻哄着怀里的人,嘴上柔声说着:“不怕……不要怕……”
天渐渐的晚了,时辰也离得近了,阴暗的屋子里两个人跪在地上相互抱着,紧紧地,仿佛似在抓住一棵救命的浮萍,久久不能放开。
颖倩扶住我替我擦着脸上的泪,一字一句的对我说:“菱儿,听我说,今儿这事应该是李谙达安排的,皇上应该还不知道,所以,今天只要咱们屋里有个人去侍寝就行。”
我惊讶的瞪大双眸一顺不顺的看着她,不断的摇着头,“不……”
颖倩摸着我的脸颊,温柔地笑着说:“菱儿,我替你去。”声音平淡那么自然,仿佛在说着今夜吃什么宵夜一样云淡风轻。
我拼命的摇着头,泪水滴落,“不要去……小茹……小茹……”
颖倩用手箍住我的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菱儿,我去替你,皇上不会怪罪,因为整件事皇上都不知道,况且,萧雅在乾清宫守夜,万一不行,她会想法子的。”
我摇摇头道:“我去,你们找人想办法,小茹,我不能自私到让你犯险啊……”
颖倩严肃道:“我去,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但今夜,如若你踏进乾清宫半步,不管皇上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与他此生便绝无可能!”
“我……”
颖倩笑着对我说:“我在这儿没……有……扎在心底的人,你是为了他而来的,不一样的,还有今夜许是不会发生什么,你不要担心我。”如果真的有……那么鄂齐,请谅解,颖倩和你就只能缘尽于此了。
颖倩说完就站起来拿起小安子送来的花露和薄衫进了内室,我瘫坐在地上,眼睛盯着地面,听着内室传来的“哗哗”声。
许久许久,想到近日发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去阻止,为什么放任小茹替我去承受本该属于我的痛苦,有一天,我终于明白了,那是源于人性最卑劣的习惯——自私。
颖倩被抬走后,我站在院子里,望着乾清宫的方向,一动不动,天空中飘着雪花,把周围映得亮亮的,一朵朵莹白落在我身上,从远处望去,像一座清丽的白玉雕。
记得上初中时物理课本上说下雪的时候不冷,可为什么今天会如此的冷,雪花垂落到脸上,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直接割到心口上,仿佛能听到血在咕咕地流淌着。
城墙的那边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随处可见的路人甲。
更不可能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那个是曾经放弃所有陪着我穿越今生,陪着我疯狂的人。
那个曾经用生命保护过我的人,我的亲人,我的姐妹。
可是我今天把阿姐推进了一个已经无法逃脱的漩涡,任凭海水拍打着推她到了风浪的顶峰。
我不知道自己在雪中到底站了多久,直到我看见萧雅从大门走进,疾步跑到我身边。
我忙问:“小茹……”还没有说完那句话,“啪!”的一声,被萧雅一个巴掌打倒在地,气力之大,可以想象得到她此时有多么的愤怒。
冻了许久的脸顿时红肿起来,左脸顿时有一种被火烧的感觉,火辣疼痛。
萧雅脸上挂着泪,忽然笑道,“哈哈……你还知道她是小茹?你竟然还记得她是小茹?”
我泪流满面,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看着萧雅说话。
“你记得她是小茹,就不该让她去伺候康熙……你知道她是小茹,就不该让她替你承受痛苦……你明明该知道她也有心上人,你明明该知道她和他的感情并不比你和胤禛的感情浅……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去!为什么?你为什么那样自私……”
我疯了似的爬起来抓住她的肩,吼道:“你说什么心上人?小茹……她有心上人?”
萧雅挣开我的手,讥讽的笑道:“你居然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呵呵……”笑着笑着眼泪又不断的涌了出来,“鄂齐大人,鄂齐太医,难道你竟然不知道?”
我慌神儿地愣在原地,耳边回响起那个声音:
“记住了,这药的火候一定要掌握好了。”
“你说什么?倩儿……颖倩姑娘怎么了?”
“嗯,再把这个也拿着吧,这个甜甜的,应该会喜欢吃。”
“呵呵……你这丫头,鄂齐大人本来医术就很好啊!”
“姐姐,这个荷包是绣给谁的?快点从实招来!”
…… ……
心被狠狠的震了一下,小茹……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小茹……小茹……”
萧雅走到我身边,嫌恶的眼神看着我,愤恨到:“收起你的那种姿态!‘小茹’这两个字,你不配叫!”说完就绕过我走掉了,到门口时,她又回头说道:“小茹……永远都回不来了,从明天开始,宫里又多了一位娘娘!”
贵人
清晨,一道明黄的圣旨打破了那本就易碎的梦,佳人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无力的闭上双眸,跪在地上谢恩。
宫里似乎在一夜间少了些东西,又多了些东西。
本来活泼多言的萧雅变得沉默起来,当值奉茶的时候也变得不苟言笑,平静的恍如空气一般,似要刻意把自己隐藏起来。
本是形影不离的两人一夜之间形同陌路,没有了相依的灵魂,熟悉的容颜也变得陌生。
手扶在门框上,看着屋内替颖倩整理物件的萧雅,咬咬嘴唇,走了进去,来到她身边,想要伸手去帮她叠衣服,指尖刚碰到衣角,便被她无声息的拿走,快速却又动作发狠的叠着它。
手僵在那里,咬咬嘴唇,张开嘴,想要说的话却梗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转过头看向她,却只看见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这次,真的不会再原谅我了吧!毕竟我害了我们的小茹,害了她的一生啊!
来到梳妆台,触摸着台上的胭脂水粉,待看那件物品时,一抹疑惑涌上心头,那是一张压在胭脂下面的纸条,抽出来打开,上面秀丽的写着“不要对小茹说对不起,那太沉重,因为……我是颖倩。”
本就红肿的眼晴又起了泪珠,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抽噎成声,手中紧握着那纸,身体不住的颤抖着。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身后站着个人,转身望去,从未有过心理准备该如何面对他,也从未想过会在今天在这见到他,口中喃喃道:“鄂齐……”
鄂齐赶紧上前道:“卿菱姑娘,告诉我,颖倩怎么会被皇上封了贵人?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鄂齐一脸急切,眸中无尽悔恨与担忧,我低声道:“颖倩是替我……”
“你说什么?”激动震惊地睁大双眸,鄂齐向我喊道。
“本来昨夜侍寝的人该是我,阿姐是替我……”看着鄂齐向我举起的右手停在我的上方,为什么不打下去?为什么不让我更痛一些……“我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着颖倩,跟她说,阿姐,你替我去,我声嘶力竭的告诉阿姐,你替我去……”
“啪!”地一声我瘫倒在地,只因那人狠狠地打了我的左脸,嘴角流出红色的血。
鄂齐沉痛的表情写满脸上,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说道:“我……鄂齐,今生没有做错什么事,唯有后悔当初救回了你!”,微顿了下,“我竟以为你们是朋友!”说完便甩袖而去。
我躺倒在地上,饱膝蜷缩着,周身不住的颤抖着,泪水无声的不尽流淌。
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被人打,是那么的疼,也从来都不知道,心可以那样疼……
胤禛和十三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我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胤禛忽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把我抱起。身体突然腾空而起,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我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眉头紧蹙,眸光中尽是担忧与心疼。
泪顺着脸颊流下,慢慢的伸出手描绘着他的眉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脸,“为了你,我背叛了我的家人……为了你,我放弃了我的梦想……为了你,我带着亲人走进了这豪华的金笼子……为了你,我亲手把阿姐推上了龙床……为了你,我的姐妹不要我了……本应该此生无悔的,可是……我后悔了……怎么办?我后悔了……胤禛……胤禛……”
“胤禛”这两个字深深地打在他的心上,他把我放在床榻上,轻柔的擦去我脸上的泪。
十三走过来看着我的脸蹙眉道:“怎么伤成这样?”继而盯着我的眼道:“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