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没再见到楼。我预想的楼的惩罚,也没有。被百喜锁在一间地窖里。
人却病了。
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来。浑身烧得滚烫,没有一丝力气。被扯起来,头上给罩了个什么物什,但听耳边一声巨响,我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头痛欲裂。忽觉头上脸上有些异样,伸手去摸,头上竟然给套了一个铁面罩。
大惊之下,我以为这只是在僵梦里。
喘息了半刻,再咬着牙探手。却忽然记起了昏倒之前,百喜的话,“楼爱的无非是这张脸。生得真是妙致,想毁了它,却令我亦下不了手。幸好找到了这个铁罩,今日就将惹祸的脸儿罩了,看这贱人还怎么招惹人去。”
那铁罩只在眼睛、口鼻处留了缝隙,表面饰刻着什么纹样,似乎十分精致。想取下来,根本没有可能。
我周身冰凉。为何不杀了我?
窖门却打开,百喜的声音,“你将这人带走吧,丢得越远越好。”
便被那人带离了地窖。被他在颈上拴了绳子,一路拖着。我失力跌倒,再如何也爬不起来,那人便索性将我拎起,扛在肩上。
昏昏沉沉地,只盼他能发慈悲将我丢到湖里去。
走了一段路,他才放下我,头晕得厉害,我蜷在地上动不得。有人围过来拨弄我,翻过我的身子。
“计哥儿,哪里弄来这个?”
扛我来的那人道:“这个你莫管,我想着弄来给坝上的弟兄们乐呵乐呵。这个好,不似女人那样哭哭啼啼,又不怕会不小心留了种……哈哈。”
昏沉中听了这话,我只将身子尽量蜷起来。心知那只是无用的抵抗。
又多了数只手,伸过来覆在身上。将我扳转,按在沙砾滩上,衣衫便被三五下剥个干净。两腿被扳过头顶,令私处抬高展露,手指戳戳点点的拨弄着那里。
“你们别只顾着乐,给人家弄点药来,这可是病着的,别三两下就弄死了,在坝上可晦气。”那计哥儿冷眼瞧着,补了这句话。
19
这境况于我已不算陌生,但是百喜的药令我更加恐惧那种事。
只愿我能够昏将过去,捱过这一刻。
衣衫被剥,有人发现我乳上的金环,几乎给他一把扯了去。我痛得挺身,手脚却给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幸有人这时却按住那只手,“别碰那个,动不得。”
“据说是生来体弱的人,家人担心夭折,便向巫人求来的。待满了十八岁,再想法子找个替身儿,灾啊难啊就转给那替身儿了。”
听了这话,那手便缩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
任他们尽了兴,便将我关到棚室里。
怕我逃了,颈上的绳索拴在了木桩上,锁上门去了。
衣裳亦不知给丢到哪里,十分的冷。两手被绑在背后,我只好将就着蜷在满是沙砾的地上,昏沉沉地任自己躺着。
也不知身在何处。那人并没走出多远,想必仍是在楼的园子里。
正昏沉着,有人进来。
我欲挣着躲避,身上却给盖了件什么,触到的,是意外的温和。
“这是你的衣衫,冷了吧?”他替我掩好,将裸露的地方盖好。“先喝点姜汤,热的。”
扶起我,将汤碗端到我唇边。又冷又饿,饮下一口热汤,周身也觉暖了起来。我却支撑不住,靠着木桩垂下头。
他索性将我整个抱起来,放在膝上,让我依在他怀里。再将热汤一口一口喂我。暖流漫上四肢肺腑,令我不由得轻轻呵了口气。
他问我,“叹气么?看你的样子似是出身富贵人家,如何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怜,身子冰凉的,颈子却滚烫。”他将我抱紧,似想用身子呵暖我。“我明天去采些药草来。”
在地上铺了些稻草,将我放在上面。他正欲离去,忽然棚门开启,有人入来。
“别只顾开心,先给他点东西吃。”他对来者说道。
来人拎起我来,在身上摸了一把,便给他挟在胁下,任他一路那么拖着。
湖水的湿冷气息,那是欢颜湖。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挣脱那人,爬起身向着水声的方向,拼命地,奔跑。
后面的人追上来,我跌倒在地上。
不远了。我挣着爬过去。
那人狠狠地踢我的裸身,踩我的手。直到我再无力气挪动半步。
20
被丢在地上,周围充满了男人的粗息。
我惊颤的躲避着伸过来恶意拨弄的脚,挣着最后的气力爬起来,如折了翅的盲蛾般乱撞。
不断被推跌在地上,无论我逃向哪里。
我挣开一个,便会落入另一个手中。粗暴的揉弄令我不得不拼命地挣扎。
戏弄渐变成无情的虐打,我缩成一团,任由踢打落到身上。
一切是如何开始,又终将如何结束。
饥渴我可以忍,疼痛亦可以忍,曾经以为一切,忍一忍便可捱过。
我放弃了挣扎,反而令他们感到无味,便停了手。
“弄点剩饭给他,不然半死不活的,玩着也无趣。”便有人拿了半碗饭来,见我不动,便抓了一把硬塞进我口里。我含着饭粒,无力咽下。
“不吃么?要不要我加点汤汁给你?”那样开心又残忍的笑。
只得挣坐起来,用手将碗里的饭送进口里,不知味地咽了。
空碗刚刚放下,身子便给摁倒。
在砂砾的地上,我将要捱过又一个漫长的夜。
那人果真熬了药给我,第二天一早便送过来。仍是那样将我放在他膝上。
被折腾了一夜,骨头都断了似的。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在心里感激着他。感激他给这具不堪之身的怜悯。
虽然他的药,于我已无意义。
但当温的药汤入口,泪仍是滚落下来。
“铁面下面,你的脸一定极美。是哪个这么狠心?”他轻轻拈着我的乳环,似在细看:“梁…?”
“你是左右梁庄的公子?”
我不知如何答他。
其后,他仍是天天送药来,温存片刻,便走。偶尔问几句关于我的姓氏,我往往无法作答。
忽然有几日,他却不见了。
半夜,有人来将我带离棚室,我以为又和平常一样,少不了一场折磨。
然而却没有。他们将我反绑着塞进一只木箱里。箱子被抬着走了一段路,搬到什么高处,搁下来。过了一会,四周叮叮咚咚。工匠的呼呵声,起先还可以听到,渐渐的弱了。
天地也似乎变得遥远,仿佛忽然被抛入另一个世界。
感到极累,我便迷糊着睡去。
21
为何如此静谧。
静得,仿佛我并未醒来。
只有水声。贴在箱壁,似乎就在耳边。
身体从酸麻转成疼痛,越来越痛。木箱太过狭小,容不得挣动。不知道还要捱多久,忽然感到自己会永远被关在这箱中。
回想这一生所历,全是伤痛。一幕幕如在昨天。
从被人贩带出家门的那个傍晚,我一直依稀盼着,终有一日可以再返。而今我已慢慢明白,从那时起便已踏上不归之路。
木箱里越来越闷,我渐渐喘不过气来。
从未觉时间如许漫长。
敲击声忽又响起,由远渐近。箱外似乎挪走了什么重物,嘈杂的人声重新闯入耳际。
意识仅剩的最后一刻,我听到箱盖被打开,有个声音道:“好象还活着。”
凉水入喉,我醒转来。我向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没有那温暖的手掌伸过来将我握住。他的声音就在身旁,“幸好赶得及时,若晚来一步,怕已经给闷死了。”
语气似已经有些不同,我试探的手僵在半空。
“传说这湖坝来年会从此处泄口,需一美貌男子砌进坝里,祭献给震坝之妖怪,以保一方免遭水祸。不知真假,呵呵,那般修坝的工匠们却信得很。”
“百喜公子,他这铁罩还是得想法子取下来,我找的人明日便来。”
他的手终于伸过来,如那样将我抱起,我的心一动,旋尔成冰。
百喜的声音,“这个不难,有钥匙的。”
仍让我躺在他膝上,如唉息般的,“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就好。”
拿过摆在一边的碗,“来,再吃一些罢,你的苦也许就快到尽头了。”
我别过头,避过他递过来的羹匙。
百喜过来拨转我:“不吃也得吃,梁公子,现在还由不得你。”
仍是迫我吃下,又绑起手脚。那人似在旁边看了我半刻,帮我理理衣衫,才起身离开。
第二日,百喜果真拿了钥匙来,铁罩被取下。那人拿开我覆在脸上的双手,为我擦去铁锈污迹。
百喜在一旁道:“怎么样,侯公子,算得上是祸水吧。”
我别过脸。
有人过来道:“侯公子,梁家的人来了。”
我疑为听错,又听见那人对来者道:“老人家,您过来帮我认一认。”
被百喜扳起脸来。
那老者的声音,令我的心忽地一紧。“烦请公子除去他的上衣,待老奴看真切。”
衣衫除去,他抬起我的左臂,“是了,是了。”
“绝对错不了。这个就是我们家的小公子。眉眼生得跟太太一模一样。”
我如被冻住,动不得,亦不敢动,身心如临崩溃。
“适才老奴看了他腋下的疤痕,那是刚下生的时候,太太想溺死这孩子,给接生婆丢到便桶里碰伤的。哪知折腾了一夜,第二天还有生息,还是老奴从桶里给抱了回来。”
他过来抱住我,“天可怜见,也长这么大了,好端端地竟盲了…。”说着落下泪来。
我只僵着,原以为的泪,却一颗也没有。
他哭着摸我的脸,“孩子,你认不得老奴了么?”
百喜将他拉开,道:“好了,既然确是你家公子,就麻烦你把这封信带回去。告诉你们太太,三日之内带钱取人,否则…”
扳起我的脸,手指横着划了一道,“迟一天,这张秀美的脸儿上,就多一道疤痕。”
22
门重被锁上,人也都去了。我仍僵跪着,这才落下一滴泪来。
只那么一滴,便干了。
一千次一万次的梦想过,有一天母亲会来接我回去。但那怎么可能。
想这所有的苦难,也正是母亲之意吧。似我这样,连出生都不应该的孽种,如何有脸面让人以银钱之要胁惹到家里去。
我摸到被剥下的长衫,用牙齿撕成一条一条,系到一起。沿墙摆着木板杂物,我踩上去摸到房梁,便将布条穿过。想起母亲那冷冰冰的面孔。
绝望的时候,我也会幻想母亲的笑容,幻想着她用阔袖将我揽着。这样的幻想伴我捱过最难过的时候。
我将颈子伸进布套,脚离开支撑。
我知道我在逃离什么,我不敢等到自己预知的那种结局。
母亲见了那血笺,亦根本不会来接我。
被百喜将头按进桶里,又扯起来。“想死么?没那么容易!”
我任他折磨。即然没死成,我知道其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用绳索将我手脚紧紧捆住,口里也塞了布团。“你最好祈求你那乱伦的爹妈快点拿银子来赎了你去,否则,到时你不想死也得死。”
待百喜离开,那个侯公子才过来,为我松了松缚得太紧的绑绳。他一碰我,我便习惯似的身子一颤,躲开他。
“梁公子要恨我,就恨吧。”他唉了口气。“往事不堪。”
“数年之前,令尊诱走了我的爱妻…”他顿了一顿,似乎在苦笑,“或者你是认得的,就是现今左梁庄的四太太。并且,还设局夺了我的祖业听风楼。”
“你也见了,如今我沦落这般地步,在坝上混口饭吃。只想着你可以帮我拿回听风楼,百年之”后,对祖宗也有个交待。”
听了他的话,原来他同百喜已然是知道我的身世了。
恨有何用,我自然也不恨他。只是发觉他对我的那些意外的呵护,原来是为了利用,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仍然要感激他对我的好,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毕竟,从没人像他那般,温柔待我,为我在砂砾地上铺了稻草,为我熬药,将半死的我抱在怀里……
虽然此时他的拥抱和触碰,一样会令我不由颤栗。
我深知自己并没有能力帮他。母亲不会要我,那个父亲更不会为了我,将听风楼还给他。
到头来,不过是空忙一场。
一切也便如我所料,百喜的三天限期转眼便到,那血笺如石沉大海,左梁庄与右梁庄的人均不曾出现。
虽然不曾抱有任何奢望,我的心仍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越来越痛。最后的夜,失望的百喜带了人来。
“梁公子,你莫怪我贪心。区区三百两银子而已,我并不信右粱庄的出不起。”
我心落漠,须知便是三两,凭我也换不来给他。
“侯公子要的听风楼,如今也破败得值不了几个,一间破屋换回亲生子,左梁庄也会舍不得么?”
百喜大笑。“我就不信!来人哪!”
百喜的人过来按住我,将左手摁在案上,指尖处猛然剧痛,刺入了什么尖物,我痛得一下瘫在案旁。似有钳子之类的物什钳住指甲,竟那么硬生生了将指甲揭了下来。
我只痛得不住地抖,头一忽一忽地玄晕,连气也喘不过。
仍是被按着,又揭下第二个来。
我随即便昏了过去,又痛得醒转来。百喜按着我的伤指,在纸上以血书写。两封血笺,分别包着两片刚刚揭下的指甲。
“每日奉上令郎指甲一片,凭他来是不来。”百喜冷笑,将笺交予送信人。
23
有细雪落在身上,是冬天了。
我在这集市上已过了这么久。
其实到底有多久,我也不清楚,我忘了好多事。
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亦想不起是如何来到这里。
每天店老板就将我这么锁在门板上,买小倌的客人来相,往往发现我是盲的,便转身走了。
整夜都不能睡,什么也想不起,只是不能睡。
有客人挑起我的脸。我已习惯了那之后的惋惜和离去。
然而他并没有那么快走,就那么看了良久,又捉起我的手来。
不知怎么,我的十只指甲都没了,虽然早已不知疼痛,但想必那十分丑陋。我从他掌里抽回来,藏在背后。
“店家,帮忙拿些水来。”
他便用帕子沾了水,一下一下为我挘场N蚁氡鸸扯惚埽幢凰赵谑掷铩�
店老板在一边看了,道:“申公子,不瞒您说,这个买了回去也没什么用场。又盲又哑不说,还不肯吃东西。您是旧主顾,小店不敢坑您。”
那个申公子似乎笑了笑,便问价钱。
半两银子买下我。解了手脚的链子,将身上裹着的破毡也剥了,我的买主将自己身上的皮裘脱下来,给我披上。
在马车上,他仍是拉过我的手细看。
将我的手指摆在他掌心,轻轻握了一握。
“我怎么没发觉,原来你这么似荷。眉眼这么像…”叹息一样的,又似带着淡淡的惊喜。
荷是哪个?听口气,这位申公子从前便认得我。
什么也想不起,心里一片空白。
他过来揽我,我却浑身一颤的,并非是故意,我亦不知自己这是怎么。
怔了一下,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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