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支票放进信封,再用口水将信封密封好,我把信封投进信箱里。
信封的地址是我住了四年的地方。那里有个人叫小天。
突然想起郑忠基的一首歌,好象有一段是:〃两手空空坐飞机,难得舒服多神奇……〃
此刻,我就有着一模一样的心情。原来世界是如此神奇。
我舒畅地笑了。
十点,我来到市里出名的五星级酒店。我早在这里预定了一间房间。
一间面海,三十层楼以上的房间。
果然是五星级的酒店,竟还安排侍者领我到我的房间。
笔挺的制服、亲切的笑容,是一个很敬业的男人。
我一眼就喜欢他,所以我将身上用剩的钱全给他当小费。
没想到他竟然对我说太多了。我对他说这只是小意思,但他还是不自在。
我微笑地拍着他的肩,轻轻把他推出门,不容他再拒绝。
反正这些钱对我已没用了。难得的是,原来世上真的还有这种勤勤恳恳、诚实的人。
一身黏呼呼的所以我又冲了个凉。不愧是一晚几百元的酒店,这里设备很齐全,和我常去的那种地方不同。
是虚荣吧?我一直都很希望能见识一下所谓五星级的酒店是怎么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莫明其妙的念头呢?我又笑了,不过,这次有点自嘲。
我想起来了,那时,他们三个人闲谈比较起市里几间有名的酒店时,被我无意中听到了。小天说,这间酒店最好,尤其是面海那一边的房间。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常来……
又是除了我。
不知不觉我走到长镜面前。
其实我并不难看。是比一般男人多了点秀气,也矮了点,但我其实应该不难看吧?
很多人都说过我好看,尤其我的眼睛。和他一样美丽的眼睛。
可是,我知道,我并不讨人喜欢。
小时候很穷,真的饿得不行的时候,我跑到面包店前想偷些白面包。
徘徊了好久,就是没有那种胆量。
弟弟真的饿坏了,忍不住跑来找我。他可爱的小脸蛋很讨大人喜欢。
我在橱窗前站了半天都没有人理睬。弟弟和我一样乖乖在在橱窗前看着忙碌的阿姨们。
才一会儿,一个胖胖的阿姨就拿了两个面包出来给我们还轻轻地拍着弟弟的头,无奈摇头。
那年我六岁,只比弟弟大两岁而已。
记得有人说我太嚣张跋扈才到处树敌。
但我若不嚣张跋扈又怎么能象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记得还有人说过我太不识相才会惹人厌。
但识相又如何?
十一点半,我走到阳台上。果然是迷人的海景。
远远闪烁着船上的灯光,就如天上星星般美丽。
城市里,很难见到星星。满天繁星只是童话故事里的传说。
也许,只有我没有见过吧?
小天他们应该都看过了吧?
吹着微微的海风,我突然想起很多事情。想忘记的,以为已忘记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在我脑海里纠结。
父亲的滥赌淫乱,九叔的变态乖张,城的绝情残忍,许医生的无情背弃,武空的下流无耻,背叛过我的男人和我背叛过的男人……
一桩桩刺痛的回忆,终于又回来折磨我。被我深深埋在心里的往事,今天我被我亲手掘起。
本来,这才是最赤裸裸的我。
我摇了摇头,人似乎清醒了一点。
我望着天空美丽的弯月,细细回忆起我的一生。
我曾经怨过我父亲,怕过九叔,爱过城,感激过许医生,恨过武空……
人生,所有滋味我都尝过了,此生已经无憾,真的无憾……只是……为什么?
小心翼翼地打开心里的水晶盒子。里面只有一朵玫瑰花和一句〃我爱你〃。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却是我最珍惜的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这四年是我二十五年里最开心的日子。
不论什么事只要和性沾上关系就会变的很肮脏。他们三个是我一生中和我没有肉体关系的人,我真真正正的朋友,尤其是小天。
虽然,他们也许并不把我当朋友。
许医生,对不起。您说过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顺利的事情都有尽头。凡事都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在我和你还是清白的时候,你怜惜地摸着我的头:〃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
结果,连你也没有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吗?
还是笑,许医生,你不知道吧,在答应你之前,我已经答应了自己。
我许了一生的愿,但没有一个实现,所以十八岁那年生日,我许了一个我知道一定会实现的愿望。
因为我会让它成为事实。
那晚的事情历历在目。也是这样的月色,在一个露天的建筑工地上,我为阿城接了不知第几个客人。
满是污泥和臭汗的身体不停地压在我身上。那时的我真的是不甘心。
为了阿城,我可以取悦他的兄弟,可以帮他赚钱,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现在想起这些,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我终于可以笑着面对曾经那么天真的自己。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醒了,Sean,你醒了吗?
我住的地方,有很多不同宗教的传教士,因为那里有很多向我一样需要渡化的人。
基督教徒对我说,只要我信主,他会宽恕我的罪,让我得到永生。
佛教徒对我说,凡事都有因果,来世福泽今世修,只要我一心向善,来世必有好报。
结果,我什么教也没有信,因为我即不想得到永生,也不想转世。
做人太累了。并不是害怕将今生的罪孽带到来生,因为我虽然肮脏,但这并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
我只是不希望再这样无意义地走下去。
突然有个暴笑的念头。很多人不知道也不会相信的事实,我其实从来没有碰过女人。
某程度上,我还算是个处男吧?美丽的夜色里,我忍不住笑出声。
明天,还会有一些人很讨厌我吧?会怪我玷污了这个美丽的地方吧?
对不起,尤其是明天早上的清道夫。让我再任性一次,因为我真的很想试一试飞的感觉。
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快十二点了,小心地坐在栏杆上,我闭上眼睛,享受最后一刻的世界。
突然记起,其实我还很年轻。
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那么一段,男主角跟女主角感叹自己在人生里永远只是个配角,永远不会是摄影机追逐的对象。
知不知道世上有一个人,兴致勃勃地上了装,穿好戏服,才发现舞台已经落幕,才知道原来剧本上根本没有他的戏份。
也许,只要有耐心,每个人都会上镜的机会。
但是……我倦了,真的倦了
十七岁那年,我答应自己,这一切将会有个结束。
对不起,许医生,野草也有累的时候。
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白色的月亮仿佛染了一片血红。
我安心地闭起眼,任轻飘飘的身体穿越生于死的界线。
我不想得到永生,也不想有来世。
我只希望能永远消失在浩浩穹苍之间,就当做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我这个人。
反正在这世上,我只是一个无名氏。
(完)
长篇虐身虐心 四年一月 BY 橘子 21…22
第二十一章
因为想要,所以要付出代价。因为太想要,所以即使是再大的代价,也心甘情愿。
而换回这个小东西此刻安安静静的待在身边的代价是,张靖辰断了一只手。
他抱着他滚下石阶的时候,环在他身上的右臂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从小臂到手全都上了石膏固定。而他的左手也因为护着他的头,一路上被细碎的石头划了不知道多少条口子。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说,要留院观察。
但是他现在仍是坐在书房里的皮椅上,医生的诊断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他还有很多事没干,不能就这么躺下。
书房的门半掩着,他可以从这个角度,直接看进客厅。禁的房间照旧亮着灯,微弱的光线从门缝泻出来,冲淡了些许黑暗的压抑。
打的麻药过了劲,他的手很疼,身上也疼,让他无法集中精力。他用左手撑着头昏脑胀的额头,模模糊糊的又开始想些其他的事情……
他本来不应该坐在这里的,他本来……应该有机会借着自己受伤为理由和他亲近亲近的。
他不是一向这样吗?他了解这个小东西,他的善良,他的心软,他曾经多无理的要求都能被接受的。更何况,他只是想抱抱他,亲亲他,如此而已……
他觉得……他不会拒绝。
可是他却自己开始犹豫不决,害怕此时过分的要求会吓到他,结果反而欲速则不达前功尽弃,结果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崔嘉贺抱回房间。
他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耳光,这么优柔寡断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了,他现在做什么好像都是错的……找不着半点方向……
他痛苦的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安羽甄,我该怎么样对你……
夜深人静。凌晨三点钟。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老是断断续续的梦见自己被人推下石阶,接着一阵天翻地覆的晕眩,然后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
离天亮还早得很,可是安羽甄却再也没有睡意。
屋里不是很黑,今晚有月亮,幽亮的月光从窗子射进屋里,照在停靠在窗边的黑色轮椅上。那是今天新买的轮椅,原来的那个在白天的意外中坏掉了,只剩下一堆看不出原形的碎片。
安羽甄伸出手去,慢慢的摸着轮椅光滑冰冷的扶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难过。
好像那记录着他们曾经所有过的一切是是非非的见证,已经不在了……
他好怀念原来的那一个轮椅……他在那上面度过了人生中最痛苦却也是最快乐的日子……那曾是他在瘫痪之后,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他曾经无数次坐在那上面,被他爱的男人拥抱着,亲吻着……他曾经一度以为,那上面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还记得,一个月前,当他可以被允许下床的时候,张靖辰将它从屋里推出来,它那么亮,像崭新的一样,没有一点的尘土。但是他认得它,那上面还留着那次争执他被他推倒在地上挣扎时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是那么熟悉,就像他们有过的过去一样,深刻到怎么也无法磨灭的程度……
当他一年前选择自杀的时候,他就将它遗失在了河岸。没想到张靖辰竟然找到了它,还留到现在。
他将他抱上去的时候,他感到它就像一年前一样,没有衰老半分。
他开始想像,忙得几乎抽不出时间吃饭的他,却每天每天的擦拭它上面的尘土,给轮子上油。他想骂自己贱,不要再想了,因为再想的话,他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张靖辰没有扔掉它是为了他,他每一天都在期待着他会回来,每一天都在为他的回家做准备。
他想哭,然后他就想抛开一切什么都不顾的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他曾经为了得到他的爱计较到苛刻的程度……他为了那一个李显萸,伤害自己,也伤害他。他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子,最后还是回到原地。
他在毫无顾忌的向素素倾倒出那样的事实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变了,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固执得可笑而幼稚的安羽甄了。
他可以不要曾经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尊严,他可以什么也不要,就算张靖辰爱的不是他,就算他已经结了婚,他也心甘情愿的留在他的身边。
只是,这样的他,张靖辰还会要吗……
张靖辰曾经迷恋上的,就是他那样的固执和青涩。如今,变成了这样的他,他还要吗……还会感兴趣吗……
他害怕。
仅管他今天为他断了一只手臂——天知道那意味着张靖辰在直到手臂完全复原的未来二个月内,都不能离开嘉贺和禁的视线范围。
可是……到家的时候,他没有抱他,没有吻他,他甚至,在崔嘉贺将他抱进屋的时候,没有抬眼看一看他。
那不是他熟悉的张靖辰。他一向不顾及别人的意愿。他不会为了他,而不做自己想要做的事,除非……除非他已经对他没有感觉了……
他觉得自己止不住的颤抖,却又控制不了胡思乱想,快跟疯了没什么两样。他知道,他的心里想见他,不然他不会不知不觉的把轮椅转到书房门口。
书房亮着灯,但是那个男人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那头金色的发丝散在深色平滑的桌面上,显得非常亮眼。安羽甄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动轮子,轻轻的滑到了张靖辰的身边。
他总是这样,专横独行,连医生的话也不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有胆进来,还是他的潜意识里……希望他此刻醒来发现他在身边。他想叫醒他,让他去床上睡,可是又怕他真的醒了他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他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放他一个人在这里受冻。他把腿上盖的毯子拿起来,想好歹给他披一下。结果毯子才搭上他的背,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安羽甄的心猛的一窒,差一点跳出来。他手足无措的被晾在了当场,战战兢兢的等待着张靖辰说话。但是张靖辰只是两眼迷漾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又把头埋了下去,手却没有放开他,让他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他重又抬起头来,似乎对他仍然存在这个事实不敢置信的呆愣起来,直瞪瞪的盯着他的脸看。
安羽甄下意识的缩了下手,可是张靖辰攥得很紧,紧到让他的手都生疼。张靖辰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贪婪起来,炽热得让他快整个烧起来了。然后他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我起来喝水……”他恨自己连说谎都不捡好的说,厨房明明是在和书房正相反的的一边。
幸而张靖辰没有计较他这些,只是又看着他发起呆来。
“我要回房了。”他的眼神让他慌乱的只想逃开,可是张靖辰却不肯放手。
他僵硬的停住了,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想吻他,他知道,他的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欲望。
可是他等了半天,只听见他吞吞吐吐的说:“厨房……厨房在另一边。”
安羽甄点了点,表明知道了。但是张靖辰却还是不肯松手。
还有其他事吗?他抬起眼询问。
“现在……现在几点了?”
“四点。”安羽甄抬头看了看正挂在书房墙上的钟,那上面明确的显示,离天亮不到三个小时了。
“那个……以后晚了要喝水的话,叫禁去拿。”
“嗯。”
“我……我送你回房……”
“不用了。”
“噢。”
结果,张靖辰什么也没对他做,净是说些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话。终于,什么零七八碎的话茬都让他说完了,再也挤不出半句话来。
“没事的话我去睡了。”安羽甄轻轻的抽回自己的手,决定忽略那一瞬间张靖辰失望的神色。
但是下一秒他的手臂又让张靖辰拽住了,“羽甄……”
他一言不发的等着他的下一句,他看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像是下了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