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阵!”他微一跺脚,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随著涟漪远扩,一阵大过一阵,不过片刻,就像平空起了巨浪,水花撞到了山壁,发出隆隆回响。
他站在涟漪的中央,半长的头发飞扬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脚下。
时间过去,涟漪越来越小,水面最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他皱起了眉,不明白为什麽会是这样,明明阵势已经发动……
突然,从水中冲出一股巨大的水柱,状如飞龙,直往他站立的方向扑来。
那水龙张开大嘴,看样子竟是想要把他一口吞下。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惊之下,只能用手遮挡住头脸。
耳边只听见“!”的一声。
等他放下了手,眼前的水龙早已不知所踪,空气里飞散著大量的水雾。
掌心有些微热,他打开看了,有细微的光亮在掌心的刻印中流窜,瞬间却又隐去。
这个时候,深色的潭水泛起强烈的绿光,随後从他的脚下开始,慢慢向四周消失。
他知道这水类似於阵里的幻相媒介,一旦消失,也就表示阵形已经被破除。
刚才看到守阵水龙的时候,他还以为没有办法了,没想到转眼形势大变,一下子解除了最後的防卫。
他不明白,为什麽这个阵这麽容易就被自己破除了?
难道说,还有另一层禁制?
潭水终於完全消失,显露出了被阵势护卫著的东西。
眼前的景色突然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周山壁渐渐褪成了白玉的模样,他的脚下多了玉制的长阶,台阶的那头,连接著白色的七层玉台。
这座隐於阵里的玉台,高悬在半空,看不见上面有些什麽,只望见白色的底座上,镌刻著华美无伦的图样。
他怔了一怔,忽然有些犹豫起来。
只是一时冲动,贸贸然地跑来了这里,不顾後果地解开了阵势……
……在这座山里有一个任何人也不能靠近的禁地。在那里,住著山主一生中最爱的人……
他用手把披散著的头发撩到脑後,目光里透露著恼怒的情绪。
不再多想,抬脚走上了台阶。
阳光从天空照射下来,折射成七彩的光芒。
他越往上走,心里越是觉得不安,几次三番停下了脚步,磨蹭了很久才走完了这一段并不很长的台阶。
已经可以看见,玉台最高处,撑著金色的华盖,飘坠著的幡带在空中轻舞,在日光里亮淂有些刺眼。
他慢慢地往上走著,慢慢把拳头越握越紧。
已经隐约……可以看得见躺在玉座上人影……
这位子就该是我的!
你闭嘴,你哪里有资格这麽说?
你又有什麽资格了吗?
原来是你一直想要除掉我!
你还不值得我花费心思。
难道说你对父皇……
现在除了我,还有谁配做天地共主?
你别妄想了,只要有我在,你想都别想。
凭你也想阻挡我?不自量力!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赶走了那些在脑子里回荡的杂声。
慢慢走到了玉座旁,他低下头看著这个躺著不动的人。
俊美的轮廓竟然有些熟悉……
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摸上了那件华美的金色衣物。
飞龙……
沿著刺绣的轮廓轻轻移动,有些什麽东西从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我和你,生来就是仇敌,永远只能选择其一……
讨厌这个人!
不论他活著还是死了,不论他是不是青鳞爱著的人,都是那麽讨厌!
跪坐了下来,手慢慢地移到那看起来格外脆弱的颈边……
第一章
“住手!”身後传来著急的喊声,然後手被人一把抓住了:“傅云苍,你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他用自己也不能理解的语调说著:“他都已经死了……”
“他还没死!”那人恼火地抓紧了他的手:“谁允许你这麽放肆的?”
“青鳞……他是谁?你最爱的人……真的……是这样的吗?”他喃喃地问。
“是你破了这个阵势?”眼前的人像是没有理会他的问话:“你怎麽做到的?”
“是不是?”他抬起了头,看著这个感觉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的人。
“你说什麽?”那人只是盯著他身後说道:“跟我回去,以後不许你再到这里来,要是这个人少一根寒毛,我绝不饶你!”
“是吗?”他低下头,看著那个躺著的男人,细细地看著那张昏睡著依旧极为美丽的面孔:“他早就应该死了。”
“闭嘴!”他的手被用力地甩开:“不许这麽说!”
“我就是要说!”他站了起来,笑著,用上了心里所有不满和怨恨:“就算他再活过来,我也会杀了他,我活著,他就不能活著……我们两个,永远只能择其一!”
“皇兄?”
一个带著惊慌带著试探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里。
他看了过去,看见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他见过这个人,远远地在逐云宫里见过这个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可这个人为什麽这麽奇怪地盯著自己……
“太渊见过皇兄。”但那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朝他行了大礼,嘴里说著:“皇兄别来无恙?”
他不认识这个人,所以他说:“我不认识你!”
“皇兄怎麽可能不记得我了?莫非是还在生我的气?”那个自称叫做太渊的人抬眼看他,露出有点讨厌的笑容:“早知道会弄成今天这个局面,我当时就算是拼了命也会阻止你们的!”
“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太渊,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麽!”墨绿色的身影挡到了他的面前:“你可以走了!从今往後,不许你再踏进天城山一步!”
“北镇师大人,你这是说的什麽话?”太渊甩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扇著:“我和自家兄长叙叙旧而已,你又为什麽这麽气恼?”
“兄长?他不是你兄长!”苍站在後面看不清青鳞的表情,只听见他冷历的声音:“他不过是个鬼魂,你到底又想玩什麽把戏?不要信口开河!”
“哎呀!我的信用真的有这麽差吗?为什麽每次我说真话的时候,你们总是不相信我呢?”太渊笑得有些狡猾:“我可以用圣君之名起誓,站在你身後的这个人,的确是我的兄长。”
“什麽?他……是……不可能的!”青鳞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傻子,要是他是你的兄长,我怎麽会没有见过!”
“大人啊大人!你的记性真的不怎麽好啊!”太渊表情古怪地看著青鳞:“你真的亲眼见过我所有的兄长吗?至少有一个啊……你真的忘了吗?”
青鳞的肩膀一僵,然後缓慢地转过头来。
他第一次见到青鳞有这样的表情……
“大人,让我为你介绍一下吧!”太渊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嘴,像是很开心地说:“你面前的这一位,是我的长兄,我父皇共工的长子,白王奇练。”
“奇……练……”苍无意识重复著这两个字。
“奇练?”青鳞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辩:“怎麽可能是奇练?”
“有什麽不可能的?”太渊回答他:“我大皇兄可是纯血龙族,就算遭受重创,哪怕我们都以为他无力再活了,他却活下来,也没什麽好奇怪的。”
纯血……龙族……
竟然会是奇练?
为什麽会是奇练?
为什麽偏偏会是奇练……那不就是注定了要……
“大人,你现在终於明白我没有骗你了吧!”
“闭嘴!”青鳞大声说道。
太渊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是奇练吗?”青鳞用力抓住苍的肩膀:“告诉我,你是不是奇练?”
“奇练……”苍茫茫然地反问:“是又怎麽样?不是又会怎麽样?”
“如果你是的话……”青鳞竟然笑了,笑得那麽温柔:“那就太好了!”
“我不知道。”苍说,眼神冷了下来。
“不许这样看著我!”青鳞的笑容僵在了嘴边:“就算你是奇练,也不许你这麽看我!”
“我厌烦了……青鳞,我厌烦了!”苍推开了他:“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什麽?你居然敢……”
“我为什麽不敢?”苍冷笑了一声:“什麽奇练鬼练的,我一概不知,你心里的念头,我也不想知道。我和你,再没有半点关系!”
“傅云苍……”
“傅云苍已经死了!”苍倨傲地看著他:“早就被你杀死了!”
“就算这样,可你心里还留著对我的情意,不是吗?”青鳞一脸忍耐的表情:“下次不许你说这种让人生气的话。”
“没有下次了,青鳞!”苍摇了摇头:“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早就没什麽情意了。”
“你说什麽?”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讨厌输给别人吗?”苍冷冷淡淡地说:“还是你以为你对我做了什麽,值得我落到了这种地步还爱著你?你不过跟我开了个恶毒的玩笑,我只是不服气罢了!凭什麽我要被你这样耍弄?你好好想想,如果是你被人害得这麽凄惨,你还会爱著那个人吗?”
青鳞扬起了眉。
“你生什麽气?你有立场生气吗?”苍抢在他前面说:“你假装把我捧在手心里,等我晕头转向了,一下子又把我踩到了脚底下。欺负我是个没用的凡人,没用的鬼魂,你吃死了我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已经整整一百多年了,你还有什麽不满意的?你要欺我到哪一步才肯放手,啊?”
青鳞第一次见到他这麽咄咄逼人,本来要说的话被堵住,竟然僵在了那里。
傅云苍……沈默寡言,冷傲到不屑和人争辩的傅云苍……
“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没有怨恨,没有怒火。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以为我还会爱著你。要不你自己找个理由出来,你有哪里值得我爱的?”苍微微侧著头,笑著问:“你有没有忘记,在傅云苍成亲的那天,你答应过他什麽?他又对你说了什麽?”
我说了,解青鳞是为你傅云苍而来的,除了你,我什麽都不要。
只要你记得今时今日在这里对我所做的承诺。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只要有一个人撒了谎,这个承诺就是假的!”苍用手撩起了落到额前的头发:“世上从没有过解青鳞,傅云苍也已经死了,你又有什麽理由要求傅云苍的鬼魂还爱著青鳞?”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青鳞的脸一片铁青:“总之,不许你说这些让人生厌的鬼话!”
'“噗!”
青鳞一眼瞪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太渊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声道歉:“我只是想到了他现在的样子……说是鬼话……真是很贴切……”
苍也笑了出来。
“傅……你到底是什麽意思?”青鳞恼火地盯著苍脸上那刺眼的笑容:“你竟然这麽羞辱我,你信不信我杀……”
“杀啊!”苍挑衅似地看著他。
“你……”青鳞的脸已经快要发黑了。
“不杀是吧!”苍也不看他,朝他身後说:“那个谁?”
“太渊!”太渊急忙凑上前来。
“你说,我是你的兄长?”
“是,你是我皇兄的转世,我绝不会认错的!”太渊笑著,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既然是兄弟,你帮不帮我?”苍朝他笑著,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竟然有些相似。
“皇兄有什麽差遣的,我拼了命也要帮的!”太渊分了个兴致勃勃的眼神给青鳞:“不知皇兄有什麽吩咐?”
“我要离开这里,要是有人阻拦我的话,你会怎麽办?”
“皇兄放心,只要有我在这,没有人能阻拦皇兄自由离去。”太渊恭敬地回答。
“很好。”说完,苍转身要走。
“你去哪里?”青鳞伸手过来抓他。
“嗳!”伸出的手被一把折扇挡在了半空:“大人,我皇兄当然是要和我一起回千水之城去了。”
“太渊,你别太过了!”青鳞凑近了他,用阴冷的语气对他说:“别怪我不客气!”
“大人不要动怒。”可太渊不想退让的时候,又有谁能令他让步?“要是在这里动手,可不大好吧!”
说完,看了看躺著的不知是死是活的那个。
“大人也不想闹得不可收拾吧!”看到青鳞脸色越发难看,太渊笑得越发开心起来:“大人你虽然曾效命於我父皇,和我们渊源颇深,但我父皇已经故去,皇兄现在是我族中最上位者,大人就算不再效力於我水族,也不应该对我皇兄失了礼数。若是大人和我皇兄之间,真的有什麽必须说清的纠葛,那就请按足规矩,来我千水之城求见吧!”
青鳞冷眼看著他朝自己作了一揖,带著那种令人厌恶的笑容走到了苍的身边。
“皇兄,请吧!”太渊手一扬。
苍没有再看青鳞一眼,乘著风飞去了。
“我所提议的事,大人是不是会好好考虑一下呢?这一回,也不是什麽空口无凭的事了吧!”太渊临走时别有用意地说道:“那大人,我们後会有期了。”
转眼,只剩青鳞一人站在玉台之上。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满怀的怒火。
这麽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完全被人压在下风,感觉无处著力反击。
就算当年被太渊使计暗算,也能靠著预先留下的後手,没让太渊讨去什麽便宜。
偏偏这一次,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他走到玉座旁,看著躺在玉座上不言不动的那人,想起傅云苍离开前的那种目光。
“他真的是奇练吗?”他的眉宇紧锁了起来,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不可能的!傅云苍怎麽可能会是奇练……”
“太渊。”
“皇兄!”太渊连忙落後两步,和他并肩飞行。
“我很不喜欢你。”苍盯著他。
“这个……皇兄还是一样直言快语……”太渊咳了一声。
“那个人……是谁?”
“皇兄指的是青鳞大人?”太渊眼珠一转:“青鳞大人可说是水族中的异类,虽然不是龙族,却比我们都要精通上古阵法。他昔日虽然只是被封镇守北方,实际上却控制著四方镇师。要说他是父皇的左膀右臂,真一点也没有夸张。这些皇兄你都忘了吗?”
“我不清楚,我想要知道的是那个人,躺在那里的是谁?”
“躺在那里的人?”太渊惊讶地说:“皇兄你竟连六皇兄也不记得了?”
“六……”
“六皇兄啊!”太渊点著头说:“皇兄你当年就是因为和六皇兄斗法,才会伤重不治,不知所踪的。”
“兄弟吗?”那个看来这麽讨厌的人,会是自己另一个兄弟吗?
“当然了,六皇兄就是苍王孤虹。”说到这个名字,太渊又咳了一声:“他素来和皇兄你不合,只因在我们兄弟七人之中,唯有皇兄你和他是真龙之身,有资格继承父皇的族长之位。”
“苍王,孤……虹……”苍心中一动,只觉得这个名字……
“我们的父皇共工触不周山而亡,当时在我水族之中,为了这族长之位,支持皇兄和支持六皇兄的分作了两派。最後一次大战,你们两人力斗受伤,其後火族乘势进攻,皇兄和六皇兄虽然联手杀了祝融,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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