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的衣服和头发差不多有一半散落在水中,衣服上绣著的飞龙,隔了一层荡漾的水面看起来,像是在游动,就像是真的一样。
“你醒啦!”孤虹笑著说,一点也看不出有生气的样子。
“嗯!”白昼点了点头。
“这里是我的家。”像是看出了他的拘谨,孤虹想要站起身,和他靠近点说话。
动作却是一顿。
白昼惊讶地看见他表情一变,然後掉头朝著水里冷冷地说了一声:“放开!”
这个时候的孤虹,一点也不亲切……
看到他用力扯动衣服的样子,白昼猜想可能是水里有什麽东西咬住了他的衣服……
可是……水里会有什麽东西是喜欢咬人衣服的……
“你是想让我把衣服脱了?”孤虹眼看扯不上来,索性停下了拉扯,慢慢地开始解衣服上的扣子,大有要把衣服脱下来的样子。
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子,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补充了一句:“我里面什麽都没穿。”
话音刚落,那股拉扯的力道立刻消失了。
他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扣回了解开的那粒扣子。
“怎麽样?”孤虹朝白昼走了过来:“睡得好吗?”
白昼红著脸点了点头。
“透支了体力,身体当然需要休息。”孤虹摸了摸他的头发:“以後要注意才好。”
“谢谢!”白昼抓著自己的衣角:“我会注意的。”
这个时候,孤虹的身後传来了一阵水声。
白昼好奇地朝那里张望著,看见池塘里溅起了好大一片水花,在水花的後面,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月光下闪烁著点点光芒。
感觉到并不友好,甚至是杀气腾腾的视线,敏锐的白昼忍不住往孤虹的方向靠了过去。
“别怕!”孤虹拍拍他的头:“他不会伤害你的。”
“那个……”
“是……我的宠物。”孤虹面不改色地说:“不但喜欢骗人,又坏又蠢,还总是纠缠不清,除了耍无赖什麽也不会的傻瓜。”
好奇怪的宠物……可是这麽讨厌为什麽还要养呢?
“为什麽……”孤虹看到了他脸上的疑惑:“因为这麽没用又讨厌的家夥,如果我不要他,恐怕不会有人要了吧!”
水声突然停了。
白昼在孤虹的眼睛里看到一闪而逝的光芒。
孤虹惊讶地看著这个孩子抓住了他的手,用一种大人才有的目光和语气对他说:“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所以才要一起活著的。”
最为通透的神明吗?
果然……
孤虹收起错愕,弯上嘴角,又一次地笑了。
孤虹抱著他飞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越过孤虹的肩头,再一次地看向那个大大的池塘。
就在这个时候,水花溅起,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鱼跃出了水面。
那条鱼好大好长,好像是深绿色的,最特别的是许多又大又美丽的鳍,这些透明的鱼鳍在月光下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漂亮极了。
这是他所见过的最漂亮最漂亮的一条鱼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还是微张著嘴。
这麽漂亮的鱼,怎麽会是……喜欢骗人,又坏又蠢,纠缠不清,除了耍无赖什麽也不会……
孤虹的脚刚一碰到地面,就被一双手臂猛地拉进了怀里。
“你做什麽?”他没有挣扎,只是皱起了眉:“你现在还不稳定,怎麽总是想著幻化人形,不是在浪费法力吗?”
“不行!”他的身後传来了一个带著苦恼的声音:“要是不能和你这麽靠近,我就要死了!”
“胡说八道!”孤虹就要发火,却感觉到背後那人把头埋到了自己的颈边,摆出一付痛苦的模样,就算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心还是有些软了:“你不是答应我,如非必要,不会再动不动化成人形了?你老是这个样子,要等到什麽时候才能复原啊!”
“你把他送回去了?”那双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了:“你有消除他的记忆,对不对?”
“你故意让他看到你的样子,我能不那麽做吗?”说到这里,孤虹又有些生气了:“你为什麽……”
“真不公平!”轻声的叹息飘进了他的耳朵:“你都没有对我那麽好过。”
“你……简直就是……”虽然知道多半是为了这个原因,可他这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让孤虹不知道是该先笑还是该先骂他:“他不过就是个孩子。”
“他很美!他的容貌之美,曾经说是远胜世间一切色相。过不了多久,一定会重现他昔日的模样。”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酸味:“那样的容貌,又有谁不动心?”
“你呢?”孤虹挑起了眉毛:“你会不会动心呢?”
“怎麽可能……就算他再美,在我眼里又怎及得上你?”
“那不就好了。”孤虹无奈地摇了摇头:“明知不是那麽回事,还就是喜欢说这种蠢话。”
“我知道!”青鳞又把他拉进怀里:“我是一个不但喜欢骗人,又坏又蠢,还总是纠缠不清,除了耍无赖什麽也不会的傻瓜。”
“难道我说错了?”
“不,一点都没有错。”青鳞的手停留在孤虹後背的某一个地方,他知道,在那下面,有多麽可怕的伤痕。“我这样的傻瓜,本来不值得你那麽做的。”
“不是说好了不提的吗?”孤虹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都过去了。”
“拔的时候,你很痛吧!”青鳞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我说了不痛。”虽然痛得去了半条命,不过还好……总算没有白费。
“幸亏是为我……要是你为了别人做这些事,我一定要把他杀了的。”
孤虹没有提醒他,那个时候他死了很久了,哪里还有本事一天到晚地去杀人?他知道,青鳞这是在自责,虽然并不明显……
“我还是想杀了太渊……”
好吧!他不是在自责,只是本性如此罢了!
“孤虹。”
孤虹慢慢地转过身去。
月光下,青鳞的眼睛闪烁著异常美丽的色泽。
“我有没有说谢谢?”
“要谢什麽?”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嗯!”孤虹点了点头。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青鳞笑著对他说:“还愿意要我这个没用又讨厌的家夥。”
“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所以才要一起活著的。”孤虹也笑了:“不是这麽说的吗?”
“是!”青鳞拉住了他的手:“再给我一点时间,那个时候,我就能一直在你的身边了。”
“慢慢来吧!”孤虹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掌:“反正我们两个好像是被命运捆在了一起,注定是分不开的。”
紧紧地握著,掌心的刻痕像是奇异地融合到了一起。
分不开了……
其实你不用说出口,我想我能明白。
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所以才要一起活著的……还有……你看!梅花像雪一样的洁白……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一天,刚下过雪,我走过一片梅花,你就站在那里……
长篇虐身虐心 上古众神系列(仙魔劫)序…2
楔子
九天琼林瑶池
“尊者,请往这边走。”芙蓉仙子在前引路:“今天群仙集聚,瑶池这边有点纷乱了。”
“没什么。”他站在九曲廊桥上,惊艳地望着脚下满池莲花:“我从不知道,瑶池中居然还有这么一片莲池。”
“九天群仙往来瑶池,这里当然比不上尊者的白莲花台清幽高雅,不过也还称得上气象万千。”却在低眉浅笑时眼角所及,看见了一个洁白身影。
“仙子?”刚才还笑语晏晏的芙蓉仙子,突然看向远处,神色特异了起来。
不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个人,真是抢眼。
飞扬的白色纱衣让他卓尔不群,一个振眉,那两道浓黑如墨的眉宛如就要振翅飞出,神色冷峻严厉,更显得他清傲出众。
一路上众仙纷纷向他行礼,看来像是地位不低,却偏偏无人为他执灯引路,不知是哪路神仙?
“那是寒华上仙。”芙蓉仙子终于回过了神:“他是九十九天上仙之首,但一向行踪不定,我没想到他今天会出现在瑶池,所以才有些失态。”
“寒华上仙?原来就是他。”他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也曾经听说过,他代为执掌仙界法纪,为人果断严明,却不想看来还这样年轻。”
“寒华上仙可不年轻了,他从天帝在位之初就已位列仙班。恐怕除了帝君,谁都不知他是何时何地入的仙籍呢!算起来,都要近五百年才能见到他在天庭出现上一次,今天,也恐怕不是为了这仙佛饮宴而来的。”
他闻言报以微笑。
“如果他像尊者你这样地亲切,一定会更添几分风采,只可惜他非但司掌天地阴寒,性子更是阴沈冰冷,我就从来没有见他笑过。”芙蓉仙子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惋惜。
“上仙,有劳您久侯了!”掌灯仙子翩然落下:“王母命我送来您相借的避魔玉。”
他点点头,伸手接过玉,眼光仍不由地看向莲池那头。
“今天是八百年才有一次的仙佛饮宴,所以瑶池中来了许多贵客。”掌灯仙子善体人意地说:“芙蓉仙子引领而来的,是优钵罗尊者。”
“优钵罗尊者?”他望着那个唯一让他注目的身影:“佛前尊者中的优钵罗?”
“是的,他是佛祖近前尊者,虽然不常与我辈诸仙来往,但传言他不但俊美无双,胜过世间一切色相,而且慧根深厚,甚得佛祖喜爱。连万佛世祖燃灯古佛,也常与他谈论经义。他这次愿意应邀前来,这仙佛饮宴之名正是相得益彰。”
他听完点了点头,只说:“替我向王母道谢。”
看着他飘然远去,掌灯的笑容也随之垮了。
优钵罗?这名字……真是熟悉……
寒华?似乎……在哪里听过……
见过吗?
应该没有见过!
可为什么会觉得眼熟,那个远胜世间一切色相的美貌?
那清傲又冷淡的表情,怎么会似曾相识?
优钵罗?
寒华?
有宿世的前缘?怎么会算不出?
是累生的旧识?不可能测不到啊!
是有怨?还是有缘?
应该是有缘!
我和他,一定还会再见!
我和他,一定会有牵连!
难道是祸?
恐怕不是善缘!
“尊者,该怎么解说因缘二字呢?”
“是劫。万物皆空,但有因,必会有果,牵扯纠缠,因缘就是一种劫。”
“有办法化开这种劫数吗?”
“了断因缘就可以了。”
“要是没有办法可以了断呢?”
“恐怕会坠入轮回宿世,受七情六欲之苦。”
“神仙也会有劫?有这因缘之劫吗?”
“怎么不会呢?别说是仙,这天地的众生,都逃不过这因缘二字。”
“尊者,恕我冒昧,如果您应了劫数,又会怎样面对?”
“仙子何须多虑?因缘天定,如果会有,就是上天安排。若渡不过,坠入轮回也是注定,何必时刻忧心?它来时自是来了,你挡也挡不住的。”
“……尊者的意思是……”
“不可说,不可说。”
“我……”
“一切自有定数!”
“那只有多谢尊者指点了。”
仙佛饮宴后。
芙蓉仙子被贬凡间。
五百年后。
佛前净善尊者优钵罗堕入魔道,困于轮回。
从此,万丈红尘,起了波澜。
第一章
宋神宗四年
河南开封府近郊
“连公子!连公子!”柴扉外,正有人大声地扰人清梦。
“来了!”好在屋里的主人倒是不太介意,清清亮亮地回应着。
这是一间陋室,说是陋室,实在不算夸张,只是茅草铺搭,屋内一无长物,如果不是还算得上干净整洁,绝不像是有人居住的。
来喊人的是一位四十开外的胖妇人,衣着简朴,一脸和善。
“许大娘,这么早就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门开了,走出一个布衣青年。
许大娘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这连公子原本是世家子弟出身,父亲更是当过一品的大官,可惜后来得罪了皇帝,在流放途中去世了,就剩下了这么个独子。可怜他出身娇贵,哪里懂得生活苦处。不过幸好,他的性情和顺,知足乐天,倒也活得自在,只是可惜了他那满肚子的诗书文章。
“连公子啊!今天我来,是想给公子你说个差事的。”
“差事?”连玉一愣。“大娘,你不是不知道,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平日里种了些花草,还要麻烦许大哥为我去市集摆卖。我这副模样,有谁愿意雇我啊?”
“谁让你挑担提物的?你肯我还不愿意呢!”
“那不知道……”
“昨天我去城里送菜,遇上了在城东季老爷家当差的远亲。闲谈中就说到季老爷这几天正在招揽识文断字的先生,去教他女儿读书画画。我一想啊,这不明摆着有你连公子在嘛!我就和那远亲说定了,让他介绍你去季老爷家当个先生,也好贴补贴补生计。”
“许大娘。”连玉摇了摇头:“我爹就是被这读书识字给害得客死异乡,我娘也寻了短见。这诗文,我是不会再沾了。”
“胡说!”许大娘绷起了老脸:“连公子,这就是你看不开了。连老爷生前教你看书写字,让你有这一肚子的墨水。你就算不求什么功名了,可这本事浪费不得啊!我们穷苦人家缺吃少穿的,倒能怨命!可是你连公子说是家里败落了,可还有一身本事,这样勉强马虎地过日子,也实在对不起过了世的父母吧!”
连玉倒是听进去了:“可是……”
“可什么是啊,我跟你说,今天你是去定了!去,换件鲜亮些的衫子,打扮得像个读书人的样子。我们这就去城东试试,成了好,不成就算了。”
连玉天性温顺,微微一笑,算是答应了。
“没想到,你连公子打扮了一下,还真是俊俏呢!”许大娘直到了季府的大门前,仍旧没回过神来。“大娘,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只剩这一件长衣了,还是我娘当年亲手做的,我才没舍得变卖,收起来四五年了,今天还是第一趟穿呢!”
“取笑?我可是说真的。”
绝不是开什么玩笑,连公子换好这件月白的衣服,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眼前一亮,平常只觉得连公子清秀瘦弱,没想到只是换了件衣服,头上挽髻,整个人就不一样了。果然是大户人家出身,气度不同凡响啊!
“这事算是有点眉目了!”她喜滋滋地上前叫门去了。
“你就是连先生?”季非上下打量这个一表人才的年轻人。
“只是略通文墨,哪称得上什么先生,季老爷是谬赞了。”
季非点头,心里对这个恭顺有礼的书生很有好感:“令尊为人,我是敬仰已久了,可惜缘悭一面。你愿来府内教学,我也很高兴。只是不知连公子你除了诗文以外,还有什么擅长可以教导小女的?”
“幼蒙庭训,琴棋书画,都略懂一些的。”
“太好了。”季非转头唤人:“来人,去把小姐请出来见见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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