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电梯小跑着到外面，敲敲保时捷的车窗，喘着气说：“对不起啊，霍总，我迟到了一点点。”
霍世江抬头，打量了一番，季冬暖打扮得比往日好看很多，锁骨外露腰身纤细，整体还算有气质。他满意地点点头：“上车吧，一起吃个饭。”
季冬暖听话地坐到副驾驶位置上，霍世江一踩油门车就冲了出去。半路上季冬暖都保持沉默，后来终于受不住无形的压力，侧过脸来说：“霍总开除我之前还要请我吃饭吗？我知道我昨晚不该打那巴掌，可是真的没关系，您直接开除我就好了。”
霍世江眼看着前方，嘴里答道：“我没那么多时间再去招新人，你没犯什么大错，用不着开除你。我今晚请了余经理，你好好给他赔个罪，这事就了了。”
“赔罪？”季冬暖咬着嘴唇，“要怎么赔？打我一巴掌还是*一把？”
☆、第七章
霍世江没有出声，季冬暖苦笑，继续说：“若是想让我再给余经理羞辱一番，那就不必了。霍总您也不必顾着什么面子，您公私分明不便开除我，那我就自己辞职好了。”大不了，大不了就真的不在A市混了，大不了回B市。“霍总您停车吧。”她坚定地看着前面。
“哼！”霍世江冷笑一声，方向盘一打就在路边停了下来。他扭过来看着季冬暖：“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能走多远？”
她没想到霍世江会这样说，她侧过头，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心里觉得委屈但又强装出笑容：“所以呢，所以霍总是劝我低头咯。”
路灯照在他的身上，阴冷灰暗，就那么一瞬间季冬暖决定了，将全部都豁出去。她的眼睛闪着光，带着些许无畏看着霍世江，看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然后不管不顾直言道：“霍总，我知道我没有人脉背景，不能说让谁走就让谁走，也没有令人惊叹的才华，能让所有规矩为我让道。可是我这样一个平凡的人，自小就相信，只要我不求人我就犯不着去刻意讨好。对不起，我不会低头。”
一辆接一辆的车从旁边驶过，除了喇叭声和刹车声，她差点以为时间静止了。霍世江直直看着她，嘴唇紧闭，突然发觉眼前之人的与众不同，她单纯倔强，在这样的社会里吃了苦头却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他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我让你赔罪不是让你去受辱，你在这么多员工面前打他一巴掌他自是下不来台，你也有不得当的地方。你现在的房子还在还贷，你难道真想失业，狼狈逃到另一个城市？弱肉强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你或许厌恶这个社会，可是能在职场商场如鱼得水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兴许是霍世江的语气不似以往的冷漠高傲，兴许是她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关心与让步，所以季冬暖心里犹豫了一下，将身上的刺放软：“我懂可是……”
“唔，懂就行了，”霍世江应了声，发动车，“向余经理道个歉赔个不是就完事，用不着他还你一巴掌还是把你怎么着，走吧。”
城西的私房菜馆的陈老板认得霍世江的车，远远地亲自出门来接。刚停好车，一辆黑色奔驰冲过来，余经理也驾车到了。他一下车门，霍世江就推了季冬暖一把，她打起精神迎上去：“余经理。”余经理是看了霍世江的面子才来的，不好弄得太僵，和气答应：“嗯。”
陈老板领着几人进去，一面走一面介绍着酒菜：“霍总好久没来了，我们新到了一批年份酒，味道那叫一个佳，配些应季的野味、蔬菜，再好不过。”
“嗯，余兄是好酒之人，陈老板可要管够。其他菜，陈老板您就看着办吧。”霍世江道。
酒上来了，陈老板给每个人斟了一杯，然后退出去。霍世江端了酒杯站起来，指着季冬暖对余经理说：“昨夜里我没在场，出了事我有责任。她新来的员工不懂事，还望余兄不要计较。今日大家喝完这杯酒，余家与霍氏以后继续合作。”他先干为敬，余经理也站起来点点头，喝了一杯道：“那是那是，余霍两家以后不就是一家嘛，我昨天喝了一点酒，我也有错。”他就着台阶下。
霍世江给季冬暖递了一个眼神，她走到余经理身边，举起酒杯：“我年纪小，鲁莽冲动，希望余经理海涵，原谅我这个新人。MISS。余的案子，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她陈恳地说完，连着喝了两杯白酒。
一顿饭吃的还算尽兴，季冬暖吃得饱饱的，而余经理硬是拉着他未来的表妹夫霍世江谈论了些新政策，聊得欢快，好好地喝了顿酒。
从私房菜馆出来，分手道别。霍世江取了车，开出一段路，忍不住皱了眉头，将车停下：“你会开车吗？”
“啊？”季冬暖一愣，尴尬地摇头，“大学时懒没有学，不会。”霍世江脸色发白，用力忍着，她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关心问：“霍总，你怎么了？”
“胃里疼，刚才空腹喝了白酒，度数偏高，胃里灼痛。”霍世江痛得抽气，从储物盒里翻出止痛药，打开盒子一看，全部吃完了。现在外面药店都差不多关了门，附近又没有便利店，霍世江只好请季冬暖帮忙：“你能不能帮我揉揉，等我找到便利店就好了。”霍世江指了指自己的胃。
“我？帮你揉？”季冬暖迟疑，“这样不太好吧……”转念一想如果霍世江不能开车，自己也就回不去，她答应：“那我试试……”霍世江见她同意，双手得空，扶了方向盘又开起来。
她颤抖着双手伸向霍世江，指尖触到他的衣裳，手慢慢放到他胃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按摩起来。今日他穿了休闲的衬衫，质地柔顺薄软，隔了一层白衣，她感觉到一股股热浪从掌心传来。她微弯着腰，眼睛偷偷往上瞄，霍世江专注地开着车，眉头应为胃痛而凝在一起，嘴唇紧闭，侧脸在光里棱角分明。她仗着车里灰暗肆无忌惮地看着，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霍世江一偏头，正好抓住某人偷看的目光。
“扑通扑通~~”季冬暖慌乱地看向别处，小心脏卖力地蹦跶。刚才……刚才霍冷面的眼神好深情！季冬暖双手轻轻地在他腰间揉着，手心发烫，脸也发烫，她在心里说：难道我的英名就要毁在霍世江的手上？啧啧，网上说的第一青年才俊果然不是盖的，生得一副好皮囊，连我差一点就要被勾引了……不过，好热呀，霍总您胃里的温度有些高啊，您敢不敢把车里温度调低点？
“别光揉……陪我说会话……”他声音有些虚，提不上气，胃里似火烧，现在需要人分散他的注意力才不会让他觉得痛。
“呃，咳咳，霍总想聊什么？政治、体育还是养生？”她觉得商务人士应该对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题感兴趣。
“……”霍世江无语，“随便聊，就聊一下你吧。”
季冬暖手上动作一慢，随即缓过来，边揉边说：“我？呵呵，我有什么好聊的？”
“你是B市人？”霍世江昨晚从阳光小区回来后就要人查了季冬暖的资料，他也是怀疑，新来的员工就这么巧住在自己母亲的对门？她的资料不多，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因为季冬暖住在池阿姨的对门的缘故，霍世江渐渐对她改善了态度。
“嗯，家在B市。不过，霍总是怎么知道的？”该不会是特意查了吧，哎哟，难道他真的……
“对于员工的基本信息老板都要有一个了解，”霍世江嘴角不经意地上扬，故意问，“对了，季冬暖，这个名字很独特。冬暖夏凉，你该不会还有兄弟姐妹，名字叫季夏凉吧？”某人心里清楚的很，嘴上装作不经意。
“呵，霍总真是聪明。我呀是还有一个姐姐，季夏凉。我妈刚生我姐那会儿是夏天，正赶上百年一遇的高温，受了很多累所以给我姐起名为夏凉。我嘛是冬天出生的，老妈嫌想名字太麻烦，结果冬暖夏凉这么一顺口就决定了。还好不是很难听。”
“勉勉强强吧，”霍世江胃痛时还不忘给她泼冷水，他想到上次的事，有些好奇，“上次……上次在阳光小区门口，我听见你和你朋友嘴里说着什么江江，江江是？你的男朋友吗？”
霍大爷，您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江江，亏您自己还说的出口……
季冬暖硬着头皮答道：“呃，也不是啦，他……他就是我们一朋友，上次闹着玩儿呢！”要是给霍世江知道，慕迟晓给他起了这么俗气恶心的小名儿，他非宰了自己不可。这件事告诉我们，背后千万一定坚决不要拿老板的人格、姓名等一切东西开玩笑，否则后果么，自己想想去吧。
“说来真巧，我们这一朋友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正好和您的一样，呵呵。”她继续补充，殊不知越抹越黑。尴尬啊，她默默地收了声，尽责地给霍世江揉胃。
半路上看到便利店，季冬暖自觉地下车去买药，止痛药有很多种，她依稀记得霍世江车上那止痛药盒子的形状，还好这个便利店里面有。她问店员要了个纸杯，倒了点温水，一手拿药一手端水走出便利店。
“温水服药效果好。”霍世江把车窗降下来，季冬暖把水和药递给他。他吃好药，她不着急上车，呆呆地看向马路对面。“怎么？”霍世江问。
“没没什么，可要麻烦霍总送我回家了。”季冬暖赶紧躲上车。
有一种人是躲也躲不掉，以前想见见不着，现在不想见却偏偏接二连三出现。刚刚马路对面，走进一家酒吧的那个人，是方以城吧。
霍世江送季冬暖回到小区已是深夜，周围只有几盏路灯和三两个夜归的人。季冬暖推开车门要走，被霍世江叫住：“等等，明天记得去上班，我对他们说的是今日特许你休息。”
“哦，谢谢霍总。”
“还有，”霍世江重新看了眼季冬暖的裙子，“以后别穿领口这么低的衣服，稍一弯腰就走光了。”
“……”不是您让我穿好看点的吗？还怪我。季冬暖点点头：“知道了。”不对啊，他这话的意思是，他看到我走光了？季冬暖瞪了霍世江一眼。
“嗯。早点休息。”季冬暖弯着腰给霍世江揉腰的时候，他一偏头就看到了一片春光，身材嘛，还是不错的。
季冬暖真是要疯了，摔上房门就开始给慕迟晓打电话。今晚之事她必须要好好地倾诉一下。“喂，迟晓，我跟你讲我今晚……”
“对不起，我现在很忙。”慕迟晓还在外面，周围很吵，说话的语气不对。平日里都是大呼大叫了，现在却收敛着，好像什么重要的人在一旁。
“不对啊你大晚上的忙什么啊？”
“我真的很忙，先挂了。”
“欸你！”季冬暖对着手机喊，那边早已没声。“哼，今晚和江江的美好一夜还打算讲给你听呢！”
☆、第八章
MISS。余的案子准备的差不多，对方产品部的今早将下一季的主打产品送过来。季冬暖和菜菜子在摄影棚里与创作部的同事正围着亮闪闪的珠宝钻石谈论。
“要是谁送我这么大颗钻石，我肯定二话不说嫁给他！”创作部的实习生annie说。
“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物质！”灯光师大林鄙视。
六爪钻戒、璀璨的宝石耳环、奢华的项链都被放在天鹅绒的蓝盒子里，外面盖着玻璃罩，这几件可是投了保的，光是保险就不得了。季冬暖看中那条项链，数了一下上头的大小钻石，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戴上这镶着数十颗钻石的项链。她看了下手机，都快到十点了，东西都准备齐全，可摄影师还没到。“大林，摄影师呢？”她问。
“哦，还在路上呢，好像是遇见堵车了。”
菜菜子从珠宝上移开眼来：“听说这次摄影师是余卿指定的，咱们公司又不是没有摄影师，从外面请岂不是麻烦？”
“那个摄影师好像是余小姐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他在那边还小有名气，恰好那个摄影师在前几个月回来了，所以余小姐就请他了呗。”annie道。
“哦，那，那个摄影师叫什么？”冬暖问annie。
“好像是叫方……方什么的，欸，他来了！”
那个人背着相机推门进来，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季冬暖眼前。“方以城？”她没想到他会是摄影师。
“冬暖？真巧，你在这里工作？”
“嗯。”
时间紧迫，菜菜子清了场，大林将道具准备好调整好灯光，季冬暖拿着文案与方以城交流。她快要将头埋进一页页纸里，声音不高不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方以城时不时插两句，更多时候是听她讲，然后走神，直直地看她。当年在课堂里，他与她讨论题目时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年少，心思单纯，远不如如今的人情复杂。“可以开始了吗？”他听完后点头，问她。这次拍摄的主题的“专属爱情”，甜蜜的初恋、浪漫的深爱和懵懂的暗恋，请来的模特个个都是俊男靓女。
“暖暖你在这边看着，他不是你同学吗，你陪他，我有事出去一下！菜菜子扔下季冬暖一个人。她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看幕布前的模特们搔首弄姿，对，就是这个词。男女模特们不用预热，对这类广告熟悉地很，一喊开始就已经在那边搂搂抱抱，或亲或吻。礼服高贵，钻石闪烁，果然好看的事物就是让人离不开眼，就如此刻，她终于忍不住看方以城，呆呆地看他专注拍摄的样子。
那是在高三的教室里进行的一次月考，方以城就坐在季冬暖身后。
“喂，你这么瘦也不多吃点！”他趴在桌上，手戳戳她的背。
“要你管！”她心里甜甜的，扭过头小声说，“你喜欢的话，那你以后就找一个胖一点的女孩做老婆啊！”
方以城笑笑没有说话，监考老师进来，全场安静。
这个场景她怎么可能忘记，她以为那个时候方以城也是喜欢自己的呀。年少时的一句玩笑话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每每想起都是重温。
“冬暖！”方以城回过头来喊她。
“啊？”她赶紧走上前去，“怎么了？”
“有个女模特不知道怎么全身起了红疹，她身形与你差不多，你过来试一下。”拍到“懵懂暗恋”时，那个学生模特换了衣裳才发现脸部以下的皮肤布满了红点。他不得不临时换人。
“我？我又不是模特，不好不好。”季冬暖推辞，想走却被方以城抓住。他低着头看她：“这会儿上哪找人去？冬暖，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
季冬暖进到试衣间，犹豫着穿上淡紫色的连衣裙。Annie帮着将简单大方的吊坠项链戴在她脖子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打了粉，看起来莹白透亮。领口是一字领，她的锁骨深陷，很是好看。简单扎着的马尾被放下，用了卷发棒卷出俏皮可爱的发型。她忐忑地走出来，走到白色的幕布前。水滴形的吊坠在她锁骨间熠熠生辉。
方以城抬了头，眼睛一亮，莞尔道：“很好看。你放松点，想象一个暗恋小女生应有的心情。把头发往后拢一拢，手不要僵着，手扶着项链。对，这样很好。”
她那会儿数学老是上不去，考试成绩不理想，平时做题也经常出这样那样的错，那一段时间压力大，她差点崩溃。高考前两个月的每个晚上，自习的时间方以城都会跑来给她辅导，给她出一些典型例题。她在一旁解着，出错时他会及时纠正。她记得有一回十道题全做错了，她失落地将练题册往外一推：“不写了！”
方以城将练题册重新翻开，耐心地告诉她：“再写一题，这题你一定会。”
“不要。”
“我们一起写，来，”他将笔塞到她手里，握住她的手，“先是看题目，然后套公式……对，就是这样，很好。你看，结果不是出来了么？冬暖，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在方以城的鼓励和支持下，季冬暖高考数学的分数比以往高出很多。
季冬暖想着想着不禁嘴角带笑，方以城抓拍这一幕，然后收了工具：“好，全部拍完了！”他看了下墙上的钟，已经快一点了。他还有话说，所以约她：“走吧，我们一起吃个午饭。”“下午还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