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之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神鬼之间-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凶⒍ㄖ耍谑潜憬匆夂团掏谐觥�
  虽是不曾谋过面,但程豪公子早对为自己解围的牡丹小姐心生爱慕,听刘员外一席话,考虑一阵,便即应允。
  端午佳节,刘员外摆酒设宴,请了城中亲眷好友,牡丹小姐与程豪公子便就此定下终生。
  “后来呢?”燕子发问。
  “后来啊,”燕子妈回,“刘员外带着女儿女婿回了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起日子来了。”
  就像王子与公主,最后幸福的过日子,童话都是这么结尾。
  我有些怅然,这就是牡丹的故事么?既然幸福的过上日子了,她又怎会化身为妖?只怕,故事不是这么简单……
  故事讲完,馍馍也热好了,燕子小姑娘幸福的啃着馍馍。屋外一阵喧闹。燕子急忙站起身,望着燕子妈,求肯,“放河灯了……娘……”
  燕子妈犹豫一下,“放完河灯后就赶紧回来。”
  燕子欢呼一声跑出门去。
  我在屋中站了一阵,看着燕子妈收拾物件准备晚餐,觉得索然无味,遂出门。
  日已西斜,镇上铺面大都打扫除尘开始关门。街中香案每百步一张,约有七八张之多,都供着瓜果香烛。镇人慢慢聚集在街边。
  当日头沉下最后一缕光线时,一个道士手里摇着铃铛出现在街首,他绕桌缓行,唱着听不出调子的祭鬼歌,唱完一句,便摇一下铃铛。烛火摇曳,映照得人人一副鬼谲表情。
  待道士走到街尾,歌也唱到最末,众人默默无语看着道士离去。
  不一阵,笑语渐起,众人走的走散的散纷纷离开小街。其中一大群人手执河灯朝河边走去,未几,河边便聚集了很多人。
  河灯一盏盏的放入小河,打着转儿逐波而去。
  这是为冤死鬼引路,引它们同去奈何桥。奈何桥,一只渡桥分生死,两岸茫茫不相知。
  路渐清寂杂声渐悄,人散去,街空落。
  我站在河边,正要收法离开这八十三年前中元之夜,突见一个身影孤绰的立在小街中央。
  蓝紫色的天空为背景,青瓦灰墙描边;
  风吹过,衣襟随风轻舞;
  月光轻掠,一张面润似玉,一头乌发清幽,一袭墨影出尘。
  我一愣,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鬼差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之十三

  夜月时隐时现,秋寒暗渗。
  我袖着手缓慢朝鬼差走去,几步走到他跟前,眯眼打量他。
  霞说他帅,或许是,但我左看右看难以和那位大小姐有同感,更奇怪的是,我睁眼见到他的样子,闭眼却会忘记。难道我已经快到退休年龄了,所以才导致记忆力衰退得如此之快?
  鬼差好像在出神,眼神空落不知落向何方,神情冷得能将一锅沸水结成冰。大概在阴间中待久了,或者说做鬼做久了,除了冰冷也不会有其他表情了吧。好比我打过几次交道的黑白无常,也是一副冷冰冰鬼面孔。不过,那两只加起来,也没眼前这只给人的感觉冷。
  端详了一番,虽然感觉不到身外的秋意,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由心里嘀咕,还是早点回去的好。于是便绕着鬼差走了两圈算是作别,口中念叨,“想不到八十三年前我们就见过,真是有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吧!”
  我话音刚落,鬼差却似被什么所惊动,双目突然有了焦点,正正投在我身上。
  我惊,不会吧,他看得见我?
  这没有可能啊!
  这是八十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我是外来的闯入者,他是此时的一缕幽魂,从时空上来说,我们没有交集……
  鬼差目光转动,从我身上挪开。
  我舒了口气,果然是他恰巧将视线落在我站立的地方而已。只见他慢慢踱到摆在街中央的一张供桌前,伸出食指,沾了点香炉里的灰,在桌上横一下竖一下写起字来。
  我好奇心登时勾起,小步跑到他跟前,凑过去看,他写一个,我嘴里跟着念一个,念了八次。鬼差写的,貌似是一个不知属于何人的生辰八字。
  我皱眉。
  这……难道是他今夜的目标?
  突然一声“叮铃铃”铜铃响,敲破了寂静,惊动了我亦惊动了鬼差。他手下一缓,慢慢停住。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铃响之时,那鬼差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居然显出一个冷笑,只是一瞬,似是嘲讽又似是不屑。
  鬼差斜身而立,双手交叉背在身后,目光清冷投向远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幽幽出现在街头。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暗淡晦涩,模糊了事物,让我瞧不真切那人的面目。依稀中见他手举一样事物,圆鼓鼓,黄澄澄,此时万物皆模糊,唯独这事物却出奇的亮,是一只碗口大小的铜铃。
  来人不疾不徐的走着,平均每两秒走一步,走一步就摇一下铃,原本脆生生的铃声在这个幽月之夜听起来格外凄清神秘。看模样,这应该是刚才那个唱祭鬼歌的道士。仪式本已结束,但不知他因何回转。
  我暗想,中元夜本来就是鬼魂出街的时候,你一个大活人这么晚不睡到处游荡什么呢?
  道士继续摇着铃,保持着两秒一步的速度,越靠越近。终于,他停在离鬼差十余步左右地方,手半悬空中,轻摇一下,待铃声归寂后轻轻垂手将铜铃放在一侧的供桌之上。之后便再无动静。
  此时一人一鬼相向而立,似是在互行注目礼。
  我啧啧称奇,难道这道士看得见鬼差?若是的话,那这道士想必也正儿八经的修过几年道,能开阴眼,本事必是不弱。但,本事再大也是凡人,何必与半神半鬼的阴差套近乎呢?
  天地间不知何时起了层青雾,将万物笼罩,月光越发的暗。夜,更黑了,空气中有种诡谲的沉默……
  我隐隐感到,面前的这两人,是敌非友……
  约半柱香之后,道士出声打破空气中那难耐的沉默。只听他好长一声喟叹,然后说,“好久,不见了……”
  啊~我暗叹,这道士果然是同道中人。
  可是,鬼差沉默以对。
  道士似是毫不介意,继续寒暄,“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知晓……”
  鬼差依旧沉默。我忍不住腹诽,半神了不起啊,这么没礼貌。
  “何必呢,这样做,岂不白费了你当初的心思?” 道士轻笑一声继续,“你也知道,规矩若是破了,我其实是很欢喜的。”
  还是沉默……
  我好生奇怪,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为啥鬼差一点回应都没有呢?难道是我猜错了,道士其实看不见鬼差,他也不是在对鬼差抒发感情?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除了我以外,确实没有第三者在场。他总不至于是在对我说话吧?
  想到此,我突然对道士的相貌起了兴趣,便想走近了去瞧一瞧,边想边抬脚。可是就在我起步同时,一秒钟之前还肃然沉默似冰山一座的鬼差突然斜跨一步,正巧挡在我前进的路上。
  我急忙停步,鼻子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我哎呀一声轻唤,忙退后。虽然明知不会撞上,但还是吃惊不小。刚要抱怨几句,却听那道士突兀而嚣张的大笑起来,“好!好!规矩是你自己立的,如今你要破,谁也管不了你!”
  鬼差终于不再扮冰山,开口说了句,“我定的规矩,我自然破得。”语气虽淡,语意却强。
  我暗赞,霸气!
  悄悄挪动两步,避开鬼差的遮挡,偏头看过去。只见道士再笑数声,突然一鞠躬,对鬼差做了一个长揖,“多谢!”
  这道士连续几句话落入我耳,后知后觉的我终于察觉,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
  他是谁?难道是我认识的人?要知道这是八十三年前的公元1927年,我认识的年纪最大的顾婆婆的小姨现在也只是一个叫燕子的五岁小姑娘而已。
  我的好奇心强而浓烈得被勾起,正欲再上前探查究竟,却见道士重新拾起铃铛,举在手中似摇非摇,好像准备离去。然而,就在道士转身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接着一声轻笑传来,即便是隔着这十余步距离,我也能听出那笑声里的意味深长。
  之后道士不再犹豫,转身摇铃举步,一如刚出现情景一般缓而凝重的离去了。
  我绕过鬼差上前追了两步,才发觉那不知何时悄悄蔓延的青雾由淡转浓,迅速掩去道士身影,不过片刻再度转淡,道士也消失不见。
  走得这样快?我心中疑惑,停了脚步,盯着空荡荡的街道出神一阵。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我忍不住回身望。鬼差两道目光将我笼罩,目光交流,我又生出昨夜与他初遇时那种被人一眼看穿的心惊肉跳。
  这次我不再怀疑,他看的,就是我!
  “你入了我的法阵?”瞬间我得出结论,吃惊之余不忘揣度:鬼神通天,鬼差能入我的法阵或许并不出奇……可是……我转首盯着道士消失的方向几乎掩不住惊呼出口:那么,他呢?
  看透我所思所想,鬼差沉默而望,眼神透出几分悲凉之意。在这种眼神注视下,我只觉压力很大:
  我不会有事吧……
  难道他要收的魂是我的?
  我若是现在就当了鬼,那祖奶奶不得气得跳脚,李家的事业没人继承了啊……
  不对呀,刚才那个生辰八字不是我的呀!
  “你听到的故事,并不是真相。”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非金非木的奇特声线突然在我脑中响起,“提示我已经给你,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咿?什么提示?”我讶问,“还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和那道士真的入了我的法阵?他是人是鬼?”
  但是鬼差不肯再回答我的问题,消失了。
  ~
  青雾淡去最后一丝痕迹,明润月色透云而出,湛蓝天空纯粹明镜,之前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小街两侧灯影绰绰,笑语声透窗而出明晰可闻,空气中飘出食物香味。
  这里,依旧是八十三年前的那个中元夜——我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一切都这么的宁静而美好,好像数分钟之前那场鬼差与道士的奇怪而充满敌意的对话都是我凭空幻想出来的。
  低头,月光清楚地映照出刚才鬼差以灰作笔写的那几个字。一阵夜风刮过,似是无形大手将字迹抹去。我心中明了,这便是鬼差给我的提示了……
  寻找那个关于牡丹小姐的故事的真相的提示……
  掐算了一下,生辰八字所指之人现在应当是五十五岁——假如他或者她还没变成鬼的话——我决定在这里多待一阵,不管鬼差目的是什么,先找到这个人是首要任务。
  四顾下,心里有些茫然。大概被年岁限制,燕子的活动范围太小,我的活动范围亦被圈囿。无奈,我先返燕子家。
  燕子一家正在吃晚饭,除了燕子与母亲外,我见到了这家的男主人,斯文,眉目间有书卷气。
  食不言,寝不语。一家人默默吃饭。
  我稍感无聊,蹲坐在之前那张小马凳上,四下打量。灶间炉火未消,映照在围桌而食的三人,脸上,身上,时明时暗,微有暖意。
  只听一声轻咳,燕子爹放下手中碗筷,貌似吃完了。
  燕子妈亦放下筷子,开口询问,“相公,再喝碗汤么?”
  燕子爹摆摆手以示不要,起身,伸手摸了摸燕子的头。燕子抬脸看了她爹一眼,嘴里鼓鼓的填满了食物。燕子爹摇头慈爱叹笑一声,离了厨房。
  厨房里左右无事,我索性起身,跟在燕子爹身后想去看看他忙些什么,边跟在他身后小步走着边嘀咕,大哥,你不会去茅房吧……
  还好不是,燕子爹去的是书房。
  望着满架子书我暗想,果然是个读书人……
  燕子爹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我凑过去看一眼封面,几个繁体字写着,儒林外史。我觉得无趣,目光落下,被桌上一本书目吸引:宏镇异志。
  深蓝色封面,白色封边,书页有些卷。我心里一动,这里面会不会记载牡丹小姐的故事?
  可惜,我翻看不得。
  一阵脚步响动,燕子欢快的冲了进来,扑进她爹的怀里,童声糯糯,“爹啊,给我讲个故事吧……”真是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姑娘。
  燕子爹将女儿抱进怀里,笑笑说,“想听什么故事?”
  燕子眼珠子骨溜溜一转,似在思索。我忍不住自言自语,你不会又要听牡丹小姐的故事吧?
  “我要听~~~”果不其然,只听燕子拖长了稚气的声音一声欢呼,“牡丹小姐的故事~~~”
  却见燕子爹脸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恰巧燕子妈也进了书房,端着一只放着茶杯的托盘。燕子爹将女儿放下地来,接过茶杯,先道了声谢,继而用责怪的语气说,“你怎么又给孩子讲牡丹的故事,我不是说过这个故事不宜讲给她听的么。”
  燕子妈有些讪讪,辩解说,“只讲了前面那部分,后面的结尾没有说。”
  噢……我恍然,原来这个爱情故事还有个与童话不一样的结尾……
  到底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之十四

  燕子妈将赖在燕子爹怀里的燕子小妞带走了,说是爹要看书了,不要在这里吵闹。燕子小脸上自然是满脸不情愿。燕子爹目送母女俩出门,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那本《宏镇异志》上。突听门口一声轻响,燕子妈只身回转来,问燕子爹,“相公,今天族长问起了,这本书啥时你能写完,族长还说,写完了趁早放在祠堂里头,也算了了桩心事。”
  “是啊,世道乱,刘氏族人死的死,散的散,也没留下几个了。”燕子爹手摩梭着《宏镇异志》的封面,回道。
  燕子妈叹口气,“族长也是这个意思,还说,以后就排排族谱吧,其他的,也不弄了。”
  大约是话题过于沉重,燕子爹沉默了许久。燕子妈见相公无话可说,遂起身道,“我先去哄着燕子睡觉,等下便来给相公磨墨。”
  燕子爹突然说道,“以后……”
  燕子妈会意,接道,“以后我不会给燕子讲牡丹小姐的故事了……”
  燕子爹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故事还是可以讲,等燕子大点再告诉她故事的全部吧,毕竟即便我们不说,她也能通过旁的途径知道。”
  燕子妈点点头,叹道,“好好的一个大家族,就这样毁了……哎……”说罢低头离去。
  这是多大的一个哑谜啊!!
  正当我惆怅于不知该如何下手搜寻信息时,燕子爹终于翻开了那本《宏镇异志》——他们刚才谈论的果然就是这本书——我只是没想到,燕子爹居然还是专业作家。文化人啊……
  当我喜滋滋的盯着燕子爹的手翻开书页时,心中热情登时被一瓢凉水泼熄。燕子爹翻到的是空白页。也是,作家要写书当然是写在空白页上。
  突然我如醍醐灌顶般醒悟,刘氏族人和《宏镇异志》,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已经明明白白摆在我面前!鬼差留给我的那个做为线索的不知何人的生辰八字,很有可能在刘氏族谱中搜寻一丝踪迹!宏镇现在依旧存在,连名字都没有更改,想必要找这两本书不会太难。
  与其在这里干耗时间,不如返回现实时代在做打算。况且施法太久,我的体力也会吃不消。
  想罢,我念咒收法。
  一睁眼,已经夜深,银亮的月盘半挂在老樟树的树梢,清辉一洒大地,依稀如八十三年前那夜。
  我舒活着盘踞了许久而麻木的双腿,突然瞥见木门门缝里插进来一张字条。走过去抽来一看,是浩宇留给我的,大意是他与霞联络过,霞已经无惊无险的返回城里,一路上一点异状都没有,很安全,让我勿念。
  大约是我在施法当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