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刚才说——他在怡红倚翠楼,包下了一个花魁的初夜?还大手笔?”
姜墨冰愣了愣,然后皱着眉看着招银,“他哪儿来的钱?”
“这个……”招银歪着头,想了想,“总会有钱的吧,姑爷可是肖家的少爷!”
富贵公子,大华之家,哪儿能说没银子就真没有的。
姜墨冰挑挑眉,不置可否,这厮难道平时还好藏私房钱?
眼眸一转,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倏尔,眼底渐渐地涌起了一丝笑意。
“小姐,我可听早上回来的小钟说,少爷一直留宿到今天还舍不得回来呢!”
招银故意加重了语调,满心想着要挑起她的醋意。
可是姜墨冰关心的却显然是另外一件事,她的眼里升起一抹算计,随后拔下发间的蝴蝶簪,甩了甩头发,将好不容易绾起来的发髻甩开,然后,自己将长发盘成了一个团儿。
“招银,你去找两套男装来,哦,别忘了再加上一把折扇,还有角巾!”
招银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忽然变得兴奋的姜墨冰,“小姐,你这是……”
姜墨冰将脸上的胭脂水粉重新洗掉,然后兴致颇高地看着自己的丫头,“等吃完早点,你家小姐也带你去青楼见见世面!” txt小说上传分享
怡红倚翠楼(2)
巳时才过,西市大街上早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青楼酒肆,赌坊牌楼,街道旁林立着各色店铺,白天走街串巷的小贩都聚集在这里,贩卖着琳琅的货物,街上成群聚杂着卖艺的伶人,喧嚣嘈杂,吸引了的很多人围观。
姜墨冰一身富贵公子打扮,角巾罩头,勾住了漆黑如墨的发,雪锻金丝的锦袍,内袍是黑缎面笼花纹,瑜石环带一扎,虽然肩膀有点单薄,但是高挑的个子,就算是男子也不多见。
好在肖白寅身姿卓拔修长,否则在她的面前真的就不起头来了。
打着一把玄色折扇,她走在大街上,倨傲自负的性子,气息凛然,举手投足之间毫不扭捏,颇有一股子器宇轩昂的潇洒,一路阔步走来,引得好些女子频频侧目,窃窃私语地议论这是哪家的少爷,竟长得如此俊美。
“小姐,好多年轻的姑娘都在看你呢!”
招银凑到她身边,偷笑着,悄悄地说。
“什么小姐,你该叫我少爷!”
姜墨冰挺胸昂首,一本正经的模样,说话间,还用折扇敲了一下招银的头,“小书童要是再没记性,本少爷可不轻饶!”
前面不远,就是怡红倚翠楼。这里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青楼楚馆,出的花娘更是整个勾栏院的翘楚。
刚一走进去,姜墨冰就被一群涌上来的姑娘围住了,花枝招展,脂粉香气扑鼻。
“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哥啊,看着怎么这么眼生!快请里面坐吧!”
为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湖碧纱衣的女子,看样子似乎双十年华,模样俏丽妩媚。
碧罗倒是从未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一双凤眸好似能够*摄魄一般,看一眼便很难再调开视线,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她最喜欢了。
“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让奴家伺候您如何?”碧罗巧笑倩兮,拉着她就往内堂走。
姜墨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姑娘未免也太急了,少爷今晚只是想来这儿听听曲儿,谈谈心的!”
说罢,她*地勾了一下那女子的下颚,辗转之间,还轻轻捏了捏她细嫩的肌肤。
碧罗捂着唇,娇笑着一挥手里的绣帕,“公子你真坏!”
与此同时,楼上的雅间内,肖白寅正优哉游哉地靠在柔软的锦衾之间,品着美酒,看着美人,可他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瓷娃娃一般的银玉也坐在席间,却远没有肖白寅那么滋润,左瞅瞅右瞧瞧,始终坐立不安。
“银玉,你身上长跳蚤了,怎么上蹿下跳的?”
肖白寅挑了一粒葡萄,然后经由身边的女子剥了皮,放进了他的口中。
“少爷,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都已经两天了,还留宿了一宿,要是再不回去,就算少夫人不说什么,老爷夫人那儿也不好交代。
“呦,小少爷坐不住了,是不是奴家伺候得不好啊!”
身旁一个衣着极其暴露的女子接过了话,然后轻浮地勾着银玉的胳膊,把小小的男孩吓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逃到了角落里。
周围几个女子看着这一幕,都笑得合不拢嘴,花枝乱颤,衣着暴露的女子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又转身坐回到了席间。
“肖爷,前几日才听说您成亲了,可把我们绮罗姑娘的心伤透了!”
身边几个女子调笑着,拿那个正在唱曲的女子开心。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弹琵琶的是个娇美可人的女子,嗓音婉转,仿佛珠玉金石之声,清脆之中含着缠绵,极为悦耳动听。美丽的眉睫低垂,彷佛全部的心思都在曲子上,然而欲拒还迎的眼波,却不时的流转在肖白寅的周围,含情脉脉,很是*。
“你们的绮罗姑娘可是怡红倚翠楼的头牌,怎么可能倾心于一人呢!”
肖白寅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那抹美丽纤细的身影上,美则美矣,却没有生命力,就如同那些一碰就碎的珠子,只能被让拿在掌心中赏玩,却不值得深究。
眼前,忽然不自觉的浮现出那一双倨傲自负的凤眸,凛冽,绝美,仿佛是太阳的光华,闪耀动人,带着让人窒息的璀璨,不经意间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让人再也掉不开视线。
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那种美,颠倒众生不可方物,只是那女人太过泼辣蛮横,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每次见面,都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的忍耐力和自尊心——
嚣张也就罢了,她还竟然敢打他,还打他的脸——想到这儿,肖白寅就忍不住一顿咬牙切齿。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怡红倚翠楼(3)
旁边的花娘见他瞬间神色不对,眼底忽然冒出了一阵阵的凶恶,不禁一阵惊愕:“肖爷,您这是怎么了?谁让您气不顺了?”
肖白寅蓦地回神,心里暗道该死,自己竟然这么轻易的被那个死女人搅乱了心神。
她现在尚没有站在自己面前,若是真的在,他还不得魂不守舍了——不能这么没骨气,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给她好看的么,要绷住!
甩了甩头,他又恢复成了往日里那个*不羁、多情浪荡的公子哥模样,搂着花娘的肩,轻薄地一笑:“还不是卿怠慢了本公子,罚酒,本公子可要罚酒!”
花娘捂着唇轻笑,连叫着“不依”,半推半就只见还是乖乖地喝下了肖白寅手里的那杯酒。
这时,刚好一曲终了,绮罗发下手中的琵琶,缓步走到了肖白寅的身侧,原本围绕在他周围的女子立刻识相的站了起来,坐到了一旁。
“肖爷,绮罗敬您一杯!”
举着酒盏,她柔顺地冲着他绽开了一抹笑颜,举手投足间,不带一丝风尘气息,反而如大家闺秀般矜持,与世无争的样子,让人我见犹怜。
肖白寅没有接那杯盏,而是轻轻抚上她的柔荑,然后握着她的手,将那杯酒送入了口中。
*的黑眸曜如晨星,在灯火中熠熠发亮,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张美丽的脸庞,没有漏掉她脸上隐隐浮起的绯红,还有眼底那抹得意的欣喜。
“肖爷,绮罗被你捏疼了……”轻柔的嗓音,婉转娇媚,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会觉得*。
可是,他可不是个普通的男人。
肖白寅嘴角勾着,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哦?这么说来,那我可要向姑娘赔礼了!”
再高的身价,再矜持的外表,终归是摆出来给男人看的,欲拒还迎,这招数他见太多了,没想到怡红倚翠楼的花魁,也不过如此。
肖白寅喝完酒,就毫无留恋地放开了绮罗的手腕,整个人慵懒地靠进软席里,阴柔俊美的脸更加显得邪魅。
“绮罗姑娘今天不用伺候其他的客人么?为了在下耽误姑娘的时间可就不好了!”
他仅是包下了她昨夜,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包了她整场。
绮罗是梨园出来的,见识过不少达官显贵,自小学的就是识人任人的本事,可饶是她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看到肖白寅这般若即若离的态度,还是不免在心暗暗地吃不准。
“肖爷,绮罗伺候得不好么——肖爷怎么这么急着赶奴家走啊!”双眼含娇,泫然欲泣的模样,很是让人心疼。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肖白寅挑着眉,疏淡地勾起唇角,挑起她的下颚,轻轻捏了一下,“不过是句玩笑话,绮罗姑娘怎么当真了,这可不像你哦!”
绮罗纵横风月场多年,何等通透的心思,绮罗立刻听出了肖白寅话里的深意,于是乖巧地伏在他身侧:“绮罗才没有那么小气,肖爷日理万机,能特地来捧绮罗的场,绮罗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旁边的一个花娘巧笑倩兮地开了口:“肖爷啊,还是最宠爱我们的绮罗姑娘,要不……怎么舍得抛开新婚不久的美娇娘,偏偏跑到这儿偷腥儿呢!”
调笑的话语一出,就惹得在场的姑娘们娇笑不止,绮罗更是不愿意放过这难得亲近的机会,娇声缓语地问道;“肖爷,新夫人一定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吧……”
探听之语,从那张樱桃小口里传出,呵气如兰,却别具一番味道。
肖白寅似笑非笑地挑起她尖俏的下颚,看着那因他忽然贴近而羞红的脸颊,“怎么,绮罗吃味了?”
绮罗别过头,作出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肖爷,绮罗只是单单关心肖爷的事情罢了,肖爷不愿说,绮罗不问就是了!”
话虽如此,肖白寅却没有漏掉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
“不过是个……登不上台面的丑妇罢了……”
肖白寅故意压着语调,让绮罗一阵失落一阵欣喜,“又怎么能和绮罗比呢!”是不能比,人家那可不是一般女子,他就没见过像她那样没理还那么嚣张的!
“怎么会?”绮罗暗自松了口气,“据说新夫人可是御医世家的千金,一定端庄秀丽,温柔贤惠,肖爷是在拿绮罗开心!”
端庄秀丽,还温柔……?
还贤惠……?
肖白寅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硬是从嘴里挤出了两句话:“是挺端庄的,也挺秀丽的,就是这温柔,这贤惠……”
她温柔!母猪都会上树了!
贤惠……倒是挺贤惠的,贤惠得一毛不拔,贤惠得从来不给他台阶下。 。。
斗酒(1)
楼上的人听曲子,赏美人,楼下的却是看热闹,赌输赢。
忽然传来了一阵叫好声,陡然打破了雅间的幽静。
落上的人纷纷往下观瞧,只见台上不知何时摆了一张五尺宽窄的桌子,桌子旁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的横肉,看上去很不好惹。
他对面还坐着个衣着十分华丽年轻公子,那俊美的模样别提多惹眼了,*摄魄的凤眸,眼底闪烁着冷冽和自信,一副倨傲的样子,不但不招人厌,反而闪烁璀璨地令人掉不开眼。
肌肉男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连整个台面都跟着震颤,他凶神恶煞地看着对面的华服公子,脸上肥肉一横。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着点吧!”
华服公子丝毫没有把他的造势放在眼里,反而越发优容镇定,这股泰山崩于前也不惊变的气魄,着实令在场旁边的姑娘们大呼精彩,芳心暗许。
华服公子看不都看肌肉男一眼,纤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不说半句废话,倒是比他还痛快。
“有志不在年高,敢不敢比,痛快说一句!”
肌肉男两眼一横,撇着嘴吼了一声“好!”,然后冲着后面的人道:“来呀,给老子上酒!”
怡红倚翠楼向来都有“一杯定输赢”的规矩。
一为花娘只有一个身子,伺候不了两个男人,于是,若是最终几位宾客财力旗鼓相当,那么就用斗酒来解决问题。
布置得气派华丽的大厅内,喧嚣声和嘈杂声不绝于耳,众人叫好的叫好,下注的下注,凑热闹的凑热闹。满场的宾客都凑了过来,不愿意错过这许久没有上演的精彩戏码。
肌肉男是这里的常胜将军了,有个很响亮的绰号:千杯不醉。
这般拼命为的却不是花娘,而是一分豪迈,一分胆气。须臾,桌子上就满满当当摆了十八个大碗,旁边镇着两坛子上好的女儿红。掰开红泥封信,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就散发了出来。
雅间内,送酒菜的小厮敲敲门,走了进来,看见席间的肖白寅,就乐呵呵地道:“肖爷,您家的四公子还真是有胆气,一来就挑战那个千杯不醉的沈万斤,没的说,真是没的说!”
肖白寅听着吴侬软语的清唱,正眯着眼睛假寐,一听小厮的话,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四公子?你说哪家的四公子?”
小厮一乐,以为他在和自己逗闷子,不由道:“肖爷您可真逗,还能是哪家的,您家的四公子呗!”
他家的?
肖白寅莫名其妙地坐了起来,“姓肖的?”
“可不是么,人家四公子一进来就亮了身份,那豪爽的劲儿,看着可大气啦!”
肖白寅更难以置信了,这么说……他还真有个弟弟?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姜墨冰坐在方桌前,角巾罩头,一头漆黑如墨的青丝被裹得严严实实,额前搭着几缕碎发,更增添一抹出尘的俊美,凤眸眯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满脸横肉的肌肉男。
“是在下先干为敬,还是沈老大当仁不让?”
拿话激他!
沈万斤一抹下巴,很痛快地拿起其中的一个青花瓷海碗,“小兄弟,你是新手,但是你有胆量挑战我,算你有胆气,我就让你三碗!”
说罢,就张开嘴“咕咚咕咚”把碗里的酒喝了,接下来是第二碗,第三碗——肌肉男面不改色地连着干了三碗,各个碗底朝上,他冲着她一扬眉,怎么样,一滴不剩!
大厅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叫好的声。
姜墨冰嘴角含笑,优然地端起了面前的海碗,刚凑到嘴边,手腕就被一把抓住了。
不等她回头,一张阴柔俊美的脸就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你想干嘛?”
肖白寅瞪着他,眼呲欲裂。
她居然跑到青楼来了,还女扮男装!
这儿是男人呆的地方,是她能来的么?
来也就来了,竟然和男人拼酒,他真不知道她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喝酒啊!”
姜墨冰莫名奇妙地看着他,放了这么多碗,不喝酒难道是拜把子啊。
“我还不知道你要喝酒,我是问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肖白寅两眼瞪圆,气得脑袋直冒烟,恨不能一口把眼前这个嚣张得可以的女人给生吞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斗酒(2)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绮罗袅袅婷婷地走下了楼来,她看见肖白寅凶神恶煞地死攥着一个男人的手,心里就是一阵惊诧。
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平日里那个*多情,处变不惊的肖三公子,今日居然为了一个男人紧张兮兮的丢下所有的人跑下楼来,这男人和他的关系究竟是……
“趁我好脾气,赶紧放手!”
姜墨冰自认涵养有限,不想一怒之下在大庭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