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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筛选,一位看似年近半百的嬷嬷将剩下的众人带出了南殿,途中,她果敢地说道:“老奴名叫俞嬷嬷,是秀女所住的景福宫的执掌领事,日后各位小主有何差事都可吩咐老奴去办。”
一干人朝着内宫最深处走去,参差不齐,却成了紫禁城中另一番扎眼的景色,三年一次。与外人想象的不同,紫禁城确是红墙黛瓦,庄严雄伟,但若静立某处,闭上双目,抹杀旁人,却又成了一片空旷无人的平野,即使远处的袅袅炊烟都成了奢侈的念头。如此深藏不露,才最叫人胆战心惊。只可惜,秀女之中,无人发现,或近或远,总有无数双眼睛正望着她们,或者说,窥探着她们。
走至钦安殿,俞嬷嬷介绍道:“这儿是各位嫔妃做法、祭祀之处。贵人以上才可入。”
人群中突然冒出个声响:“那我们何时能正式晋封?”话音刚落,众秀女纷纷转眼打量那个正排在中间的秀女,宓雅回首一望便知,是刚才那位兰妃的族人——赫尔济·庄雪,她颊间的不耐烦倒让人忆起了兰妃的几分韵味。
“回小主,下月十五,皇上会亲自举行秀女册封大典,选上了则位分转正,若是落选,则留做领事,或是驱散出宫,另做安排。”俞嬷嬷并不在意周遍的秀女们听闻“落选”二字,是如何一番骚动。
“是什么人在门外那么吵啊?”门突然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妆容格外华美动人的女子,她的纤细楚腰,三寸金莲,锦绣宫服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有的秀女竟微张开了嘴,肤浅之人根本无从描绘她的清丽脱俗,即使是一口责问的语气,也似余音绕梁。
俞嬷嬷带着众人下跪:“淑贵人吉祥。”
“新进的秀女?”
“回娘娘,今天刚过了首选。”俞嬷嬷垂首答话。
“恩……其中凡姓董鄂氏、叶赫那拉氏、钮祜禄氏、赫尔济氏、贾佳氏、乌雅氏者,平身。”闻声,殿里的两个侍女也探出身来,站到了淑贵人身后两边。
宓雅迟疑了一阵,见刚才那个庄雪已大大方方站了起来,她自也悄悄起身。另有四五人也无声无息地杵在周围,此刻,微微春风抚过,却显得格外清冷。
“皇上已入不惑之年,知道这意味了什么吗?”淑婉的表情稍显悠然。
片刻寂静后,只闻庄雪突兀的声音响起:“意味着后宫的人已经积压过千人。”
淑婉带着微笑,走下石阶,径直向一个打扮相当清秀的秀女,她一身洁白的旗服,如风中摇曳的玉兰,倒与打扮精致的淑婉成了鲜明对比。淑婉更像是故意与她搭话:“‘积压过千人’又如何?”
那秀女分毫不敢抬头,垂着手,微微颤颤答:“家…家族的力量远远比秀女本身重要……”她的声音渐渐沉去。
淑婉顿时浮起了笑意:“你叫什么?”
“回——回娘娘,奴婢叫…赫舍里·蒻忻。”
“名门之后,底子不错,但若想在这儿有出息,还得靠俞嬷嬷好生调教。”语毕,淑婉又信步至庄雪眼前,微微眯起眼道:“扰我祈子,别以为你是赫尔济氏,本宫就会饶了你,日后切记安守本分。”朝俞嬷嬷微一扬头,应着恭送声,转身回了钦安殿。
俞嬷嬷见了庄雪像被闷头一棒,呆呆地立在那儿,她平静地说:“刚才那位淑婉主子,是嘉庆帝的表亲,前几日刚进宫,昨日承宠,按规矩今日来钦安殿祈福求子,是老奴疏忽,忘了改变原路线,绕道而行。各位小主,请随老奴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后宫佳丽三千人
秀女入住景福宫的第二天,皇上下旨,由嫔妃中年龄最长的妍嫔掌事秀女。不久之后,她便顺了皇后的吩咐,前去景福宫为秀女们讲述后宫佳丽三千人:“后宫掌凤印者为皇后,她是钮祜禄家族第一女子,与皇上年龄相近,而我们钮祜禄家第二人就是当今贵妃,钮祜禄·毓安,她长皇后一年,这两位都是嘉庆帝登基初始便已统领六宫之人,之后的人员每年都在更变,新人倍出,包括本宫在内,都是推倒了前人,才能坐上如今的地位,而你们——后宫三千人,算上宫女,其实远胜于此数,说不定——再过几个月,你们其中有人,就会战胜我,取代我的地位。”此话一出,殿内秀女惊叹不已,妍嫔站在中央,左右各两排秀女,相对就坐,她朝两边望了望,接着笑道,“近十年,后宫中窜升最快的,独数董鄂家族。”刹那间,所有目光都指向宓雅,只见她对面的庄雪眼神锋利,面色铁青,她稍稍底下了头,家族赐予她的压力,在此刻显得尤为突兀。一旁的蒻忻拉了拉她的手,小声说:“没关系的。”
“贵妃之下,还有三位妃子,最为年长的是赫尔济家族的兰妃,另两位上月初刚被册封,都是董鄂家的,茹妃和瑞妃。宫中另有三嫔,本宫刚入而立之年,是最早被册封的一个,之后是贾佳氏环嫔,最年轻的是董鄂家的纶嫔,今年才十七岁,可能比你们其中几人都年幼……”这一点,宓雅是最清楚的,福晋怀纶雅之时,凑巧侧福晋也怀上了宓雅,而最后,宓雅寿辰终是晚了纶雅两日,“贵人是无定额的,所以宫中贵人近三百人,可大多只是有名无实,如今最为得宠的除了新晋封的淑贵人,还有就是乌雅梦怡……”
突然,座中一个秀女腾地跳了起来,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前几日险些被剔除的叶赫那拉·尔倩,她两眼瞪得极大,全身发颤,面色惨白,发疯似地大喊:“不要!别过来!别过来!救——救命啊!”
应着尖叫声,各个秀女也都惊慌失措起来,大家都站起身,有的想朝尔倩围过去,可才进几步,又被她凄厉的惨叫退了回来。
妍嫔站在一旁,倒也冷静,只是淡淡地朝刚冲入门的两名侍卫扬了扬手,说:“把她带出去把。”
侍卫们二话没说,把尔倩抬了出去。
妍嫔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每届都有这样的,到今天才疯已经是运气了。”
宓雅听不懂妍嫔的意思,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慢慢坐回了原位,发现对面的庄雪神色波澜不惊,坐得稳稳当当,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不为人知的笑意,宓雅看不清,但她能感到背后沁出的丝丝凉意,她不禁转头望了眼身旁的蒻忻,蒻忻也胆战心惊与她对视了一瞬,又悄悄垂下了眼帘。
“好了,今天就散了。”妍嫔扶着小侍女的手,悄然离去。
“恭送娘娘。”众人行礼。
秀女们两三结对,一齐朝殿外去,大半人都已出门,宓雅也起身朝外去,无意间闻得身后有人说:“她想斗也斗不过你,何必这么心急?”
另一人答:“我不过是替兰妃娘娘做完她没做完的事罢了。”
此时宓雅凑巧跨过门槛,她听了前者的话,急于想回头望一眼身后是何人,与尔倩发疯有何干系,突然,身旁有人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将她一把抓到了一旁阴暗处。 txt小说上传分享
董鄂姐妹
宓雅极莫名地转过头,只见三姐寰雅正紧抓着自己,脱口一句:“三姐?”
寰雅只是靠向她的右耳,小声说:“二姐要见你,随我来。”
待秀女们都走下了台阶,两人也相随离开了正殿,寰雅将宓雅带入殿右侧的小厢房,替她换上了后宫侍女的宫服,将她顺利地带出了景福宫。
过了守门的侍卫,宓雅才敢开口:“三姐姐,我们要去哪儿啊?”
寰雅亲切的微笑是董鄂家独有的,她细声细语道:“我现在是常在,人前你得叫寰常在,人后随你怎么叫,记住了?”
“是,记住了。”
“刚才不是对你说了么,二姐瑞妃娘娘想见见你,大概有话和你说吧。”
“二姐姐住哪儿?”
“景仁宫,大姐茹妃住承乾宫。”
“那么远啊……”
“离景福宫是挺远的,不过离乾清宫近啊,离得越近,地位越高,这是宫里的传统,像皇后住的坤宁宫,与乾清宫仅是一座交泰殿之隔,不过——宫里唯一的安贵妃却住在后宫最西面的春禧殿。”
“这是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我三年前进宫时她就一直住在那儿,听二姐说…”寰雅的声调突然降低道,“二姐说,贵妃不得宠,年纪又是宫里最大的,都三十八了呢…亏得她膝下有二阿哥、玉嫱、玉都格格撑着,嘉庆帝子嗣本就少,贵妃平日行事小心,言行举止谨小慎微,从未犯过什么错,自然也撤不了她的位分。”
“哦……那寰姐姐你住哪儿啊?”
“呵呵,我住在淑芳斋,离顺贞门很近,里面都是些常在什么的,上下几十人呐,挺热闹的……”
秀女刚进宫一个月被关在景福宫内学规矩,什么事都不能干,早把宓雅憋坏了,如今有个姐姐对她议议宫中琐事,无论是什么,总也抵过几个时辰不停背诵侍寝宫规。但在宓雅眼中,笼中的金丝雀总有不为人知的快乐,支撑着她们漫无边际的生活和寂寞。
说话间,到了景仁宫,那里比景福宫还大,层层叠叠,数十间屋子,进入正殿前有十余道门,门槛后都站着两个婢女,偶遇其领事,她的穿着甚至胜于秀女。廊间、檐下、屋旁,处处都金碧辉煌,映着家族的荣耀。
终于入了正殿,显得有些昏暗,阳光仅从门、窗缝隙间穿入,即使春日,也是另一番阴冷。宫女通传后,瑞妃一摇一摆从后厢房走出。
“瑞妃娘娘万福金安。”
瑞妃坐下后立刻展颜笑道:“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行如此大礼?快起来。”宓雅却是十分惊奇,过去在家中,瑞雅是阿玛的第二个女儿,精通诗词,与最擅女红的茹雅不同,她擅长乐器,各种器乐在她手中,总能把玩出一番韵味,但她自恃才华出众,能与茹雅一争高下而自命不凡,尤其不把毫无所长又是二房所出的宓雅放在眼中,这一点,她与茹雅倒是情同姐妹的相似。但如今对毫无地位的宓雅去如此殷勤,宓雅不禁感叹,事隔九年,性情大变,皇宫真是深不可测。
起身后,寰雅站到了瑞雅身后,瑞雅轻抿一口茶,又微笑道:“五妹,近日在宫中过得可好?本宫可吩咐了俞嬷嬷好生照料你,看样子,还不错。”
宓雅施礼:“宓雅诸事都好,劳姐姐挂心了,俞嬷嬷也很照顾我,多谢姐姐打点。”其实宓雅并未感到俞嬷嬷如何特殊对待自己,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将自己装点得平凡无奇,也是有好处的。
“恩——她确是做得不错,本宫自会赏她。宓雅,进宫都快一个月了,你见过皇上吗?”瑞雅的嘴角像是永远都带着温暖的笑意。
宓雅颔首答:“没有,秀女是不得出景福宫的。”
“哟,你瞧,本宫记性可真差,不过才九年,规矩都给忘了,秀女不准出景福宫,不仅为了受训,也因为你们仍闺中待字,不算有了婚配。”
“那什么时候才算嫁了?”
“十几天后的册封大典呀,若被圣上看中了,就被封作答应,长留宫中,那时才算你有了夫君。”瑞妃抬眼,轻瞟宓雅,又道:“今晚有个宴会,大姐膝下唯一的子嗣玉修格格两岁寿辰,太后非常重视,将宴请宫中嫔妃,到时候你假扮成宫女,随本宫一起去,见见世面,说不定被皇上一眼相中了呢。”
二姐盛情,宓雅也不好拒绝,只怕被一眼相中了。
玉修寿宴
晚宴开始时,瑞妃提早了近半个时辰便到了,只带着两个侍女,一个是宓雅,另一个是她的亲信,叫茨儿。
由于今晚宴会茹妃与玉修各个是主角,所以安贵妃将与皇后相对的座位让给了茹妃,她自动退居于皇后之后一座,于是兰妃与她自然就是面对面的相望。兰妃边上就是瑞妃了,而此时龙椅与凤座都还空着。宓雅发现,每个进门的嫔妃、贵人都会满面笑容地与瑞妃行礼请安,足见她人缘甚好。待后宫贵人及其等级以上者都到齐了,门外才报,茹妃驾到。
殿内绝大多数人起身施礼:“茹妃娘娘万福金安,玉修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茹妃执着玉修格格的手,动作极慢地跨过门槛,环顾四周,略带笑意道:“玉修还小,经不起各位母妃如此大礼,都平身吧。”说罢,茹妃慢慢走到皇后面前,携着小格格请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茹妃快快请起,入座吧。”皇后倒也仁和,,她并不及各个妃子娇艳,但她眉宇间渗出的祥和之气,暗示着她是母仪天下的最好人选。宓雅素闻钮祜禄家的女子争强好斗,而今却出了皇后与安贵妃如此贤淑静雅之人,竟是叫人意外。
茹妃刚将玉修安顿在自己身旁,皇上与太后就相继从后殿走出,众人行礼坐下后,宓雅才敢抬眼环顾四周,前后左右,坐的站的,近千号人,不禁感叹这专用于宴庆的中宫殿如此雄伟浩大。
太后已是白发苍苍,但全身仍透着一股英气,犀利的眼角留下与岁月征战的伤痕,虽然近几年富察家族已日渐衰败,但整个氏族仍靠她一人独自支撑。
太监总管一声令下,晚宴正式开始了,不断有人敬玉修格格酒,自然也都有茹妃挡下了,痛饮几杯后,贾佳氏环嫔挂着笑脸道:“姐姐好酒量啊!难怪那么得皇上器重。”
纶雅回敬道:“穆环姐姐连拍马屁都不会呀!您说什么都比纶雅长了——七岁呢,在宫里混了这么久,都没见您长点什么本事啊。”
兰妃将一块极细嫩的鲤鱼肉送入口中,尖声细语道:“小小一个纶嫔,竟也学会了教训年长七岁同等级的嫔妃了,你进宫才多久啊?刚满三年吧?倒还真是长了不少本事啊。”
这时,宫中专用于表演的舞伎入了大殿,带头的是个极纤瘦的女子,脚踩金莲,身着羽裳,娇艳动人,倒也是个美人胚子,但她的眼神却是一波深潭,掩藏着后宫中止不住的秘密,她轻盈施礼道:“奴婢参见皇上、太后、皇后娘娘。”
“平身吧。”皇后一扬手,鼓乐立即奏起。
宓雅趁舞伎们在殿中群舞之时,不满地抬眼瞧了瞧边上的兰妃,惊讶地发现兰妃身后站的两个侍女中,有一个竟是庄雪!
茨儿倒也机灵,小声说:“嫔妃主子提拔同族新人也算传统,小主不必大惊小怪,别盯着边上看。”
宓雅转眼又望向那带头的舞女,赫然发现她的舞姿张驰有度,轻盈大体,实乃胜于精通舞艺的纶雅,但她游刃有余之间却也藏了几分,决无任何一个动作须尽力而为。一曲舞罢,众人下跪:“奴婢献丑。”
“好啊好啊!鱼露的舞技大有精进啊!”茹妃放下酒杯,拍案叫好。
不远处的乌雅·梦怡梦贵人不冷不热地说:“好,当然好了,姐姐不通舞艺,自然看不出其中端倪了。”
“那如果是本宫说好呢?”纶雅瞥眼瞧着梦贵人。
妍嫔又道:“那姐妹们可就无话可说了,谁让你纶嫔全凭舞技博君王一笑呢?”
“够了!”皇上勃然大怒,训斥道,“每次相聚都听见你们几个斗来斗去!斗嘴赢了能多得什么呀!真是不知所谓!若你们几个当娘娘的再置皇室体面于不顾,朕就弃后宫而择鱼露侍寝了!”
皇后立刻平心静气地相劝:“皇上息怒,小心别气坏了龙体。”
“皇帝,后宫里边几个丫头吵嘴不安分实乃常事,不必置气。鱼露,你们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