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拓海没有说话。
可以想象得到他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穆又恩移动着小碎步,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向安拓海。
轻轻的把头搁在他的胸膛上,穆又恩自行招供:“阿拓,我没有乱吃东西,我午餐点的是芥菜,胡萝卜汤,莲藕粉做的料理,我还问了餐厅的经理,经理告诉我他们餐厅供应的都是有机蔬菜。”
她有一份叫做穆又恩的菜谱,菜谱的每一样食物都是经过安拓海精挑细选之后才放上去的,什么时候什么时间点应该摄取那种营养。
“阿拓,我没有乱喝外面的水,不信,你可以问塞娜,离开家时我的水壶装的都是我们家的水。”
她每天需要喝一千克的水,这一千克水是医生按照她的体重和心肺功能计算出来的数字,穆又恩喝的水名字叫做IdicGlacial,世界第一干净的水源,来自于冰岛,IdicGlacial中文意喻为“冰岛冰川水”顾名思义那些水都来自于冰岛沉睡了几个世纪的冰川,其价格自然不菲。
“阿拓,我也有按照你说的那样在下午两点半的时间晒太阳,不多不少刚好满六十分钟。”说这话时,穆又恩有点心虚,今天由于突然发生的事情让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穆又恩需要每天一个小时的日照时间来吸取太阳光达到维生素D的补充,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林林总总属于她每天必须遵守的,注意的事件。
之所以有这些的存在都源于那场事故。
三年前,一艘从土耳其开往希腊的游轮在中途因为船长的失误造成沉船事故,她是游轮上一百一十人中唯一的生存者,她父母亲把生还的机会给了她。
一个多月之后她在医院中醒来发现她失去了她的爸爸妈妈。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旧城区,四月的日光淡淡的铺在花灰色的老墙上。
安静的午后旧城小巷回响着急促的脚步声,顺着脚步声会看到半米宽的小巷子里两位年轻男女的身影,那是两张亚洲面孔,眉清目秀的女人和身材高大的男人,女人在前面走着男人在后面紧紧的跟随着,一旦女人的脚步放慢跟在背后男人的脚步也放慢,女人脚步加快男人脚步也跟着加快。
出现这样状况大致上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正在斗气的情侣,另外一种可能是来到伊斯坦布尔旅行的男人在集市上遇见一见钟情的姑娘然后想来一段艳。遇。
仔细观察那对男女的人大约都会在心里猜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第二种可能,走在前面的女人表情呈现出来的是慌张,很明显她和跟在她后面的男人素不相识。
要知道,这片旧城区的房子已经有约一个世纪的历史,早已经没有人愿意居住在这里了,所以,要是男人有心要发生些什么即使女人扯破喉哝大叫大约也不会有人听见。
半米宽的小巷随着不规整的老房屋越来越窄小,也越发得幽深,女人的额头开始沁出细细的汗珠。
此时此刻穆又恩不敢伸手去擦拭额头沁出的汗珠,她手掌心也聚满了汗水,她不能让跟在后面的男人看出她是一个胆小鬼,即使她的胆小真的很小。
她也不能让男人看出自己在不久和他说的谎。
“我在这里土生土长。”不久前面对着纠缠自己的男人穆又恩如是说着,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为了借着地主的威严警告男人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要乱来,同时可以给自己壮胆,在被陌生男人搭讪时她没有多大的应付经验。
可这会,穆又恩隐隐约约预感到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握紧拳头加快脚步穆又恩知道现在最佳的处理方法是在这个小巷里能有第三个人出现,可今天因为是礼拜一又是午后休息时间看来第三个人会出现的几率很少,那么,只好她自己主动去找第三个人了,让穆又恩感觉到不妙的是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糟。
首先,她对这片区域压根不熟,再有,巷子的宽度越来越窄小房屋也越来越老旧,硬着头皮目光向前,十米开外的地方是弯道,拐过那个弯道数百米远又是一个弯道,转过那个弯道街道越狭小了,呈v字型的小巷尽头让穆又恩心里绝望,等待她的会是被堵死的墙吗?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办?
安拓海,怎么办?
胆子很小的穆又恩有一句口头禅,安拓海,怎么办?撒娇时是阿拓怎么办?真正害怕时是安拓海怎么办?
剩下约一百步,一百步变成五十步,穆又恩腿在抖着,她几乎可以预见那堵黑乎乎的墙了,她几乎可以预见男人把她堵在墙上,撕掉她的裙子。
那时她要怎么办?那时她一定做一件她梦寐以求的事情,把口水狠狠的吐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她要和他说:混蛋,我的男人会砍下你的头,把你的头颅挂在城墙上。
就像古老的北欧故事一样,远征的骑士回到家乡见到的是自己未婚妻的墓志铭,月夜,骑士挥动着长剑砍下了那位玷污未婚妻的恶棍的头,他把恶棍的头颅挂在城门上告慰自己未婚妻的亡灵。
十步,穆又恩没有看到黑乎乎的的墙。
五步,穆又恩微笑了起来。
地中海的日光铺满了圆形的白色广场带着宛如柳暗花明的美好,广场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香料,这是一个香料市场,市场规模虽然小但对于穆又恩来说已然足够。
跨过窄小的拱形门,穆又恩脚踩在广场上白色板砖上,选择在一家香料铺子前停下脚步,她左手边香料铺子的店主是有着魁梧的身材男人,要对付她身后的陌生男人应该绰绰有余。
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穆又恩回头,面对那位一直跟着她宣称她和他恋人长得相像的男人。
男人搭讪法则:在面对着合心意的姑娘开场白说你和我的某位朋友长得很像会取得不错的效果。
“先生,我想你还是到此为止,如果再继续下去我会报警。”穆又恩和男人说,说这些话的同时她把手背到后面去,从包里拿起手机并且按下开机键,她的手机有定位系统,随着她开启手机塞娜很快就会找到她。
“赵香侬。”男人望着她,嘴里喃喃的重复着不久前在古玩集市时她从男人口中听到的名字。
又来了!穆又恩壮大着胆子,清了清嗓音,说:“先生,是不是接下来你会告诉我这样一段故事,那个据说和我长得像叫赵香浓的女人是你的爱人,你们深爱着彼此,只是有一天她离开你了。”
男人搭讪法则:在取得不错效果之后,最好他口中的那位朋友已经死去,这样一来会唤起属于女性与生俱来的怜悯之情。
男人紧紧盯着她的眼眸呈现出呆怔状态。
穆又恩继续说:“这里指的离开是不见了,她死了……”
穆又恩接下来的话被狠狠的掐在喉哝口,男人的拇指和食指按住了她颈部软骨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穆又恩手去抓男人的手,很近的距离她看着男人一张脸在扭曲着,赏心悦目的五官也因为脸部的扭曲变得狰狞,比狰狞的脸还要让人害怕的是他的声音,状若困兽:她没有死…
害怕使得穆又恩不得不附和男人艰难的点头。
男人放开了她,倒退一步,嘴里喃喃说着:她没死,她没有死……
看了一眼香料铺的老板,那位好像没有半点见义勇为的念头,穆又恩只能自认倒霉,现在她也没有刚刚那么有底气了,趁着男人失神没有顾忌到她的机会穆又恩想偷偷的溜走,脚刚刚一移动就被男人狠狠的叱喝:站住!
再看了一眼香料铺穆又恩无可奈何的停下脚步。
“你说你不叫赵香侬?”
穆又恩点头,在古玩市场她已经和他解释了很多遍了,她不叫赵香侬。
她叫穆又恩,住在距离伊斯坦布尔二百多公里的小镇,小镇土耳其语为yeil,中文寓意是绿色,生机,小镇位于中北部地区以种植瓜果为主,那座小镇就和它名字的寓意一样生机勃勃,她来自于移民家庭,她的父亲母亲在她年满八岁时离开中国来到土耳其。
此时此刻,穆又恩恨不得把自己家的族谱都背给这个男人听。
男人点了点头,对她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你能给我念一个名字吗?”
穆又恩忙不送点头。
缓缓的,男人念出:“柏原绣”。
属于某些女性的敏感触觉里,穆又恩觉得男人仿佛模仿着另外一个声音口气念出那个名字,有点的急有点的冲。
“柏原绣。”穆又恩跟着男人乖乖的念,因为刚刚喉哝被男人紧紧掐住的关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皱眉。
一看到男人皱眉穆又恩心里就发慌,从男人脸上表情她推断出显然男人对于她的声音很不满意,慌忙清了清自己的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回到和平常一样。
深深的吸出一口气,穆又恩缓缓的念出,那个名字。
“柏原绣。”
再次从她口中叫出的“柏原绣”让男人的目光深深的凝望着她,那一刻,穆又恩感觉到男人的心是悲伤的,他眼眸渐渐变得暗淡,在白色斑驳的广场映衬下有种沉淀的神伤。
他呆呆的看着她。
穆又恩一动也敢不动,心里祈祷着塞娜快点找到她,她保证回去后一定乖乖听安拓海的话不再偷偷溜出来。
土耳其横跨欧亚大陆,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这个国家成为了聚集人种最为多元化的国度,再加上西南比邻叙利亚,伊拉克,东部和伊朗接轨,所以,安拓海总是怕她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即使穆又恩已经二十八岁但在安拓海眼里她就是那个一直很胆小,每次上课总是不敢举手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姑娘。
事实上,这次还真的是穆又恩瞒着安拓海偷偷溜出来。
“先生,还需不需要我再念一次。”穆又恩讨好的问那个男人。
男人眼眸底呈现出来的因为她这样的话越发得暗淡,在他细细的看着她的脸时眼眸里又有了一丝丝的希翼。
“原绣。”男人开口。
呃,这个男人的意思是指要她跟着念吗?
“你念,原绣。”男人说。
“你念,原绣。”穆又恩紧跟着男人念。
她刚刚念完男人暴躁的声音响起:“赵香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不是你念原绣,是原绣,不需要把你念这个带进去。”
呃……都说了她是穆又恩,她不是赵香侬,还有,她也不聪明,她是属于那种中规中矩的人,是类似于路人甲那样的存在。
穆又恩慌忙用一个OK,重新来一次的手势压下男人的情绪,她可不想她的喉哝再次被掐住。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目光里有若隐若现窜动着的柔情,念出:“原绣。”
想必,在她所不知道的时光里头,一定有一个人日复一日温柔的叫着那个名字,那个发音,或许在那个发音后面还有夹杂着淡淡的哀愁。
否则,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又是从哪里来的哀愁?
“原绣。”她压低着声音,淡淡的温温的念着。
从心底里生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使得穆又恩希望着,她口中念出的名字会驱散男人眼里的阴霾。
这里是伊斯坦布尔,爱琴海的湛蓝孕育出伊斯坦布尔的蓝天,伊斯坦布尔的蓝天容不下谎言和悲伤。
第100章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有微风吹动着她的裙摆;质地极好的布料在她的脚腕上蹭啊蹭着,很是调皮的模样,偶尔她垂在半空中的头发被细小的树枝刮蹭到了,闭着眼睛穆又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熟悉的环境气息让笑开;她到家了;安拓海把她接回家了。
不用睁开眼睛去看穆又恩就知道他们刚刚走过他们房子门前的苹果树,那是她爸爸妈妈在她过五岁生日种下的苹果树;刚刚刮到她头发的正是苹果树的枝叶;他们说:又恩长高时苹果树也会跟着长高,又恩变得亭亭玉立时苹果树也跟着亭亭玉立,只是,当又恩变得成熟的时候苹果树却开始变老也不在开花结果;而……她爸爸妈妈也不在了,穆又恩想到这里心里很难过,她记住他们和她说的那些话,只是她总是记不住他们说话的神情,是不是也像别家的爸爸妈妈一样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不过还好,阿拓还在,他一直在陪着她。
想到这里她的脸往着那个怀里蹭了蹭,有着小猫儿对于窝眷恋和爱,此时此刻,他正抱着她回到他们的家。
不用穆又恩睁开眼睛,她就知道此时的天光是亮蓝色的,天亮时的曙光对于他们家总是有着固执的偏爱,最耀眼的那一束光辉从他们家的房顶开始,然后铺天盖地的,当天空变成亮蓝色时无错小说 (m)。(quledu)。()是露珠们最为极盛的时期,在太阳出来之前它们释放着了所有的能量来表达对于大自然的眷恋和爱戴。
轻轻嗅,穆又恩嗅到了露珠和着青草的香气。
比起露珠和青草的气息更让她迷恋的是她男人的气息。
他抱着她从苹果树下走过,他抱着他上了三个台阶走上了木质的走廊,承载着两个人重量的木质走廊走起来嘎吱嘎吱的,在静寂的黎明时分显得尤为突兀,她猜他一定在想,再这样下去穆又恩得醒来不可,于是,他放慢了脚步,嘎吱嘎吱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声了,意识到他的心思她躲在他怀里笑,心里欢喜又得意。
走完了走廊他又下了三个台阶,下最后一个台阶时她的手滑落了下去,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把她滑落的手重新放好。
继续走,他们走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小径上,微风轻轻的拨动他们头顶上葡萄叶子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就像是仲夏夜可爱的小夜曲,让人昏昏欲睡。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穆又恩脑子里迷迷糊糊了起来,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她被安拓海放到床上。
嗯,他在帮她脱鞋,脱完鞋他一一拿掉戴在她身上的首饰,再之后是拉链声音响起,她的礼服被他剥下来。
“剥下来”迷迷糊糊中穆又恩想起了这个觉得好笑。
礼服脱下来之后她身上就只剩下了衬裙,脚步声远去。
迷迷糊糊中有沾着温水的毛巾在她的脸上抹着,力道温柔得她想要更多一点,于是,看也没看,手勾住他的脖子“安拓海,我要洗澡。”
“等醒来之后再洗。”他说。
“不要。”穆又恩扭了扭腰:“我今天走了很多路,我脚酸,而且,我也流汗了我觉得身体黏糊糊的,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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