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明凝望少女轮廓柔美的侧脸,那双睫毛下的眼睛写满坚定,他不再言语,将奥斯卡扛在肩膀,飞快跑到崖底,用力的扯了扯绳子,拉直的绳索带着两人飞快上升。
下面的人影越来越小,进入眼帘的场景却越来越大。最后两名负责火力掩护的队长牺牲了,只剩下一个少女的身影,在她前面,是一群舔着血腥舌头的虎狼,慢慢向前逼进。
随着上升加快,那个纤弱的倩影被混浊而又浓黑的硝烟淹没……
高地上一双手接过奥斯卡,陆心明拦住另一只伸过来的手。
“我还要下去,放绳索!”
“不行,陆队长。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在远处发现了敌军机甲队伍,而且是isc的人!”
“给我最后一点时间,敌人进入攻击范围你们再撤退也来得及,那时我要没回来,就不用管我了。快放绳索!”
“可是……”
“我他妈的让你放绳索!!马上!!!”
……
敌军的扫射愈加猛烈,飞船船体被打出无数个弹眼,随着密集的子弹扫过,地面崩飞的泥土形成一排排栅栏,迅速竖起,又迅速消失。戴琪躲在船后,规避的时间越来越长,起身反击的时候越来越短。背靠船体坐在地上,戴琪打开弹匣,里面只剩下两三发子弹了。
“该留给自己了……”她想。
疲惫袭上身心,戴琪双臂拢膝,头部埋进膝盖中间,她想忘记周围的一切,利用最后一点时间追忆一下自己留恋的东西。
戴琪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不是为了即将到达的死亡,而是她发现,自己的一生居然没有什么人让自己留恋,也没什么人留恋自己。和其它外地联邦的公民一样,回忆里只有战斗、使命、工作、计划、命令……现在,世界上所有的生命好像都消失了,没有人关心你、爱护你,哪怕憎恨你的人也没有……
戴琪身边响起阵阵枪响,她抬起头,眼瞳中出现一个少年的身影。
她有些发愣的看着那张本不该再出现的侧脸,。
“不想死就跟我走!”陆心明眼睛仍然注视前方敌人,但却感到了身边戴琪的发呆。
一梭子弹扫光,最后两颗手雷抛出后,陆心明拉起戴琪,沿着船体直线,也就是敌人火力死角,飞快向谷壁跑去。
来不及系牢戴琪,陆心明抖了抖绳索,一把将戴琪拦腰搂住,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快速随着绳索上升。
“抱紧我!”陆心明感觉单手环抱有些不安全,说道。
戴琪双臂搂住陆心明的脖子,自然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风将她的柔发吹到少年的脸上。
从陆心明再次回来找她,到现在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戴琪始终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顺从的听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安排一切。周围激烈的枪弹,死亡的威胁,此刻都不算什么,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充实和安心。
就算此刻生命逝去,她也知足了,原来世界上还有个人可以为了自己而来寻找。
这就够了……
戴琪已将信任完全交给了陆心明,但陆心明此刻却一丝也没感到怀中少女的情绪,敌人正在脚下,疯狂向上射击,半空中的他无法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把自己的命交给上天。
陆心明努力调整身位,将自己置于外侧,保护住怀中连名字也不知晓的少女。
两人越升越高,敌人的子弹随着距离的拉开,由集中变为散射,危险减少许多。
就在陆心明以为可以喘口气时,绳索忽然一顿,两人半空停滞了一下,然后才继续上升,但速度慢了许多。
陆心明抬头望去,心里顿感一凉。
绳索由于锋利的岩石摩擦,上方一段已破损,三股扭在一起的粗绳已断两根,只剩唯一的那部分承担着重量,而且还在受岩石摧残。
“怎么办?”
少女的声音平静坦然,没有半分紧张恐惧,仿佛这是一件平平常常的小事。
“绳子撑不住我们两人的重量,这样下去,恐怕我们要一起掉下谷底……”
“噢……”
戴琪很喜欢那句“一起掉下”,简单的回应透露出一丝满足,只要有个人和自己在一起就行,哪怕生死。
我本应该在刚才孤单离开人世,现在,有个人陪伴,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她想。
陆心明眼望四周,没看到什么希望后,安静了下来,用力的搂紧戴琪,承担更多战斗责任的他始终没有像戴琪那样思绪绵长,此刻的一搂,也只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只是为了做出一个痛快决定。
陆心明摘下索扣,挂在少女腰带上,又猛的扯下自己脖子上的芯片,塞到她手里,然后望着惊讶的少女。
两人眼神凝望对方,这一刻,没有言语,只有患难相拥,如此漫长,却又如此短暂。两人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对方。
她看到了坚定,他看到了不舍。
“你听好!”
“我叫陆心明!”
“上去后找‘风暴’游击队!”
“告诉一个叫汤姆的队员,让他当队长!”
“带着大家继续去亚洲长城基地!”
“记住了!”
一把短刀从靴底抽出,锋利的刀刃划开绳索的刹那间,戴琪感觉自己的心与那名少年的身影一起堕入无尽的深渊……
8步兵强者
“陆心明……陆心明……”
戴琪心里反复默念这三个字,目光因为悲伤过度而显得有些呆滞,她无数次幻想过来到地球后的场景,却没有想到,短短的时间里,波涛巨浪般的情感汹涌袭入身体,让自己感到承受不起生命之重。
那个少年,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经历。可惜,除了名字,自己对他再无一丝了解。
“‘风暴’小队!”
戴琪忽然想到他堕落时留下的话,怀念与坚定的眼神浮现,手中紧紧握住那枚芯片。
维克少校终于将戴琪拉起,那边,isc的机甲队伍已经进入远程攻击范围,双方进行着激烈的对射。
“你好,我是维克少校,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敌人如果靠近,我们就来不及转移了!”
戴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们是不可能有时间确认陆心明等人的状况了。
其实在他们心中,陆心明等人已经殉职了吧?戴琪心想。
也不怪他们如是想,从如此高度跌落下去,除了粉身碎骨,又有什么其它的结果呢?
维克少校和最后几名队长,保护三人,急忙撤出战场,奔向暂编军方向……
“妈的,还不如直接摔死来得痛快!”
陆心明望着全副武装,虎视眈眈向自己围拢的敌人,暗暗骂道。
割断绳子下落时,他看准时机,冷静的将手里的绳子当成套索,勾套住每一个能碰到的突石、裂缝和树枝,缓冲下坠的速度,终于在受了点擦伤后平安落地。
然后他就看到敌人的步兵蚂蚁一样将自己团团围住。
敌人显然是要活捉这战场上最后一个游击队员。
陆心明操起腰间手枪,向敌群连射数弹,密集的人群根本不用瞄准,几个步兵应声而倒。
最后,陆心明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头。
“慢着!”
一个壮实的黄种人走到步兵群前方,随着他一个手势,全体士兵停止了前行。
“我叫杜成飞!侦察队上尉队长。你叫什么名字?”
陆心明依旧用枪抵着自己的头,轻蔑地望了一眼杜成飞。
“你一会儿可以在我的尸体上侦察侦察,看能不能发现我的名字!”
“你想死?”
“你觉得我这个动作像投降吗?”
“懦夫!”
“不用刺激我。战场上自杀,对一个军人来说确实很丢人,可对我来说无所谓,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丢人?”
杜成飞的脸是那种木刻般的类型,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不如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打赢我,你就可以离开,不会有人阻拦你!”
有意思,陆心明暗道,就算他的承诺不会兑现,在临死前再赚一个当官的也不错。
“好,我信你!来吧!”
陆心明扔掉手枪,左右手化拳,微跨短马步,做了一个基本的起手式。
杜成飞亦是短马步,双勾手护前。
两人细微有所不同,但都压稳重心,保持攻防平衡。他们抛弃了花哨的架子,要来一场硬对硬的速度与体力的较量。
一番试探性佯攻都被对方不露痕迹的躲过,陆心明与杜成飞都明白,不真正施展攻势,是不可能从对方那里探出什么东西,于是两人不再纠缠,直接斗在一起!
两人手脚连销带打,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陆心明拳砸手弹,膝顶肘击,处处直取要害,杜成飞缠臂封喉,劈肋错颈,一一化解。陆心明如虎,杜成飞就是豹;陆心明似铁,杜成飞就是钢。
随着激斗愈酣,陆心明暗惊,杜成飞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异常,基本没有破绽。要打败他只能凭速度和力量,其它方式不可能攻克眼前的钢躯铁骨。自己底子不错,可毕竟是机甲兵,对手则是实打实的步兵,而且是侦察兵种,自己每天在研究机甲时,人家可是在打沙包跑越野呢。
不能拖,自己体力肯定不如杜成飞。必须在自己体力与对手相当时,提前将攻势强化到顶峰,不成便败,仅此一路可行!
陆心明咬牙,看准时机,一记侧踢直袭杜成飞左身,同时身体随着右腿攻势倾斜,使全身都在配合这看似平常、暗中加力的一脚。
如果杜成飞硬接,力道足以伤敌。如果杜成飞躲避,重心全在腿上的陆心明必然因为扫空而摔倒。
杜成飞做出一个硬接的动作,因为这样更容易组织反击,他明白陆心明绝对是个难缠的家伙,却没想到他提前进入到拼死一搏的状态。
如铁锤砸向坚石,火星四起,杜成飞感到了强大的冲击,忍着疼痛的他铁钉般牢牢扎住马步,未移半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身法有半丝差错,马上就会被对方连续组合跟上,撕扯自己的破绽,越撕越大,直到败亡。
陆心明惊讶对方坚如盘石的意志,居然硬挺下来。自己接下来的组合攻势无法跟进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动还是不动!”
陆心明压沉心思,收敛气神,全身只着力于腿,再次身随腿势斜,侧踢攻去。
杜成飞第一次硬扛下来,力道收紧,刚要反击,又看到陆心明相同的招式再度跟进,速度更快,力道更猛,自己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好放弃发力还击,再次力道收紧,硬扛对方第二次攻击!
然后是第三击!
第四击!
第五击!
……
牙关紧咬,全身发力,陆心明疯狂朝对手同一个地方猛踢,机械般不间断猛攻,势要破开一点,让铜墙铁壁裂开一条缝。
杜成飞迫不得已硬接下陆心明十多腿,铁雕石刻的脸上慢慢露出紧张的表情。
自己稍一动,重心不稳,受到伤害必然加倍,即使能拼个反击,结果也是个两败俱伤,可能会打断陆心明几根肋骨,自己也必然奉上一个小腿骨折。
眼前陆心明的发狠状态明白无误的透露:管你怎样,我就要踢折你!反正两人都要换个终身残疾。
陆心明本就报着必死之心,废了这个侦察队长一条腿,从军事的角度看,杜成飞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一人力道爆发,一人力道绷紧,两人僵持住了……
围观的士兵被两人狠打死斗的架势震住,发呆的看着这场速度与力量的比拼,终于大家缓过神来:这样下去不是两败俱伤吗?
一声枪响,子弹在陆心明旁边的土地上崩起碎石尘土,也打断了两人的攻势。
陆心明退后几步,缓住身形,同时眼睛蔑视地看着杜成飞。
杜成飞脸色一沉,一丝狠毒之色瞬间滑过眼神……
呯!
敌群一阵喧哗,刚刚发出一枪,还未来得及喝停两人的一名尉官,不相信的看着自己胸前的枪眼,愕然倒下……
杜成飞扔掉手中枪,眼神再次与陆心明对上。
“再来!”
“好!”
两人再无语言,又蒸腾起杀气,死斗在一起……
众敌军再无人敢上前,不自觉的向后退,让出更大的空地。这两人,一个不要命,一个不怕死,除非骨肉破碎,气息了断,否则,没什么能让他们停下来。
“这是个什么人?”陆心明拳脚不松,心中暗想,“无论意志还是攻击,恐怖的吓人……在这个机甲称雄的世界里,这家伙居然把步兵格斗锤炼到如此地步……”
机械化年代,传统步兵直接肉搏机会实在太少,陆心明的疑惑也不是没有道理。杜成飞这身本事,不知浸淫了多少年,要是将这些精力投入到机甲训练当中,一样可以达到相当高度,而且更有价值。
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叫杜成飞的人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决定?
两人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陆心明鼻嘴尽是鲜红,杜成飞脸上亦是红肿多处,血流不止。交手多招后,陆心明的体力已不足与对手保持平衡,他更多的采用折、压、扭等方式攻击对手肋、脖、喉等要害,但不甚见效。而杜成飞气息顺畅,力道滔滔不绝涌出,看不出衰弱迹象。
杜成飞见对手攻势减弱,一个空档抓住陆心明手腕,强扭到身后,顺势扑背锁喉,扣住陆心明的脖子,陆心明右手被制于身后,只剩一手努力的想掰开扼住自己喉咙的五指。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到耳中:“还不放弃吗,少尉?”
陆心明感到杜成飞为加强话语的威慑,力道又加大不少,他忍着疼痛,费力的从嗓子中发出声音:“……我……还要试……最后一次……”
喀嚓一声骨折声,陆心明强行扭身,自行将右臂折断,接着左手抓住杜成飞中指发力,又一声骨折声响,折掉了对方中指的陆心明趁机扯开敌人的锁喉,然后用头猛撞对手太阳穴……
杜成飞被撞得一时眩晕,利用这个机会,陆心明用自己唯一可以使用的身体器官——牙,狠狠咬住杜成飞肚子上的大动脉血管。
杜成飞并没有被陆心明自残式的攻击打垮,整个挨打过程脸色惨白,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他果断弃掉陆心明断臂,腾出右手,蓄满力道,轰向陆心明侧耳。
“呵——啊——”
杜成飞终于没有忍住疼痛,低喝一声……
陆心明虽然感觉两耳轰鸣,大脑内一片混沌,但仍然本能的咬住对方皮肉,身体被打飞时,嘴上扯下杜成飞脖子一块皮肤,大动脉的血压使伤口喷出雾气般的血柱。
死里逃生的杜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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