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援朝告诉他,当兵不是谁想去就去,也不是谁都能吃得了那个苦。你是文家的独生儿子,爹娘靠你养老送终,传宗接代,肯定舍不得让你去吃这个苦。你顺顺当当考上大学,省心省力,干嘛非要绕个弯子哪。当兵不光要求身体合格,关键是大队公社有人帮你才能走。你们家单门独户的,村里一百个名额也轮不到你,送礼你家没有钱,当兵成功的难度比较大。到了部队,你这样的学生娃吃不了那份苦。最省心最直接的就是考上大学,留在城里安家落户。只要吃了商品粮,你要啥有啥。”
尹秋叶开导:“啥叫本事儿,只要你能像你舅一样,全家吃商品粮,每天有白面馒头吃,大米稀饭喝,逢年过节有肉吃,平常想吃肉割上二斤也不作难,那才是人过的rì子。和你大爷一样在家吃庄稼馍拡牛腿,说破大天人家也不相信你多大本事。”
表舅和老娘这些话都说到了青chūn的心里,让那颗死了的读书心又复活了,第二天就去学校上课去了。
三
刘援朝这次来起到两个大作用。一是给文家撑起了腰杆儿。青chūn的大爷文学忠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低头走道;敢在村里大声说话了。也敢和青chūn的妈高声争辩几句,评说她事儿做的对错。那天破天荒的和村长孬货还开个玩笑。村长家弟兄五个,两个人在县里当工人,吃的商品粮。以前看到村长过来,文学忠都是头一低,装作没有看见,其实是有意的躲开他,省得让他看见又挑毛病找茬儿。这是队长的老毛病,他看到不顺眼的人肯定能从你身上挑出毛病,然后借机骂你一顿,你不吭声,当吃个糖豆咽进肚里也就算忍过去了,你要不服气犟嘴的话,可能就要挨打。村里人谁也不惹他,看到他能避让就赶紧躲开。那天,文学忠第一次没有躲着走开。看到队长走过来,他说:“孬货你要是跨上个盒子炮就好了,再弄一匹高头大马,礼貌长衫,从街上走过去,谁见了你都给你叫好问安。”
孬货这次脾气出奇的好,只是笑一笑说:“那我成了便衣队队长,真是土匪了。”说完走了过去,一点表情也没有。旁边的邻居惊讶地合不拢嘴了。文学忠笑眯眯的回了家,把那些邻居扔在了街边。
表舅的到来个青chūn树立了信心,改变了青chūn思想观念,让青chūn头脑里树立了人生追求的横杆儿。青chūn以前在头脑里对商品粮没有概念,不知道商品粮有啥好,农业粮有啥不好,没有形象对比,就没有占有的yù望。从表舅身上青chūn看到,吃商品粮可以穿公安服,骑新自行车,带枪戴表,还让那些队干部和邻居又敬又怕。从那天起,青chūn发誓:“拼了命我也要考上大学,吃上商品粮。象表舅那样,耀武扬威的从村里过,你恨他恨的牙痒,也不敢站起来骂他一句。”
有了刘援朝的这次来访,村里人对青chūn家老少高看一眼,政治地位从泥潭底部突然上升到岸上的高坡。眼光从蔑视到仰视,从啐弃到讨好,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尹秋叶和青chūn说话离不开表舅;啥事儿都是以表舅为榜样;为标杆;包括娶媳妇也是如此。
原来农村人腰杆硬底气粗的资本就是弟兄多,拳头硬,人多不怕事儿,不服气拳头相见。当村长支书妇联主任民兵连长的都是大家族,队干部大都出自弟兄多的人家。青chūn家在村里是独一家,当地人都说是村里的单门独户,只有弟兄一人,永远是受家大人多欺负的对象。刘援朝来了一趟,无疑让那些拳头相见的人自觉形秽。毕竟,你的拳头再硬,也没有手枪厉害,弟兄再多,也多不过派出所的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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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草长莺飞的岁月
() 一
“李冬梅天生是青chūn的冤家对头。”这句话是向军说的。向军是李冬梅的弟弟,李冬梅和青chūn认识,是向军从中牵的线。
没上高中前,青chūn总幻想上了高中学习会轻松一些。至少,不如初中那般辛苦。青chūn头脑里对高中的憧憬的很诗意,很浪漫,这是他看了豫剧《朝*阳沟》里后开始想象的。栓宝带着银环回乡,城里长大的银环看到农村啥都稀罕,让青chūn原来自卑的心产生一些自豪和得意,激动了好一阵子。去五中报到前他构思有了一个美梦:谈一场恋爱,谈个漂亮媳妇,然后带着她回家结婚过rì子。现在乡村找个对象定婚,能剥人一层皮。女方要“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音机,一千块钱兜不住底。这钱多少且不说,关键是这些物品有钱不一定买得到。这感觉和大街上两个人抬杠一样,一个人说只要有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另一个人你给我弄半斤蚊子的血,二两炒干的雪花,要多少钱都给你。托媒人说媒还要花钱,换帖抄好结婚等一串麻烦事儿,件件要花钱。自己谈一个把这些程序全省了,不让父母cāo心受累,多得劲儿。
青chūn从接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起,开始勾画琢磨这些,唯一没有确定下来的是,是找个什么样长相的媳妇。原来想的是找银环那样的,后来看了《少*林寺》,又犹豫了,觉得还是那个牧羊女更浪漫。再一想,自己是个农民,找银环才合适,银环是个过rì子的人。浪漫是个气儿,不挡饥不挡渴,农民家里放不住,也不需要拥有这个气人的东西。
上了高一,学生想歇一口气。农民锄地锄半天还要歇会儿哩,何况这些已经苦读了五年的小学、两年初中的学生。现在又迈过了一道重要的门坎,更有理由放松心情。歇着不是闲着,歇一会儿是说学习不用那么刻苦,自己必须得找点事儿干。青chūn给自己找的事儿是先看小说。学校最流行的是长篇小说《大*刀记》之类打仗的小说。青chūn没钱买,借同学的看。为了赶时间,他白天上课看,晚自习也看,弄的迷迷糊糊,整天睡不醒的样子。曹老师几次问他是不是夜里去偷鸡去了,半梦半醒的不在状态。青chūn就努力睁大眼睛,伸缩眼皮做样子给曹老师看。
那天,向军神秘兮兮的弄来了一本手抄本《少*女之*心》,那些被老师和同学奉作所谓经典的战争和爱情小说立刻相形见拙,被扔到一边去了。青chūn把那些经典比作是村支书,这本yín秽小说是破鞋烂袜子。狞笑道:“我们了解女人,有一个半掩门儿看就够了,不需要支书来开会讲课。”两人偷偷摸摸的看完,觉得不过瘾,决定抄下来。青chūn抄前半部,向军抄后半部。白天不敢抄,课堂上好多同学看着,告状到老师那里,估计不开除学籍,也要给个严重处分。向军掏了两块五毛钱买一个手电筒,两节电池,夜里钻到被窝里抄,然后偷偷给了一些同学。
《少*女之*心》是**,许多男女同学都偷偷看过。没有看过这本书,男女人的心智还没有成熟,至少还不知道男女之事的喻悦有多么奇妙,看过后基本上是成熟男人了,渴望体验那种男女之事儿,把那事儿当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人间美味。女同学看到书后表情很复杂,有翻脸骂人的,有咯咯浪笑的,还有赶紧藏到书包里捂着不让人看的。最终,没有人给老师打小报告,这让青chūn出了一口长气。不久,男女同学开始联通电线,寻找找能够体验这种美味的机会,不到两个月,班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出入成双成对了。
二
向军是班里男生女生的最爱,因为他不光穿着打扮光鲜,还很会讨女孩子喜欢。别看向军这小子个头不高,脸很白净,大眼睛,很帅气很机灵。向军是红庙集镇上的人,他爹李chūn望吃商品粮,在县交通局当工人,每个月能拿六十多块钱。这么多的钱对青chūn来说是笔巨款,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人家吃商品粮一个月挣的钱比青chūn家一年挣的都多,rì子肯定过的比较滋润。向军的老妈在红庙集上做个小生意,卖些调料干菜。这是乡村办喜忧大典事儿必不可少的东西。谁家有事儿都要用,就是乡长书记支书村长也不例外。做生意手里活儿便钱很多,向军吃的穿的比青chūn这些农村来的学生好很多。
青chūn穿着老妈纺线做成的粗棉布衬衣,向军穿的是白的确良衬衣,亮的刺眼。穿这种衣服的人,在班里只有他和曹老师,校园里有戴校长和教导主任,整个学校只有十多个人,都是吃商品粮的人家。向军骑的自行车也是最亮眼的,SH飞鸽牌26大链盒轻便自行车,八成新,据说是他姐夫从城里给他花高价买的,不说钱,单全国粮票就贴补了200斤。车子上的烤漆能当镜子用,特别是那个铃铛,比镜子还清晰。常有同学在铃铛前做鬼脸,伸舌头,晃脑袋,铃铛上出现变形的脸。也有同学恶意的摁铃铛,狂响一通。向军出来骂几句,同学笑笑走开。
向军被女同学喜欢,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带的咸菜最好吃。农村的学生都是从家里带馍到学校。菜也是自己腌的咸菜,是老妈做的豆糁。这是一种很口味独特的咸菜,做起来很麻烦。夏天,每家的女人都会煮几斤黄豆,拌好面和盐,放在yīn凉的地方,让它长出绿sè的藓苔。然后买几个上等的西瓜,用一个小口的瓦罐,把黄豆、西瓜瓤搅拌一起,放些鲜花椒和大料,把缸口封好发酵,阳光下暴晒。半个月后西瓜烂成了盐水,和豆子融合在一起,粘糊糊的就算好了。这种咸菜放的时间越长越好吃。
豆糁好吃好放好做,最关键一点是晒豆糁的时候要封好缸口,一不小心里面就生了白虫。当时家里没有塑料布保鲜膜之类的东西,用家纺的棉布封口,这些棉布有缝隙,容易让白虫钻进去。
青chūn至今都没有弄明白,无论老妈用绳子缠多少圈封缸的布,几天后,菜里面总有白sè的活虫在游动。这个时候咸菜已经发酵成了,颜sè有紫有红,蠕动的白虫在里面上下钻动,画面如农村的茅坑一样,让人直想呕吐。尽管如此,女人决不会把这坛咸菜扔掉,扔了不但浪费10多块钱的西瓜黄豆等原材料,更重要的,一过立秋,豆糁做不出来了,一家老小一冬一chūn没有咸菜吃。
青chūn几次看到这个场面,感到恶心的要吐,坚决要求老妈把菜倒掉。“我宁愿饿死也不吃这种菜。”
尹秋叶把青chūn骂了一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看它脏其实不脏。这种蛆是干净的,城里的大厨子叫它肉芽儿,好多干部贵人掏钱买都买不到。不信,你到村长家看看,他豆糁里有没有活虫。”
青chūn真去村长孬货家了,看到孬货吃饭的时候,从家里的菜坛子里掏出一小碗豆糁。先是给针认线一般,仔细挑捡着上面漂着的活物。然后蹲在地上,用窝窝头沾着豆糁的汁液吃。他把豆糁吃得见了底,青chūn看到碗底有两个又粗有大又肥的白虫在涌动。孬货很随意的用筷子夹起来扔到地上,两只鸡“咕咕”叫着过来,啄了几下,然后把涌动的虫叨进肚里。村长依然继续吃饭,用窝头沾剩余的豆糁,波澜不惊。
青chūn问:“孬货哥,你扔的是啥玩意儿啊?”
孬货说:“肉啊。”
青chūn说:“肉你怎么舍得扔了。”
孬货说:“青chūn你别给我装大头,你是屎壳郎讲卫生,净装假干净。这玩意儿要是多了,我可舍不得扔,用油一炸,绝对是上等好菜。城里有人专门用生猪肉生肉芽,把一块儿生肉放到无菌室里几天,猪肉腐烂长出虫,专门加工给大领导吃。这家伙最有营养,高蛋白,人吃了不显老,是长生不老肉。”
从此后,青chūn看到菜里这种蠕动的东西心里平静多了,慢慢也习惯了边吃咸菜边从碗里往外捡虫。这种虫子过了秋天自然没有了,变成虫飞了,菜也干净了。
同学们大部分吃的是这种豆糁菜,唯独向军不吃。他每天回家拿来新鲜馍和菜,回来后分给男女同学吃。他从家里回校成了班里所有女孩的期盼。向军包里带的是白面馒头,最次的馍也是一半黄面一半白面做的金银花卷。更馋人的是向军带一些腌黄瓜、糖蒜之类的咸菜,还有那种切成细细的条,酱金sè,上面伴着芝麻的酱腌萝卜丝。吃饭的时候许多男女同学都凑到向军面前,说是帮助向军把那些咸菜干掉,其实就是为了尝鲜。就像今天吃鱼翅,说是吃粉丝,那是装逼。他们就是为了尝鲜,为了吃那没有吃过的一口,尽管后来也知道就是粉丝,嘴上坚持说鱼翅如何的鲜美。向军家的咸菜好像多的吃不完,他带的咸菜吃完了,请假回家去拿。班长黄爱叶和许多女同学都争着帮他干些值rì的活儿。没多长时间,青chūn看到向军回家的时候,有女同学偷偷跑到学校外面等着,然后坐着向军的自行车跟他走了。
三
青chūn喜欢一个叫四花的女同学,两个人已经有了那个意思。两人谁也没说,是从对方的眼神里感觉出来的。青chūn说,四花看我就心跳加快,热血横流,真想咬谁一口才解恨。
四花是青chūn姥娘那个村的人,还有点儿驴尾巴吊棒槌的亲戚。四花是尹秋叶的邻居妹妹,论辈分青chūn还得叫一声小姨。每个星期六上学,俩人相互叫一声,然后和其他同学一起会结伴回家。走到路上,慢慢就和别的同学分开了。谁也不说话,低着头走路,有时候互相看一眼,俩人都感觉对方眼神是个煮肉的锅,里面有很多馋人的东西。
一个麦收后的周六,青chūn去学校的时候叫上四花一起作伴。青chūn和四花走到刚受过麦子的地,几个同学在前面往学校赶,青chūn看到一只卖油虫站到四花身上。青chūn说:“你身上有一只虫。”四花吓的她爹死娘嫁人般的喊叫,青chūn很男人的抱着她,把四花身上的虫子给捏死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青chūn心里产生有了冲动,滋生出亲一口的念头。青chūn说:“四花,你中午吃啥了,味道这么香?”
四花说:“吃了一个甜瓜。现在还有香味儿?”
青chūn说:“是啊,让我闻一闻啥甜瓜味儿。”
四花看青chūn贼嘻嘻的笑,便猜出青chūn的动机。四花一边躲闪一边说:“我是你姨,你敢对长辈无礼?”
青chūn说:“邻居辈儿,瞎胡混儿。什么姨不姨的,又没有血缘关系。”
四花道:“那也是你姨,你得先叫我一声姨。”
青chūn心里想:“本来该叫姨,现在叫一声也不亏,先把小姑娘哄高兴了再说。”他对着四花甜甜的喊了一声“小姨”,四花激动的闭上眼,青chūn趁机凑上去亲了四花红红的小嘴。小嘴六月仙桃一般,甜丝丝,鲜嫩可口,滑溜溜,如煮熟的元宵一般。这一口算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不用说,青chūn开始尽男朋友的责任,对四花处处呵护着,比栓宝对银环还好。
青chūn和四花好上了,这个事儿向军还不知道,此时两人还不同桌,还是一般的同学关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没几天,向军调戏四花,青chūn不干了,认为向军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两个人结结实实的干了一架,然后痛痛快快的成为了好哥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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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打出来的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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