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卷山外山间峰岭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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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卷山外山间峰岭不穷-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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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骑大马。”
  当日,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安全通道里,一名纵使泪流不止导致眼妆稍显花离也仍旧容颜清丽不减的女子双手提着自己的高跟鞋,被一名同是英俊的男人背着慢慢走下楼梯,柔和灯光下映耀的背影是那样的令人舒服,暖人心肠。
  “还疼么?”
  “不疼了。”
  入夜,苏辛嘴角含笑,尽量不出一丝声响,小心翼翼地出了家门。他刚刚绘声绘色地在苏晴的床头念了一本书,书名叫作《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他很佩服自己,在苏晴频频笑场的氛围下居然完完整整地读完了这篇故事,看着苏晴安静的睡容,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和不知所措,他甚至生了就这样带着她远走高飞的冲动。苏辛使劲摇了摇头,你连安稳都给不了她,就别自不量力地去抢别人的戏份了。与约好的人见了面,二人静默无声,向王传宇的私宅走去。
  “既然白日里的这出戏唱砸了,那想必王家的二少爷和三少爷不至于傻到没防备,我实在是想不通辛少为何多此一举。”
  “既不造浮屠也不积杀孽,既然能让别人活下去就别断了人家的生路。别逼着世道吃了你,也别强迫自己去吃人,心要静,要淡定,二十一世纪,社会需要的是和谐。”
  藏在黑影里的人默了一默,说道:“这话……有些怪。”
  “我姐姐睡觉前说给我听的。”
  “这话有理。”那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平日里与苏晴的交锋却是没有这些窥伺她内心的机会,那她说这些菩萨话时的样子还真是让我好奇。”
  苏辛笑了笑,没有说话。
  行至目的地,轻嘲声响起,“居然只有七个哨,看来王传宇没怎么把辛少放在眼里。”
  “通讯线路归你,我进去了。”
  在苏辛开始向别墅大门冲刺的同时,左手借着身子前倾的停顿点向前一递,打出三枚石子,紧接着分别在大门前与院中亭廊上的照明灯便纷纷应声而灭,防摔防震的钢化灯罩瞬间碎了一地。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三个身影分别从三个角度向苏辛奔来,还有三个在别墅大门里面虎视眈眈。苏辛理也不理那三个绊脚石,只是看着居中一人的手中偶尔银光闪闪,心中难免对王家小辈的无法无天感到一丝惋惜。双臂横桥护住肋下和面门,躲过迎面而来的尾后针,脚步微错,所谓斜枪横抖擞,一倒一靠将左右崩向两边,膝下微弯借力气用尽时身体向后画弧,将丢了兵器的那位挑了出去。苏辛脚下急冲,虚步一二,踏着仍倒退着卸力的第三人直直纵过别墅大门。身在院内的三人虽心中惊骇可仍旧迎面拦上,可还是小看了在空中蓄势的拳头,仅仅一个照面,三人便被依次砸晕了过去。苏辛用蛮力将大门上的铁锁扭断,转身继续向里走去,这些人倒都是军体拳的好手,一身格斗术的确有了火候,可脱胎于各项古武术的简化杀人技只是实用却非正途,一气再生一气,并非玄之又玄,也绝不是说说这么简单。
  身在二层起居室的王传宇身体抑制不住地打着摆子,虽然他想不通苏辛本人来此的意图何在,可即便真的是毫无意义,即便他想过给这个仇人一点颜色,真轮到自己去做那个直面煞星的倒霉蛋自然会心中没底,院子里不间歇传来的钝击声好似直接锤到他的心脏,紧接着的鸦雀无声几乎令他想要大喊出声来缓解那种胸闷的窒息感,直到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保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他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是听了王传东的挑唆,可事情不该是这么个发展趋势啊,更何况要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看到缓步走上二楼的苏辛,一身肌肉不停重复紧松的带队头目放轻吐息,细眯着一双鹰眼看着来人行进间的步伐,只要有一丝力所不逮的虚浮,他定然会抢先出杀手拿下这人的性命,可令他神经愈发高度紧张的是他根本瞧不清楚此人的气机流转,更可怕处在于这人说与他听的第一句话便让他如遭雷击。
  “别担心,我没想过杀人。”
  感觉到身后自己的雇主松了口气,带队头目心下苦笑。若真是如此,在这位年轻人面前他怕是连一合之敌都不是,如此短的时间里连杀六人不可怕,连伤六人才是匪夷所思,前者是倾力为之率性而行,后者则是留有余力,把握着此间的节奏不差分毫。就算他真的想杀人,自己除了拿命做拖延之外别无他法,他娘的,多少年没有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了。
  瞅见苏辛只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并没有后续的动作,王传宇用脚尖轻蹭身前的保镖,暗示他抓紧趁机行事,可一连几下,眼前这位只是根木头一般杵在那里纹丝不动,王传宇心中干着急却不知如何动作,平日里不动如山的大家风范荡然无存,正思索着该作何开场白,却听见了苏辛的嘲笑声。
  “给这种养尊处优的白净书生当差的确是件不怎么顺心的事情,好比你现在只有在他一步之内才有把握保住他的命,可你家主人却以为你是个棒槌胆色还没有他壮,三分钟只吐息一次的大侠,你觉得憋屈不?”得不到回复的苏辛也不恼,将目光转向藏在其身后的王传宇,依旧笑而不语。
  苏辛的做派终于让王传宇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不打招呼破门而入,喧宾夺主惜字如金,仅有的两次开口却还是对着主家的雇佣,这些巴掌删得虎虎生风,自己却还傻乎乎地一次接一次跟着往坑里跳,王传宇定了定心神,先入为主的偏见让他在这场心理交锋中完全处于劣势,几息之间想清楚关键,他终于不再一味地示弱,主动问道:“辛少,可要先尝一尝小弟的青竹茶?虽不是个中极品,可也绝非下乘。”
  “我是来接红豆的。”
  “辛少说笑了。”
  苏辛伏低身子,不理会保镖的身位变化,盯着王传宇的眼睛,重复说道:“我是来接红豆的。”
  王传宇强颜欢笑道:“辛少怎么会认为我会把小女孩留在身边呢?”
  苏辛不再板起脸,笑嘻嘻道:“这样说话才对嘛,你还没那个资本同我打机锋。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王老太爷明令禁止的人贩生意这些年只有你还在偷偷从中捞着油水。王少,你当真认为公安局是你家开的吗?”
  王传宇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层老虎纸瞬间变色,色厉内荏道:“你报警?”
  “我来只是义务配合有关部门办案而已,比如说在成功抓获L市人口贩卖团伙之前,可不能让王少给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通风报信才是啊。”
  王传宇心思急转,犹不确定道:“可我怎么觉得这是颗定心丸呢,我实在是不清楚而且我也真想看看市里有谁敢接这个案子。”
  “我家小菜儿身后的那颗星星敢不敢?”苏辛缓缓靠回沙发后背,闭目养神,“真是傻得可爱,你这个白痴。”
  王传宇脸色蜡白,身板松垮。
  同时,在王玉琼的小院里,王传东坐在驾驶位既是紧张又是兴奋,在他看来苏辛的路数完全在他和他父亲的预料之中,虽说留在玉琼这里只是预防万一,可能够借机把王传宇这个最后的隐患除掉,当然会令他体内的荷尔蒙多巴胺肾上腺素急剧分泌,眼睛开阖间,王传东尽可能小心翼翼地压住自己的心性,苏辛,你也不过如此么。
  楼上,王玉琼不再看别院里停的那辆豪车,敛去脸上的轻蔑,有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种叫作怒其不争的情绪,缓缓说道:“你这个白痴。”
作者有话要说:  

  ☆、谁怜破落二三户(三)

  易辞媒讯公关部针对负一层停车场的惊险一幕做出了最为中规中矩的合理诠释,高层领导苏晴因为对生命的尊重而驱车躲避扫地大姐险些车毁人亡的英勇事迹被刻意轻描淡写,但仍是博得了社会各界的一致好评,对于事件中的另一当事人崔如并没有赋以过多的笔墨,完美地配合了省时事新闻的第一版——军警合作织就天网,人口贩卖团伙在劫难逃。消息始一刊出,除去马后炮的卫道士们只知道一味表演性的痛心疾首外加歌功颂德,大多数的普通百姓在哗然过后只剩下了一股悲恸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感。看着那些被捣毁窝点的流出照片,那些惨白的面孔和麻木的双眼直击人心;看着那一条条相关的数据,那一条条人□□易明细令人心痛;看着如此反人类毫无道德底线可言的大案历时七年之久才被破获,看着那些刻意引导社会舆论的投机份子仍在自我标榜,对待受害的家庭施舍着那份可怜的同情,惹人恼怒。当天下午,省公安厅副厅长在张广平的怒骂声中提前了新闻发布会的召开,经过一些必不可少的流程后,按照本有安排应该是公布表彰人员名单,对于本案中立功的先进个人和集体授予奖励,可在记者的沉默中和部队的默许下,张广平只是做了些简短的发言便结束了此次招待会。他讲得时间不长,可他说了很多老百姓想听愿听必须听且听得懂的实在话,他说对于在其辖区内发生此等惨案他难辞其咎,他说对于难保一方百姓的安乐他羞愤难当,他说他的一句对不起不值几个钱,他说请大家再相信他一次,他说此案他不报结案,他说不论涉案的人士背景有多深,他说他要把他抓出来,然后撕了他。
  你瞧,老百姓其实要得并不多,他们整日的简单小梦想就只有和和美美四个字,他们胆子小,他们声音不大,他们希望可以把保护他们的人当作是亲人,他们很愿意相信人,他们很难相信人。
  对于两件社会论坛的讨论焦点,好事者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其背后之间的关联。比如在易迅工作的保洁员崔如因女儿失踪而精神恍惚从而差点便酿成了另一出人间惨剧。当然,案情里的一些小细节并没有完全透明化,好比苏晴的刹车失灵问题就没有任何人提到,用苏晴自己的话来讲,那辆车还是合作商给她的内部折扣价,她又怎么好恶脸相向让人家遭无妄之灾。而这番话就很令那个得到相关消息后本是提心吊胆的老板感激涕零,当即表示要为苏总的新座驾问题负责到底,并咬着牙声明下一年度与易迅的合作将让利三个百分点。
  至于事件的□□崔如和红豆,苏辛并没有太多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谋生的路有很多种,妄加干涉不是他的性格。更何况有时候人们只是需要一份希望,当然大多数人都会看得到,只不过是幸运与否的关系,在追逐幻光的过程中略有不同。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会百折不挠,都是精神世界里的哲学大家,比如苏辛向来很反感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闲人,他们一边口口声声揶揄着别人“连死都不怕还怕活下去”的谬论,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各扫门前雪,这些闲得蛋疼偏偏还要扯淡的专业人士真真像是童话世界里走出的人物,而对于那些真的心如死灰的可怜人,给他一份尊重,告诉他并不是只有天堂才最美反而是最大的温暖。人间大爱?不好意思那差太远了。
  欣桐园的得月湖向来是附近最具诗情画意的去处之一,尤其是在六七月份的夜晚,凉风习习拂得荷花摇曳,水花阵阵映得明月生姿,惬意得很。此时虽不是盛夏,也非接天莲叶梳镶别样红妆,可就在湖心亭里这么坐着,该有的月色与荷塘一样是什么都不少的。凉亭分两层,在与湖面几乎平行的地方是一处石板搭成的平台,上有石桌石凳,四根石柱支撑着上方的八角亭,匠心独到,颇有一番意蕴。此时在这第一层有一对少男少女,想来应是附近中学里偷偷溜出来玩耍的学生,不识愁滋味的青涩脸庞上还有逃学的紧张感和刺激感,两人就这么对坐在石桌两边,小女孩只是低头喝着手里的饮料,借着额头上可以挡住自己视线的刘海来遮掩着自己心下的羞赧。男孩兴许觉得此时稍显尴尬的氛围并不是他所预想的那样,几次想要站起身来坐到女孩身边,却都是中途泄气无功而返,终究又一次迟疑着站起身后,借故伸了个懒腰,脚步挪动,像是千斤坠般一屁股坐下,尽可能地平复着不太正常的呼吸,将嘴角机械般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继续沉默。可看着自己心仪的姑娘几乎紧接其后地起身又是坐到了他的对面后,男孩嘴角抽搐,想哭地心都有了,这到底还在不在女孩矜持的范围内啊,老爹你没给我说明白啊,我这个时候是继续出击还是鸣金收兵啊。就这样僵持了五分钟后,女孩放下手里那瓶在男孩眼里好像不论怎么吸都不会见底的饮料,闭着眼又坐回了原位。瞅着这一幕发生的男孩一阵激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女孩抬起头撩了撩头发,目光稍显迷离地望着远方的湖面,男孩立马闭嘴,心道真是美得掉渣啊,便安静等待对方要说的话。
  在心里默默数了五个数之后,女孩重新低下头,微不可查地眨了眨有些疲劳的双眼,柔声说道:“你能不能说下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男孩仔细斟酌了一番,发现自己先前想的是喜欢她什么而这个问题居然没有考虑到,真是失策至极,只好细细思量着回答:“我爸爸从我上学后就一直跟我说,真遇到了顶好看的女同学一定不能放过她……啊不是,是一定不能错过,他跟我说了一下他上学时候的事,要我向他看齐,一定要对这样的女孩好,要好好宠着她,要……嗯,我觉得你就是那种女同学,所以我才会追你的嘛,我也是顶喜欢你的。”
  女孩其实只听到了“顶好看”三个字,可又不能只接这个话,便继续小声问道:“你爸爸?”
  “是呀,我爸爸就是一直这样对我说的,说他年轻那会儿总是特别喜欢漂亮姑娘们,特别爱帮助她们,特别不能看她们受委屈,还说不用有心理负担,要趁着年纪小多谈几场恋爱,我爸爸他……”
  “可是这样的话你爸爸不是在耍流氓么?”
  男孩几乎没有一刻犹豫,立即说道:“是,我也一向不怎么赞同他的观点。我觉得如果能遇到一个顶好顶好的人就该一心对一个人好,而且我觉得在这方面我是随我妈妈性子的,我真的是想对你好的,就对你一个人好。”
  女孩继续迷离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镇定地说道:“我们可不能像学校里那样去旅馆里开房的,我爸爸管得我很严。”
  “那是肯定的,怎么可能呢,咱们是好学生,一定要先好好了解对方才行。”
  “我也不能告诉我家里的,我爸爸说不能早恋。”
  “我也一样,都是瞒着家里的,你看这就说明咱们有缘不是。”男孩心里乐呵地不明就里,小心翼翼地牵起女孩的手,他是真的很高心可以和她谈恋爱,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吃过咱学校后面的那家烧烤啊,一会咱们就去,要是宿舍关门了你也别害怕,我爸带我去过竹轩,我跟他们经理认识,不用身份证也能住……你别害怕,我是说咱们可以要个套房,就是有两个卧室的那种,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肯定不欺负你。”
  女孩正要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二层亭子里传来笑声,想着两人先前的对话都被陌生人听了去,不由脸红。男孩当然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走到平台边缘,瞪着那出声发笑的人,虽说对方明显是个大人,可想到自己被别人白白听了这么久的墙角,也不想在自己中意的姑娘前落了威风,仍旧硬着头皮嚷道:“哎,你笑什么笑?”
  正是陪着休病假在家的苏晴前来透气的苏辛敛了敛笑容,在苏晴的促狭中对下面的男孩竖起大拇指:“兄弟,我是在笑你的女朋友慧眼独具,笑你眼光奇佳。”
  听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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