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卷山外山间峰岭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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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卷山外山间峰岭不穷-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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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现世报总好过把这一笔孽账记到子孙头上的好,太爷爷我不和你说什么冤冤相报那一套,你要有你的新生,就绝不能在这颗小树苗的生长期间埋下这种叫做狠的东西,你要知道,没有苏辛,也会有李辛赵辛,还债嘛,总要有讨债的来找欠债的,两个当事人都在场,这才叫还债。”
  看着王玉琼眼帘不断落下又强忍着睁开,王上山也忍不住地老泪纵横,“小琼子,想睡就睡吧,别怪太爷爷,睡醒了就是你的世界啦。”看到倔强的重孙女始终想要重新坐起却又无力的颓下,双眼泪水不断涌出,王上山继续说道:“孩子,太爷爷不担心没人陪,太爷爷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用这最后的力气帮你把这一篇翻过去啊。”
  老人不再看仍是流泪的重孙女,缓缓站起身,将院门大敞,就那么坐在了院中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其时,不作任何伪装的王五在伺机多时后进了欣桐小苑,可在一旁花园闲坐着年轻人却是意料之外,王五只是无声的苦笑,但不过片刻,便好似没了一切情绪,静静望向那人。
  杨颜邺依旧喝着特地让苏晴给他灌的一杯温水,不动分毫。
  “老妖怪,我等你很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迟暮梦,最是英雄老(二)

  月黑风高杯酒不入,一路清明上山打虎。
  苏辛在踏入这间小院的前一瞬间顿了一顿,将已经抬起的右脚重新收回,把左手捏着的铜钱又放回了腰间,就这般极为反常地好似闭了所有的感官,不再用清明之心去算不清明之事,尽可能在不脱大的前提下做到了他认为应该秉持的那份尊重,这才重新提起了手里的三柱香,过门而去。
  他不好奇为何这场拜会或者说是迟来的见面竟如此风浪平静,并不是说他想不到或者不去想,而是真真正正对此没有做过一分推算。王上山王老太爷是浮浮沉沉活过一个世纪之久的老人,见过太多人做过太多事,称之为传奇不为过。这么一头大家之气依旧在的老虎,正是因为身心皆老,才为心算不可算之人,而这世间,尚无可行天算之才。老人摆了开门就能上山的天元之局,苏辛自然不介意也愿意持弟子礼以过山门,见真佛。
  一切均是规规矩矩,双方礼仪十足,可若是有人听到了苏辛的第一句话,或者按照规矩说是呈上的拜帖,怕是就不会认为这是此方世界的规矩了。
  将手中香烛横放身前,苏辛长揖,“苏门第四代长孙于玉林山向王老太爷行进香之礼。”
  王上山并无一丝怒气,笑呵呵问道:“后生,为何不把请我归位的下一句也说出来呢?”
  苏辛眼神干净,无一分作伪,恭恭敬敬说道:“前一句是我苏家已逝十七口和方家两位长辈要我说,下一句是晚辈不想说。”
  思量着眼前这位故人后代言语之间的原则,王上山当然清楚对方并不急于一时,也决不会介意他言语之间的机锋,依旧慢悠悠说道:“你的满月酒老头我也有幸喝到过,从你太爷爷手里逗弄你时,我便有几分客套地说过你定然当得起苏家的中兴之才,现在想来竟是一语成谶了,当然,容我倚老卖老说的话是对于我王家而言,对苏老头儿倒很是吉利才对。”
  苏辛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虑后方才恭谨道:“王太爷错了。清明节得以清明处之清明事,何谈苏氏一家,更论中兴何为?”
  王上山默了一默,“你忍辱负重十年,就是以清明心求清明?”
  苏辛理了理腰间衣褶,不再作揖,“我修不掉胸间块垒,自然见不得自家本心,平不了清风明月,并非求清明,而是行清明事,求得不过是解脱二字。”
  王上山不再说话。
  苏辛继续说道:“原苏家祖宅之上,会是王太爷的事迹展览馆,已审批通过,王家的架子并没有倒。”
  王上山无声发笑,许久后重新闭上了双眼。苏辛转身离去,踏出院门前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家太爷爷很是想念与您。”
  ……
  时间好似静止,却又像已经过了好久。王上山为睡在躺椅上的王玉琼盖了一条毯子,独自一人向祖宅走去,背影孤傲又凄凉,然并非穿林打叶的黑熊,而是动静皆有骨的上山虎,不过,却是头老虎。
  于祠堂牌位前,王上山点燃那三柱香烛,声音清明,“愿此身后王家无不平。”
  ……
  风轻云淡漫随天外了,那弯害羞了一晚上的月亮却没了登台秀身姿的机会反而默默下山去了,朝阳挣脱了最后一层桎梏,十分嘚瑟地将自己的光和热洒向了人间。苏晴起床之后有一种一切尘埃落定的静谧感,可这种安静却不知为何令她心生出浓浓的空落感,自从打开窗帘见到第一缕阳光后,她的两只眼皮总是来回不停跳动,她知道苏辛和杨家的大哥正在外面扫尾,所以她便更加心神不定,又不敢打电话免得令其分神。苏晴将胸间的玉佛摘下放在床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压下了那股令她心悸窒息的恐怖粘稠感。
  洗漱,做早餐,和母亲吃饭,一切如常。苏晴换下衣服去上班,可在电梯门完全关紧时,她却好像听到了小妲己挠门的声音,想起那股不安,苏晴绝不敢相信那是幻听,在最近的楼层停下,向安全通道跑去,确认了那道或拍或挠以及尖叫声的来源,苏晴顿时有种脱力感,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后,看到苏妲己带着血迹的爪子和弓着身子在地板上抽搐的妈妈,苏晴眼前一黑,完全是下意识地做出了一系列的反应。
  一切就要慢慢地变好了,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求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小晴没有害过人,小晴很像做苏家人,求列祖列宗放过她。
  突发性心肌炎,虽然抢救及时,可病人体质太差,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家属好好陪陪吧。
  弥留之际的清明被俗间称之为回光返照,有婴儿的通明也有老人的睿智,思绪好像在乘风飞翔,所见所思,所亲所疏,皆如回顾检阅一般,可五味陈杂,可相视一笑。有人说这个时候人的神识是可以通灵的,可以真实地看到有人在对自己招手,那日思夜忆的脸庞,会化了人的心肠。可田琳在此间的豁达中又有一些苦恼,她最想见又不敢见的两个人却是都不曾出现的,她信心牵挂的那人怕是从始至终都不想正眼看她的吧,自己执着这些水月般的痴愠可是误了好长的一辈子,临了临了,却怎么还是放不干净呢。自己的丈夫也没来,想来是还在与我生气呢,也是,水性杨花辱没门楣的事自己可是占尽了,没脸见你才是真的,你常说我才是狠心人,我也确是够狠心的,此时竟连些悔恨交加的情绪都没有,能重来一遍想必也是一样的光景吧,可为什么我还是想霸着苏家夫人的身份不放呢。
  田琳在苏晴的搀扶下挣扎着坐起身,看着女儿的泪水滴滴洒洒在自己肩头,她笑得温婉,是真心的豁达,傻丫头,哭什么呢。知道苏家的大伯母是有话要说,陪着苏辛站在床前的杨颜邺缓缓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田琳轻抚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女儿,对着苏辛轻轻说道:“我觉着就这么结局挺好,比我年轻时候想的那种孤独终老要好太多了。我有一个善良的女儿心疼我,我女儿又有一个不忘初心的男人肯对她好,我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圆满会是属于我的,所以我会一直担惊受怕,怕我的那些业火会转嫁到我女儿身上,她那么善良不该再为着我受苦,所以我不怕身后事的荒凉。小辛,十年的时间我为苏家留了二百四十份赎罪簿,若是爸爸他……若是苏家家主还是不受我的香火,那我便不进苏氏祠堂了。说起来你大伯也未必想与我同穴的,就将我埋在一旁吧,省的让他死了这么多年还要碍他的眼。”
  “大伯母是苏家的大伯母,乃玉林苏田氏,顺苏门田琳太君神位,受苏氏子孙三代供奉,世代香火。”
  “我想要小晴陪一陪我,你和你大哥身上有伤,去歇一歇吧。”
  ……
  田间有园有山林,自在无忧,嬉戏舍下放牛郎,安然洞房山林为烛,忍寂寥,偷偷彷徨。
  “小晴,其实我确实不爱你爸爸,可妈妈真的一直都很喜欢你。”
  “但妈妈年轻时候做错了事,可又从来都没后悔过。”
  “你要比妈妈漂亮多了,也幸运多了。”
  “小晴,祝你幸福。”
  ……                        
作者有话要说:  

  ☆、迟暮梦,最是英雄老(三)

  时阴时晴的天气总是变幻不定,可于此间的草木山水,在人们的眼中却是无甚变化的风景。淋淋的雨珠像是给树叶度了一层蜡,倒是没能让它折射了光彩,反而加重了那抹浓绿,有了令人不太舒服的墨泽。苏家敛葬一向从简,当然十年前那一次也是不得不俭,尽管守丧只有一天一夜且并没有向外发帖,前往吊唁的人大多是苏晴的同事或者下属,但入土这天,L市头脑稍稍灵光些的各路龙蛇均闻风而动,他们自然不会把生活当成过家家,十年前碍于各方各面的阻力或顾忌不能出面往那抹冷清色彩里添上一笔两划,十年后的今天却是三十年河东河西,不论心里作如何想,都要捏着鼻子凑一凑人场。苏家大伯母的确不值得他们兴师动众,可苏门这位公子却是实打实的一尊煞神,能缓一缓局面结一结香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苏辛不好直接出面与这些手中均握有相当能量的人物虚与委蛇,杨颜邺恰巧代劳,没能达成与苏辛面前走一遭的意愿,这些最为精明的投机者也不尴尬,杨颜邺的背后是谁他们很清楚,苏辛的不冷不热反倒令其安心,若真是上演一场尊老爱幼一笑泯恩仇的戏码才最为诡异,到了他们这个层面,虚伪与否只是一种看人下菜碟的调味品,反常的正常才更是令人胆战心惊。
  一切顺利进行妥当,苏晴只是跪在墓前,孝衣宽松,垂下的孝冒遮掩住发丝,看不清低垂的面容。张宏佳欲言又止,深深看了一眼第二次见面的杨家少爷,转身离去。张黄花抱了抱苏晴,尽管知晓从始至终站在那里的苏辛从未将目光投注向她,有些黯然地从苏辛身边走过,默默追上了他的哥哥。杨颜邺不知不觉走远了一些,似乎是刻意给留下的二人辟了些空间。
  苏晴的眼眶俨然一圈浮肿,白眼球上血丝密布,不肯顺从苏辛的腕力起身,只是这么倔强地盯着膝下的黄土,似乎连动都不想动。苏辛伏低身子,习惯性地将苏辛的耳发理顺,不再迁就此时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苏晴,半强迫性地将其抱起,左手微弯环绕,止住怀里人的不停挣扎,稳步离去。百米之后,苏辛停了一停,看着杨颜邺摆了摆手又向回走去,便不再理会,继续前行。
  一位有些年纪却颇有韵味的丰盈少妇站在墓碑前,瞧着上面的名字嘴角凄婉,若是张黄花还未离开,一定能够认出这位洛吧三楼的妖娆经理。她穿了件不怎么方便弯腰低身的黑色低叉旗袍,将手中产自波尔多酒庄的小众干红的瓶塞启开,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有些笨拙地跪低了身子。她是眼前这位已经躺下了田琳一手提携起来的乡下妹子,她在田琳的帮助下见识且熟透了所谓大城市灯红酒绿的黄筹交错,她也承认是在田琳的资助下才为山里的养母送了终,令她那个特别有出息的弟弟得以在上海立住了脚跟,她在这位她称呼为田姐的授意下爬进了洛吧,她很听话,愿意穿梭其间留心着田姐要她注意的一切,她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借此还上那个时候她认为已经顶天了的恩情。可在田姐最后传给她消息时,她退缩了,她把手里那份厚达两百多页的资料交给了洛吧的大老板,然后她成了王家一小部分核心圈子里的心腹,她拿了洛吧的股份,她也成了其间的小幕后之一,最重要的是,她认为她有钱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还是认为她是有骨气的,她认为田姐想要借着她的辛劳扳倒王世襄是一种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她看到大老板的床柜里根本不屑装进保险箱的金条,他看到那些天天在新闻里出现的所谓政要在大老板面前阿谀奉承,她看到她自己是那么的渺小,然后她想,她要变了,要变得有骨气。
  所以她断绝了过往,即便是知道了田姐家破人亡的下场后。她爬上了大老板的床,而不是像田姐所说让大老板爬上她的床,她认为这样子她可以爬得更快,走得更远。所以她根本不是田琳对苏辛所说的不清楚是黑是白的棋子,而是早在最初,她便已然变了颜色。
  王家败了,可她并没有什么损失,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重开一间洛吧。田琳死了,然后她的心卡了一卡,她觉得自己可以先把别的事情放一放,来这里送一送,但她仍是倔强地坚持,只是送一送,而不是愧疚。
  可她还是发现,时隔十年再见,哪怕只是一座墓,她的心却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硬,所以她觉得这杯酒应该跪着敬。
  整理衣摆上的泥土,她准备离去,转身之后看到一个人,她当然认识,此次这种大事件,她自然清楚幕后的那个影子是苏家少爷的谁。她想像在俱乐部里同各色男人打交道一样的笑一笑,可她发觉自己额上流下的汗珠已经打湿了她饱满欲滴的红唇。
  “杀人其实很简单,就像是你不过换了一个想法便杀了那么多的人一样。”
  她柔媚的身体有了些僵硬。
  “我家小弟的意思是想让你身死债销的,可田伯母说可以先看一下。”
  她微微弯了弯腰肢,闭上了双眼,她清楚这个模样是她最具诱惑力的时候,尽管有些发抖。
  “逝者最大,伯母说如果你还肯来弯腰敬一杯酒,低一低膝盖送送她,那么饶你一个富贵又何妨。”瞧着眼前这副凄婉的画面,杨颜邺好似突然添了丝反恶,没有将田伯母另一句稍显隐晦的话说出,只是有些默然道:“要往上爬,却何苦爬地这么恶心。”
  转身大步离去,不再去理会身后那位丝豪不敢动弹的熟女,渐行渐远,嘀嘀咕咕,“可惜,可怜,可恨,女人真复杂,诗童你真好。”
  ……
  东郊机场附近有处古遗址,经过历任领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不断修缮,已经瞧不出了本来模样,遂也是顺理成章地奠基,破旧陈新改了名字唤作风云楼,说是楼,不过就是方圆百米高不到两丈的平台而已。据传此地曾是明清两朝驻屯军演武大会的步兵检阅台,那个时候是要比现在的所谓风云楼还要高许多的,那些持刀佩剑的大将军引弓射箭,穿云而过,台下密密麻麻的方阵盾列枪林,刀剑相击,然后黄沙阵阵,风起。
  杨颜邺此时负手而立,闭目凝神,好像是要仔细听一听那些不仅仅只有风流才被雨打风吹去的沙场狼烟,不再嘻嘻哈哈一副哀怨样子的杨颜邺的确是一身儒雅风范的宗师气度,不得不说天生的好皮囊真的是一笔好本钱。睁开双眼瞧着照旧落后自己一步的苏辛,杨颜邺无奈依然。
  “影密卫被我横插一脚近乎蛮横地搅了局,你又令他们伤了元气,可既然是伤,那终究会有养好的时日。”没有听到本该如期而至的搭腔,杨颜邺只好自说自话:“我这次回去注定是要表演顶大缸的下场,没准还会时不时劈下两个雷,也就是说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你要抓紧呐。”
  “我会的。”
  “你真的会抓紧吗?”
  “我会的。”
  “真的会吗?”
  “我会的,大哥。”
  杨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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