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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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指娘子-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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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阻碍而已。”
  王十全能坐上皇位,自然也明白东方非的言下之意。放弃怀真,他有点不舍,但也不会太遗憾。他哼了一声,吩咐小莲子,道:
  “准备收拾行李,今晚回幸得官园住一宿,明天起程回京。”
  “是,奴才立即准备。”
  行到门口,王十全又回头看他一眼,傲气道:
  “东方,七年之约,你可别忘了。”
  “七年之后,臣尚苟活于世,必回京效命。”东方非作一长揖。
  “那个阮东潜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找个神似他的男宠?听说阮东潜是阮卧秋的远亲,想来,你也是想在阮小姐的身上,寻找阮东潜的影子吧?”王十全问道。
  “皇上英明。”东方非好整以暇道:“我东方非一生,从心所欲,从不后悔,但也自知缺德事做了不少,将来也照样任意妄行。不过,在我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人,她其心如明镜,胸怀磊落,行事刚直,我踢断她的腿,她继续往前爬;我要斩断她的手,她竟然还能撑下去,她残废的模样实在令我怜爱又钦佩啊。”
  王十全一愣。这听起来简直是……除了九五至尊,人岂能十全十美?东方非也不例外,竟然对情爱有强烈偏执,幸而阮东潜英年早逝,就可怜了怀真……
  他的同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只道:
  “东方,朕卖你一个面子,将案例付梓后,分发各县,满足你男宠的愿望。你要记得,将来朕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即使染脏了你的双手,你照样得回报朕。”
  “臣遵旨。”
  等王十全与小太监离去后,东方非负手吩咐:
  “青衣,还不快扶起黄公公?”
  “是。”
  黄公公被适当的力道轻轻扶起。他低声道:“多谢大人。”
  “还大人什么呢?现在我身无正官官职。黄公公,许久不见,你在宫中内斗得很严重吧?瞧你老成这样。”
  “大人……阮……”
  “这种话,你还是永远沉封在心里吧。”东方非转向他,笑道:“黄公公,你够机灵,可惜看样子,再过两年你斗不过皇上身边受宠的小太监了。”
  黄公公闻言,又跪地道:“请大人指点!”
  “我能指点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当日给你的承诺,保你安享晚年。去吧,如果皇上知道你在我这里逗留太久,必定再生疑窦。”
  黄公公点头,沮丧地起身。当他要跨出门槛时,东方非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皇上图新鲜,小太监懂得讨好,自然受宠。你不一样,你在宫中成精了,一味承顺逢迎,皇上只当你有所图谋。黄公公,你这人老顾东顾西的,认定皇上会护着一个受宠太监,而不敢轻举妄动。其实,只要没有明显证据,皇上是不会理这些太监斗争。到时,你再安插个你信赖的甜嘴小太监过去,你要什么还得不到吗?”
  黄公公大喜过望,连忙拜倒在地。“多谢大人。”
  黄公公离去之后,厅后小门,有抹人影现身——
  “东方非,你这样暗示黄公公,岂不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正是阮冬故。
  她一脸恼色,瞪着他。
  东方非哼笑道:
  “冬故,皇宫内院本是战场,争权夺利不足为奇。黄公公是我硬扶起的阿斗,我只是施予小惠,让他认清现今局面,至于要怎么做,由他自己选择。反正他不去斗,迟早有人斗下他,到那时,如果他还能留下命来,我可保他安享晚年。”
  阮冬故皱眉,不发一语。这种内斗,她十分痛恨,但也知道内宫如同朝廷,只要不将事情闹大,皇上可以视若无睹的。
  青衣看她脸色不定,急忙上前缓颊道:
  “小姐,爷对此事,布局甚久,打离京前他就……”熟知阮东潜长相的,全贬职,无法接近皇上,独留黄公公为棋。这种事要怎么坦白说?他只好改口:“打离京前爷就私会黄公公,要他在皇上离京十日内,兼程赶往该地。”
  “东方兄怎知皇上一定会离京来此?”她问了。
  “因为我受宠啊。”见她还执意等着真正答案,他大笑:“冬故,你哪儿笨了?皇上对我的感情太复杂,我将他推上龙椅,他心怀感恩,自然力宠我,但他也想监视我,再者,如今内阁首辅为程如玉,皇上想杀人,一个眨眼,我就看穿了,程如玉根本无法揣测圣意。”
  “多谢东方兄力荐程如玉为首辅。”她抱拳道。程如玉是东方非人马,东方非力荐他,绝对不是为了巩固势力,而是程如玉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但盼内阁从此归回文书官员的地位,不再干政。
  东方非也没告诉她,一个无法揣测圣意的人,是无法久坐那个位子的。她想要的世界太理想,理想到除非人人将野心彻底自体内消灭,否则现在的盛世,根本维持不了几年,偏她像头蛮牛,一直做下去,累死了也不会有人为她立碑留世。
  思及此,他有点不悦,继续道:
  “皇上亲临,在我预料之中。我让黄公公跟上来,是防阮东潜一事东窗事发。临行前,我告诉黄公公,来到我定居之县,皇上问什么,一律否认,若见我开扇,即是否认到底,绝不可反复迟疑,我可保他将来退出宫后,荣华富贵安享晚年。人人皆知我东方非一诺千金,他也知道他在宫中的处境,自然是允了。”
  “东方兄,你……”
  东方非打断她的话,插嘴道:
  “我才智诸葛,如果能用在天下苍生,必定苍生大福,是吧?”他付之一笑:“苍生干我什么事?我等的是恶有恶报,不是好心好报。冬故,接下来,就是你我二人滋生爱苗的时候了。”他拉起她的小手,来回抚摸她断指的缺角。
  她也大方,任着他挑逗地抚着她的小手,任由酡色染颜,轻声问道:
  “东方兄,你可允我一件事?”
  “将来不再为非作歹?”他扬眉,早就猜到她的心思。“好啊,只要你有足够的吸引力,我就专心跟你玩,如果你能感化我的本性,我任妻处置了。”
  “不,我并不想感化东方兄。你只是太凭喜好做事,除此外,我都不反对你这个人。”她反握住他的大掌,直视他道:“我跟你在此击掌立誓,从今天开始,只要是你我私事,我绝不请一郎哥帮忙。”
  “哦?这真有趣。”这傻瓜,连这点也要讲公平!“好啊,我就要看看你,怎么跟我斗!”
  轿子一拐进小巷,王十全就看见眼前一幕。
  “停轿。”他命令道。
  怀真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愣了下,连忙转身对着那名百姓笑道:
  “大婶,我会去处理的,你等我回音吧。”语毕,她快步奔来,问:“王兄,你要离开了吗?”
  “嗯,我京中有事。方才,你在收贿?”王十全出轿问道。
  “是啊。”她微微一笑:“待会我要赶回县府。”
  “这些钱,你打算用在哪儿?帮你义兄开铺子吗?”
  “不,我义兄还得养我呢,我哪来的钱给他们?”她考虑了下,坦白:“这用来打通关节,若有余下,如数奉还。”多半是连她的月薪全赔进去,不会有剩。
  “难道世上真没有不收贿的人吗?”他愤慨道。
  “当然有!我不算聪明,只能用这种方法做事,但我想,世上必有人才高八斗,尽心为民而不必跟我一样。”
  王十全看她说得十分肯定,既不诉苦也不歌颂自己……他忽然问道:
  “怀真,听说当今圣上之所以能坐上龙椅,全仗他与东方非合谋害死先皇,你对这事怎么看?”
  她不假思索道:“小时候我会觉得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无视他神色有杀气,她再道:“但仔细想想,如果新皇不及时登基,京军如何赶赴燕门关?如果没有新皇下旨,如今早已城破,数十万无辜百姓早已家破人亡,王兄,你怎么看?”
  被她反问,他直觉答道:“如果流言是事实,一人之死,能换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新皇理当有功。”
  她微笑:“说实话,这种流言这里百姓常听,人人茶余饭后都在闲聊,但聊着聊着,就会聊到新皇登基后的作为。”
  “哦?”他十分注意:“他们怎么说?”
  “王兄,你认为他们会怎么说?”她又反问。
  “新皇登基后,下旨大赦,将士从优怃恤,内地长年旱灾,特免赋税三年,皇宫装修暂免,户部支出因此锐减,国库充盈,这都是先皇做不到的。”
  “正是。”她笑道:“既然如此,王兄一定不将那种什么合谋害死先皇的闲言闲语放在心上了?”
  “……我不放在心上,皇上我可不知道了。”
  “哈哈,连王兄这种小老百姓都不放在心上了,皇上哪会放心上呢?这种闲话,过个两年就淡去了,百姓只管明天能不能平安过下去,今天皇上又下了什么好圣旨来造福百姓,这才是百姓真正想知道的啊。”
  王十全脸色和缓,两人再闲聊几句,就分道扬镳了。
  他上了轿,问道:“黄公公,你说,那怀真所言,是真心话吗?”
  “皇上,奴才一路赶着来,确实人人安居乐业,提起皇上,只有竖起大指拇的份儿。”躲在轿身后头的黄公公答着。
  “这倒是。”这个怀真,字字说中他的心坎里。如果为天下苍生,就算大逆不道,由他来担又如何?思及怀真,又觉得真是可惜,被东方非拿来当替身玩物。
  “黄公公,那阮东潜真是个清直的好宫吗?”
  “奴才不清楚他算不算好宫,但他斩过老国丈的侄子,当时,老国丈还动手脚,将他遣往燕门关呢。”
  “连先皇国丈的侄子都敢斩?”不由得心生好感。“当年真该看看他一面。”
  轿子才转出街口,他瞥了窗外一眼,正好看见另一顶轿子停在远处,怀真正红着脸站在轿前,跟轿里的人说话。
  那顶轿是……他玻а郏醇闻缘那嘁隆�
  没多久,怀真像是认命叹气,主动钻进轿子里去。
  他冷冷地目送那顶载着两名男人的轿子离去。
  沉思良久,他才暗自哼声:
  “东方,你以为朕真会给足你七年,让你逍遥过日,跟那怀真双宿双飞吗?”
  尾声
  六个月后
  晋江工程持续中——
  东方府里,冬风微冷,阮冬故一身短袄长裙,黑发垂腰,懒得弄发式,反正晚点她又要穿回男装出门办事去。
  芙蓉小脸略施脂粉,外表是娇艳动人的大姑娘,但美眸明亮有神,浑身洋溢朝气,活力十足。这样的美人儿,上哪儿找?
  她十分专注地瞪着棋盘,未觉对手正在尽情欣赏她的娇容。
  “冬故,咱们的赌注你没忘吧?”要挑衅这直丫头,太简单了。
  “记得。”接下来该怎么下呢?
  东方非乐得眉开眼笑,道:“我输,就得为你破悬案;你输,今晚不准走。你可知,今晚留下的意思吗?”
  她看他一眼,腮面浅晕,嘴硬道:
  “当然明白。好歹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以往我是阮东潜时,总有人会拉着我上……妓院,我自然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挑眉,把玩着扇柄。“真的明白?你告诉我,当时你是怎么脱身的?”
  “……一开始,红着脸跑了。从此人人都传阮东潜是童子身。”
  他哈哈大笑:“那我可期待今晚了。”
  “东方兄,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冬故,不是我要瞧轻你。依这盘局势,你必然输定。”这一次,他倒要看看有她的承诺在,凤一郎还敢不敢带人走。
  她咬牙,瞪着这棋盘。
  “你再瞪,也瞪不出生天来。”他揶揄道。
  “东方兄,请你让我静心思考,不要再打扰我。”
  “好好,你慢慢想吧。”他笑盈盈,注视着她无比认真的俏脸。
  自皇上离去后,她真的履行诺言,来府里一定扮回女装。
  她骨子里还是有点男孩子气,他要调教也不是难事,只是,他就爱看她这样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俏模样。
  这种悠闲的日子,他竟然不讨厌!甚至每天期盼跟她共下一盘棋,聊聊当今局势,呛呛她就是他的乐趣。
  她天天来造访,一来是为了培养感情,二来是有心锁住他,他也不是不明白。反正她自愿当诱饵,他就一口一口吃掉她,尝到生厌为止,他再到外头掀起涛天骇浪……只是现在,他还尝不过瘾。
  他想再多点相处,再多看她的模样,多玩她一下,多……兴奋一日高过一日,就算哪天他像饿狼将她扑倒在地,他也不意外。
  今晚啊……他是满怀期待。君臣有七年约定,但皇上想变脸,可是说变就变,他要在此之前,及时行乐,好好地品尝她。
  新县令已走马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先烧到她这个亲随,因此唯谨这一次终于成功,盼来了一个愿意除掉收贿受宠的怀真。
  她做到这个月底,没有为自己争取什么。她看得开,却不放弃,没了亲随职位,她照样可以继续前进,这一点,他不得不佩服,也很明白凤一郎的担忧。
  这种人,确实会早死。
  但那又如何?在她早死前,他也玩弄过瘾,另投其他兴趣了。
  那新上任的县官用不着多久,就会发现这世上无处不贪,留在乐知县唯一不贪的亲随唯谨,也不过是一个自以为公事公办,不懂百姓冤屈的普通人而已。
  他支手托腮,捕捉她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并为此感到心情愉悦。
  就算这样看几个时辰,他也不厌倦,看来,要等他生厌,还得要好几年了。
  今晚啊……哼,他要赢棋太容易,太容易了!
  “……”
  冬风继续吹,卷起庭院里枯黄的落叶。
  自从青衣送上热茶后,躲在暗处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轻声问:
  “爷,需要抱小姐回房吗?”
  东方非脸色铁青,沉声道:
  “不必,这点冷风,她还撑得了。”
  “……小姐一早来下棋时,曾说昨晚她跟凤公子熬夜代写状纸,还忙着看悬案,过了月底,她得将这些资料交回县府。”
  他冷笑一声:
  “她就要辞职了,当然忙着做事。”依旧瞪着趴在桌上沉睡的姑娘。
  好啊,竟敢跟他来这招?他冷眼看向始终摆在桌旁,被镇石压住的悬案资料。
  她以为她累极睡着,他就会帮她破这些悬案?这么愚蠢的斗法,他看了都觉得羞愧,宁愿叫她义兄多帮她点。
  青衣迟疑一会儿,上前收起那些悬案资料。东方非斜睨他一眼,道:
  “你做什么?”
  “我怕吹散了,小姐醒来,还得一张一张找。”
  东方非又看向她睡着的倦容,不耐烦道:
  “跟个心在它处的人下棋,有什么乐趣可言?青衣,去泡壶茶来。”
  “是。”
  “把悬案放下,拿件貂裘出来。”
  “是。”
  东方非玻а郏勺潘!拔业瓜肟纯矗饶闵肀呤裁词露冀饩隽耍垢也桓业弊盼业拿嫠牛俊�
  他取过资料,随意翻开第一页,细读一阵——
  青衣将早备好的貂裘盖在她身上,又听见他家主人道:
  “去取文房四宝来。”
  “是。”
  这一天,阮冬故睡了一场饱觉。
  后记
  假如,有人看了开头那句:“是东方非得到爱情的故事”,而在看完故事后,深觉受骗,请原谅主角个性已定,就把它当成“这是东方非付出爱情的故事”吧(请默念)。
  阮冬故当然喜欢东方非,只是每个人的感情是有分比例的,有的天生重爱情,有的则重友情、亲情等等,阮冬故的感情世界里,如果爱情的部份只有一个小试管的容量,那东方非必定占满了这个小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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