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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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指娘子-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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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听她结结巴巴,也知道她的答案只会有一个。也对,他还没有卯上全副精力,她怎会轻易陷他的魔网里呢?
  思及此,他心情颇好,招来守在地牢阶梯的青衣。
  青衣不开牢门,反而搬来圆凳。
  “青衣兄,好久不见了。”她抱拳笑道。
  “好久不见,阮小姐……青衣之前不知是你,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她点头,苦笑道:“我知道你的难处。”
  东方非撩起衣角,尊贵无比地坐在凳上,不以为然道:
  “冬故,你是在暗示我这主人,专把杀人放火的龌龊事都交给下面去做吗?当初,你跟我订下誓约时,不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确实知道。”她叹了口气:“幸亏今日的怀真是我,而非其他人。”
  换句话说,她宁愿他来害她,也不要伤及无辜人就是。他注视着她疲惫的小脸,她一向元气淋漓,神采飞扬,即使身体再累,也不会表露出来,现在她却……哼,他东方非是什么人物?就算误害自家人他也不会疚怀!怎会疚怀!
  “你不问我,为何要对付一个小小亲随?”他挑眉。
  “东方兄要对付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阮冬故冒着风险,再扮男装当亲随,却一定有一个理由。冬故,是什么理由,能让疼你入骨的义兄同意你这种作法?”谈到凤一郎,他带了点酸味而不自觉。
  阮冬故淡笑道:
  “一郎哥是不同意,但也无可奈何。五个月前,我们路经此县再到应康城,那时我只觉这里是个不起眼的小县,根本谈不上繁华,但我注意到一郎哥跟怀宁都特别喜欢这里……东方兄,你也猜到了为什么他俩喜欢这县?”
  “正因不起眼,官员才会路经而不久留。你性子积极,永不出门闷也闷死你,如果能在此县定居,你就不易被人认出。”她的义兄真是处处为她着想。
  她神色间充满对义兄们的感激,柔声道:
  “是啊,我大哥是应康名商,官员时常来访,我留在那里不安全。后来听说乐知县有强盗,我们三人就决定提早过来……当时我只是击鼓递状,并把一郎哥的妙计说给大老爷听,我便可功成身退。哪知大老爷看中一郎哥的才智与怀宁的功夫,硬要收他们为身边人……”
  “他俩只忠心于你,根本不理县太爷,所以由你扮男装,待在县太爷身边?”
  她皱眉,认真道:
  “东方兄,你用错词了。我跟二位义兄,并非主仆关系,如果你真的要用‘忠心',那么我对他们,也是同样的’忠心'。”
  东方非轻哼一声,并不想针对这种事多作辩论,只道:
  “那县太爷怕卸任后有人报仇,以为收你在身边,你义兄也会跟着走,哪知他反被利用。在这最后半年里,你乘机干预公门中事,等新旧二官交接,你兄妹三人消失一阵,再出现时,县太爷早已离开乐知县,是不?”
  “东方兄,你猜中一郎哥的计策,他也猜中你的计画,你们二人真有默契。”她叹道。有时她会想,东方非跟一郎哥如能成为知己,就可以共为百姓谋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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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青衣出现时,一郎哥非常生气,他说,你无事生非,在乐知县找替死鬼,闹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找我出来。”虽然一郎哥百料百中,但她还是看见东方非的脸色后才敢确认。她薄怒道:“你要找我,可以透过任何方式,何必累及他人?只要我在世间,哪怕你远在干里之外,我也会马不停蹄前来与你会面。”
  “冬故,你这是在索求我的承诺?”
  她不玩心机,点头正色道:“正是。”
  东方非起身,使了个眼神,青衣立即开了牢房铁门,让她弯身出牢门。
  “好,这点小承诺我不是给不起。就照你说的,往后你消失在我眼前,我也不因你而无事生风。冬故,现在你的未婚夫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她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到这么长远去。有没有未婚夫,这……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东方非早料到她这种钝性子,内心虽有介怀,但正中他的下怀。哼,就算她的一郎哥才高八斗又如何?总不可能教她如何爱上一个男人吧?
  思及此,他又充满喜悦,笑道:“冬故,既然我已辞官……”
  “东方兄,天下人都知道当日你辞官时,皇上百般挽留你这个首辅。一现在的你,已无正官之职,但皇上特例,为你保留不世袭的爵位,京师东方府邸乃先皇所赐,不作收回。如果你有看中的宅子,当地县令也须为你征收,但北不过提华县,西不得过应康城,皇上有事请教你这前任首辅,你也得回京复命去。”她叹了口气,看着他。“东方兄,你这个官,辞得真不干净。”可以想见皇上有多舍不得他了。
  “哈哈,冬故,现在天高皇帝远,任他条件七八十,也管不着我啊。”
  她瞪着他,一时无言。他根本只选自己想遵守的条件,其它一律视若无睹。她还能说什么?几月不见,他还是一样的无法无天。
  “冬故,你打算在乐知县定居?”
  她点头。“幸而乐知县并未越过应康城,不算违抗皇命。”
  他莞尔道:“就算你打算到燕门关定居,我也不反对。好啊,我就一块住在这仿县里,你照样当你的亲随,直到县令卸任吧。”
  她闻言,没有以往热中国事的狂喜,只抱拳淡淡笑道:
  “多谢东方兄。”
  他扫过她小脸的倦意,不再针对亲随的事多说什么,反倒意味深长地说:“冬故,既然你我当日有约定,你应该明白你我之间接下来会有的发展。”
  “……这是当然。”当日有白首约定,接下来自然是成婚了。
  他细细搜寻她的神色,确定她没有勉强之意,他心情蓦地愉快道:
  “我说过,我要的并非是一个暖床人。你大可做你想做的事,我不会阻止,但我也不是要一个相敬如宾、出房后视作陌路人的妻子。”
  阮冬故微地一怔,认真思索起来。
  “东方兄,你说得对。你我白首之约,绝不是冬故为了嫁人而随意定下。”她不清楚夫妻之道该如何相处,但她想,应该跟兄嫂一般,平常生活并无露骨浓情,但总在交谈间知心。
  她跟东方非……似乎还不到知心的地步。
  思及此,她搔搔发,思考该如何跨过这一步。
  东方非见她还真的用心起来,暗自失笑,更有把握,得到她独一无二的芳心。
  “冬故,这种夫妻感情,总是要培养的。”他诱声道。
  她点头称是,一派正直。
  他嘴角微勾,透点邪气,锁住芙蓉玉颜,轻滑的语气似是诱惑:
  “你可以主动点啊。”
  “主动?”什么东西主动?
  他再提点她一番,柔声道:
  “冬故,你一向行动力快,难道你从来不曾在心里,想与我亲热一番么?”
  “……”红晕蓦地窜上她薄薄的脸皮。这几个月来,她想起东方非的次数不少,但确实没有想到亲热这种事情。
  思及此,她好像有点汗颜了。
  “自你我成为未婚夫妻后,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幻想啊。”他露骨道。
  “……”小脸已然胀红。
  “你认为夫妻间首重什么?”
  “知心。”她毫不考虑道。她觉得一郎哥跟东方非可能还比较容易知心点,每次这二人高来高去,她头都痛了。
  东方非笑道:“还有呢?”
  “……”她沉默一阵,低声:“生孩子吧,我想。”
  青衣闻言,撇开脸,退了一步。
  东方非瞪着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是一个令他兴奋无比、困难度极高的挑战,但有时真觉得她几年来始终如一,在情爱上是个大傻瓜,一点情调也没有。
  好,她不懂,他来,总要她在不知不觉里,身心自动降服于他。
  “好吧,冬故,让我挑明了说吧。”他附在她耳畔轻笑:“既是白首之盟,当然要有夫妻之爱了。过去几年你我聚少离多,我对你一见钟情,而你心里也有我,可惜离夫妻之爱总差了这么点儿,难道你不认为,现在正是让咱们感情进展的大好时机吗?”
  阮冬故也不扭捏,直率地点头同意。
  “东方兄说得有理。这跟整治水患一样,总要有个起头,才有完工的一天。”
  “……你要这么比喻也行。所以?”他兴致勃勃,指腹有意无意抹过优美的唇形,存心来场挑衅。
  她看着他一会儿,朝他嫣然一笑。
  向来行动力快的她,忽地仰起小脸,吻住他的唇瓣。他也不是没被她吻过,但上回她是学他喂酒,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地以感情为基础,主动吻上他……
  心甘情愿啊……他的心情大好,存心不夺主控权,任她吻个过瘾。哼,是他多想了,依她这性子,哪可能喜欢上其他男人呢?
  瞧她的吻,跟上回没个两样。二十五岁的大姑娘,心里没有其他男人,也不大会想到亲热那一层面去,真是……好挑战啊!
  注视着她娇艳小脸半晌,他才缓缓闭上俊眸,勉强当是享受这个吻了。
  虽然东方非不在乎有多少人窥视,但青衣还是迅速退到地牢阶口,转身朝外,严禁任何人进入。
  第四章
  不太对劲耶。
  她好像很累,全身酸痛,老是想睡觉。
  从昨晚历劫归来后,一郎哥亲自送她回房睡觉,她眼一闭就沉沉睡去,即使阳光照在她眼皮上,她还是什么也不想去思考,只想回笼睡大觉。
  从小她活蹦乱跳,天一亮就张眼,因为她想做的事还很多……不像现在,她想暂时休息,继续睡到饱。
  难道她老了?走趟牢房就受不住了吗?还是,昨晚东方非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她又赖在床上一阵,才百般不情愿地下床。
  穿鞋、洗脸、梳发,换上男装后,她伸了好几次懒腰,脑袋依旧空空,肩上痛得要命,累得像个驼背小老头。
  她边打着呵欠,开门一看,瞧见一郎哥正举手敲门,差点敲中她的天灵盖。
  “早,一郎哥、怀宁。”她展颜笑着,隐忍着倦意。
  “不早了,都日上三竿了。”凤一郎柔声道。
  “这么晚了?一郎哥,你们怎么没去铺子?”她退一步,让他俩进房来。
  真的不太对耶。自她十八芳华后,一郎哥跟怀宁尽量不进她的闺房,就算有时被迫共挤一房,也是她睡床,一郎哥将床幔拉上,确保她的名声。
  尤其,她跟东方非有婚约后,这两位义兄更是严守男女之别,直到今天——
  “我跟怀宁等了一阵,你都没出来吃饭,所以,我们干脆带早饭来一起用。你不介意吧?”凤一郎微笑道,盯着她充满倦意的小脸,一抹恼意窜进他的蓝眸里。
  “我当然不介意!”她高兴地说:“我很久没跟一郎哥、怀宁一块吃早饭了。只是,我好困,一郎哥,你帮我把把脉,看我是不是受风寒了?”
  凤一郎面不改色地点头。“你先坐下吧。”
  她搬凳子到桌边坐下,伸出腕让凤一郎把脉。怀宁将满满的饭桶搬到桌上。
  “怀宁,待会儿我们来比谁吃得多?”她笑道。虽然不怎么饿,但难得有机会三人共处。
  这几个月他俩为豆腐铺早出晚回,跟她作息不同,要一起吃顿饭确实不容易。
  她偏着头打量怀宁,好奇问道:“怀宁,你挡着镜子做什么?”平常她没有照镜的习惯,刚才也是匆匆擦个脸,镜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怀宁面不改色,直接将铜镜放倒,转身坐回桌前,平声道:
  “我讨厌。”
  怀宁讨厌照镜?她怎么不知道?今天的怀宁,明明跟平常没有两样,但她总觉得怀宁在气恼着。他在恼什么啊?
  “要比,就来吧。”怀宁有意无意转开话题。
  她很快地回神,莞尔而笑:“好啊!”
  凤一郎收回把脉的动作,柔声道:
  “没什么大碍。可能是你在牢里受了点湿气,回头我让怀宁抓几帖药,服个两天就没事了……干脆这两天你也请假,在家休息吧。”
  “可是……”县衙里,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呢。
  凤一郎温声劝道:“别忘了,你只是个姑娘,牢狱之灾够你受的,等休息两天,你生龙活虎了,再去县衙,那时你要做什么都来得及。”
  “如果我不去县衙,程大的案子就要结案了……”一结案,是不会再重审的。
  “既然她们选择了银子,你还替死者申什么冤?死者要怨,去怨他的母亲跟媳妇吧。”怀宁冷声说道,盛了一碗饭给她。
  “怀宁!”凤一郎轻斥,面对她时又笑:“程大这案你放心。东方非对这案子本来就不感兴趣,当日他下手是为了引你出现,如今,他让大老爷重审了。”
  她应了一声,看见怀宁开始扒饭,她连忙举筷跟着大口吃饭。今天的怀宁真的有点怪,平常他要抢饭吃,都是一语不发埋头猛吃,顺便抢走她爱吃的菜色,今天的怀宁总是多看她几眼,才慢吞吞吃着饭,好像在引她动筷一样。
  她又不厌食……只是今天的胃口不是很好。不过,拚了!一觉睡起来,理应神清气爽,没道理不饿的!
  “小心!”从头到尾,注意她一举一动的凤一郎叫道。
  怀宁眼明手快,大掌及时攫住她差点埋进碗里的小脸。
  她吓了一跳,精神回稳几分。
  “我怎么了?”她有点迷惑:“我不小心睡着了吗?”
  凤一郎神色自若,笑道:
  “你真是累坏了。别吃了,冬故,你再去睡个回笼觉吧。”
  她向来粗枝大叶,没有细想,只觉得自己病得有点夸张。她笑着点头:“好,那我再去玻б换岫R焕筛纾阒形缃形移鸫舶伞!�
  他点头称好,与其说送她上床,不如说是盯着她爬上床。
  “真奇怪,一郎哥,我今天真的好累。以往我生病,没这么累过啊。”她疑惑道。
  “每种病情不同,身体反应也会不同。既然你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天塌了,也有我跟怀宁顶着。”他柔声道。
  她叹了口气,自嘲道:
  “今年我二十五,身体就已经快像老婆婆了,我瞧我七老八十的时候,可能要人背着走了。”明明当年战场数日不睡,她都熬过来了,现在却惨成这样,难道年纪一到,男女差别会更离谱吗?
  “你老了走不动了,我跟怀宁都会背着你继续走。”凤一郎笑着,神色却带着怜惜,帮她拉好薄被。
  她笑了笑,闭上眼,在他跟怀宁的注视下,很快地沉入梦乡。
  当她再清醒时,已经日落西山,夕阳的光辉洒进房内,形成一片金黄光芒。
  她睡了多久啊?她起身下床,伸了个懒腰,一场回笼觉似乎没有改善她全身的倦意,照样腰酸背痛。
  她癸水来之前,是有几天会酸痛,但算算日子,至少还有一阵子才来,她天天练拳,就算功夫远不及怀宁,强身健体应该没问题的啊。
  她搔搔头,百思不得其解地走出房门。
  这间屋子以一郎哥名义承租下来。屋子很小,两房一厅,怀宁跟一郎哥挤另一间房,而客厅兼任书房与饭厅,现在一郎哥他们应该在那里用饭才对。
  虽然她刚睡醒,不算太饿,但过去跟一郎哥他们说说话好了。
  凤宅里,唯独她闺房前有个小院子,专堆放豆腐桶。她捏住鼻子,灵巧地闪过它,紧跟着跨过门槛,就是客厅了,她才要掀开布幔,就听见青衣道:
  “当日皇上下令,除非我家主子主动召见地方官,否则地方官员不得擅自惊扰他。前两天他以前任首辅名义,主动收买官员,所以今天乐知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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