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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德国人！”
当斯大林得知英美拒绝于1942年在法国开辟第二战场之后，非常震怒。他教训英国人不要害怕德军。 其实，在内心深处，斯大林最恐惧的事情，就是与希特勒发生正面冲突。正因为如此，希特勒的入侵才打得他措手不及。 七点刚过，丘吉尔的汽车越过红场，经斯帕斯门驶入克里姆林宫，停在了人民委员会正门口门廊下，斯大林一般经过这里进入自己的办公室。陪同英国首相的，有阿维列尔·哈里曼，英国驻苏联大使阿其巴里德·克拉克·库尔和译员登禄普。巴甫洛夫作为苏方正式译员在门口迎接了一干人，将他们引入二楼，沿着走廊进入苏联政府首脑的办公室。客人到来之前不久，我也被叫过去作记录。我的出现，也是一个特别的信号，表示外国人马上就到。斯大林与莫洛托夫中断了他们有关英国首相来访的谈话。我只听到了斯大林的最后一句： “别指望有什么好事。” 他看起来脸色阴沉，神情专注。他身穿往常的那件半军服式制服，扎到高加索高筒靴的裤子很久没有熨烫了。 门开处，丘吉尔肥胖的身子出现在门口。他停了一下，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著名俄国将领的画像——亚力山大·涅夫斯基、库图佐夫、苏沃罗夫，以及放大的列宁像，最后停在斯大林的身上。后者僵立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海外来客。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历史时刻。在这一刻，斯大林想了些什么？这个从未掩饰过对斯大林体制不友好态度的英国保守党领袖光临克里姆林宫，他是否感到了满足？ 当然，只是危急情况才能使丘吉尔来到莫斯科。在希特勒入侵苏联之前，大不列颠的局势令人绝望。丘吉尔本人认为纳粹占领英伦三岛是可能的，并许诺在这种情况下将从加拿大领土上继续作战。 苏德武装冲突从根本上改变了局面。伦敦松了一口气。这场冲突的时间越久，那么英国避免入侵，最终忝列胜利者的机会就越大。但他丘吉尔也不要昏了头——俄国人不会如此轻松就打能赢。他也得要拼命，也得要流血。如果他想就第二战场的问题讨价还价，那就应该向他表明，这对不列颠也孕育着危险。 斯大林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慢慢地沿着地毯向丘吉尔走过去。他有气无力地伸出手，丘吉尔则用力地握了握。 “欢迎您到莫斯科来，首相先生。”斯大林闷声说道。 丘吉尔绽开微笑，充满信心地说，他非常高兴有机会来到俄国，并会见她的领导人。首相的微笑让我觉得十分做作，无法掩饰他的神经过敏。我有机会多次观察到外国访客会见斯大林时类似的反应。毫无疑问，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把他看作残忍、血腥的暴君，谴责过他残酷的毫无人性的统治。但是，跟他接触时，许多人却不能摆脱某种景仰之情。也许，他对自己千百万臣民所拥有无限权力的感觉，而不论这种权力是如何得到的，在“各族人民领袖”周围制造了出某种光环，不由自主地唤起某种卑躬屈节。也可能，这是在恶魔面前恐惧感的无意流露。斯大林善于扮演殷勤主人的角色，他具有迷惑谈话对手的能力，使人愿意与他一起寻找共同语言。 斯大林请大家在铺着绿呢绒的长条桌旁落座。他自己坐在顶端。丘吉尔坐在他的右手，哈里曼在左手。其他人在两边依次坐下。在问过丘吉尔的身体情况，路上的辛苦和安排的官邸是否满意等几个礼节性问题之后，斯大林转入了正题。在自己阴沉的外表之外，他加上了更加阴沉的有关前线战事的叙述。 “作战部队的消息是不利的。”他开始说道，“德国人投入巨大力量向巴库和斯大林格勒推进。难以保证，俄国人会顶住他们新的攻势。红军在南方无法阻挡德军的进攻……” 丘吉尔显然想为自己的对手鼓气，指出，没有足够的空军，德国人未必能够在沃罗涅日及其以北地区展开新攻势。 “这不对，”斯大林反驳说，“由于战线太长，希特勒完全有能力抽调20个师，组成强大的突击兵团。为此目的，二十个师，再加两三个装甲坦克师足够了。考虑到希特勒目前掌握的军力，他不难抽调出这些部队。我以前完全没有料到，德国人能够从欧洲各处抽调这么多的部队和坦克……” 这已经是对欧洲没有第二战场的直接暗示了。丘吉尔无法再拖延声明，他正是为此而来莫斯科的。 “我想，您是要我转到有关第二战场的问题上吧？”英国首相问道。 “这将是首相的意愿。”斯大林含糊地答道。 “我来此，用最开诚布公的方式谈现实的东西。让我们像朋友一样说话吧。我希望，您同意这一点，并且同样愿意说出您现在认为是正确的东西。” “我愿意。”斯大林声明道。 丘吉尔首先提到，莫洛托夫前不久在伦敦和华盛顿访问期间，讨论过开辟第二战场的问题。然后他开始论述，称部队和登陆装备不足迫使英美得出结论，他们无力在9月份采取行动，虽然这对于登陆而言是天气最佳的月份。此后，首相开始列举充实西方盟国决定的详细计算结果。 斯大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用一个问题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没有理解错的话，第二战场今年不会有了？” “可是，您理解的第二战场是什么？”丘吉尔问道，他明显地在拖延令人不快的解释。 “第二战场，我的理解是大部队在年内攻入欧洲。”斯大林不无愤怒地答道。 “年内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英国人做不到。但是，他们认为，第二战场可能在另外某个地方开辟。在法国海岸的战役，在今年之内将会带来更多的害处，而不是益处，并且可能会对1943年大规模战役的准备产生不利的影响。我担心，这对您可能会是一个不愉快的消息，但我必须声明，即如果战役在年内能够极大地帮助俄国盟友的话，我们将愿意承担任何损失，以吸引开敌人的兵力。但是，如果这个行动不能够吸引开任何敌军，那么它便会破坏未来战役的前景，因而，这便会是个大错误……” 丘吉尔请哈里曼谈谈自己的意见，后者立即附和了首相的立场。显然，罗斯福总统也放弃了1942年开辟第二战场的承诺。斯大林说话了，他慢慢地说出每一个字，带着故意加强的格鲁吉亚口音： “我对战争持另外一种观点。不愿冒险的人，便不会赢得战斗。英国人不该害怕德国人。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超人。为什么你们这么害怕他们？部队要想成为真正的军队，那么它就必须经过血与火的考验。部队在未经战争检验之前，谁也不能说出，他们所值几何。现在，开辟第二战场，正好给了用火来检验部队的机会。如果我是英国人，我只会这么做。不应该仅仅害怕德国人…… 丘吉尔认为这番话是侮辱人。他喷着雪茄烟，激动地开始说道，1940年英国单枪匹马地面对了希特勒入侵的威胁。这样，他相当明显地暗示，当时莫斯科与德国保持着“友好”关系。英国首相接着说，然而，英国人却没有动摇，而由于英国空军的成功行动希特勒也没有下定决心登陆。 但是，这段激烈冗长的话却没能打动斯大林。他提醒说，虽然英国的确单独对抗了德国，可她无所作为。英国没有立即帮助波兰，对希特勒占领挪威和丹麦未作任何反应，1941年春，巴尔干战役期间对德国意大利法西斯分子也没有积极干涉，只有英国空军采取了行动，但这并不够。在通知斯大林1942年法国北部不会登陆之后，丘吉尔补充说，“我认识到，有关第二战场我所说的一切对我们的俄国朋友是非常痛苦的。所以，我认为自己有义务见到您本人，而没有通过大使或者采用通讯的方式……” 当时，在给伦敦的信中，丘吉尔表示相信，尽管这是个打击，俄国人“不会停止与敌人的战斗”。 然而，此时此刻的斯大林尽管外表十分平静，但却没有排除大难临头的可能。
斯大林更喜欢印度
作为战争可能的结局之一，斯大林曾经考虑一旦战败，流亡到印度去。从那里发号施令，指挥留在国内、转入地下的党组织。 我是这个秘密的惟一知情人。 1942年的那个令人焦心的夏天，德军向伏尔加和北高加索不断推进，其精锐部队则依然呆在通往苏联首都的要冲部位。空荡荡的莫斯科市内是一种令人产生错觉、不祥的寂静。天气异常温暖，阳光灿烂，所以，莫斯科的林荫道铺满了厚厚的绿色。 外交人民委员部依然留在古比雪夫，但有一小批人，其中也包括我，于去年11月被调到莫斯科来，落户在位于铁匠桥属于外交部的一幢又老又旧的小楼里，其中有几个房间作了宿舍。我只是在那儿过夜，工作时间全部都呆在克里姆林宫。大约在早晨五点，斯大林一般这时回家，我们，莫洛托夫秘书处的人，才得以结束自己的几乎是一昼夜的工作日。 在寂静的清晨，披着色彩斑斓伪装色的克里姆林宫墙在斜阳的光束下被染成了金色。我穿过空无一人的红场和猎人市场走向铁匠桥，似乎很难相信，现在，在我们的土地上正在打仗。但这个意识一直存在。因为，全部的时间都被那些与战争有关的问题填满了。特别是在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第一次访问莫斯科的这几天里。 伦敦和华盛顿拒绝前不久有关在法国北部开辟第二战场的承诺，而不是如罗斯福与莫洛托夫五月份他们在美国首都会见时所说的，从俄国前线吸引至少40个德军师，这引起了斯大林的激烈反应。 现在，在与丘吉尔的第二次争吵之后，斯大林外表上显得很平静。他邀请英国首相到自己的家中之后，不断地开着玩笑，扮演着好客主人的角色，他想让人相信，胜利最终将属于对抗纳粹的人民。 不列颠首相可是说是满头雾水。为什么会见的最初几天如此刻薄，甚至粗鲁的苏联领袖突然成了殷勤的化身？最终，丘吉尔找到了十分有趣的解释。 “我想，这关键在于，”我们可以在他的日记中读到，“他（斯大林）的委员会或者委员们没有像他一样接受了我带来的消息。可能，他们的权力比我们推测的更多些，而知识更少些。所以，他似乎想庆祝一下，也趁便放松一下。” 这段话显示，伦敦对于苏联领导层实际情况的概念是如何的模糊。斯大林根本就是权力无边的主子、不容置疑的权威。 当然，斯大林不会不明白，西方盟国拒绝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法国北部开辟第二站场——之后，我国的局面有多么困难。但是，他也认识到无论如何保存反希特勒联盟有其必要性。对西方盟国的立场进行激烈批评之后，他明白了，他无法改变其决策。为了避免全面破裂，斯大林决定做出一个和解的姿态，邀请外国贵宾到自己克里姆林宫的家中，此前他从未这样做过。 这一年间，红军且战且退，经受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武器装备损失，但最终还是减缓了敌人的推进。同时，在乌拉尔以东地区，几个五年计划期间建立的企业、以及从西部地区连同工人一起搬迁去的工厂，正在制造新式的、比德国更好的武器。许多地方由全体男性人口组成的补充兵力，正在组建新的师团。大后方正在训练新兵，培养指挥人员。 但是，谁也没有把握，在这些新鲜力量成军之前，在苏军做好准备进行大规模反攻之前，战线会不会崩溃？ 罗斯福关于从苏联前线吸引40个德军师的决策，原本可以使局面得到缓和。西方盟国承诺1942年在北非登陆而不是在法国北部开辟第二战场，对苏联的局面几乎不会产生什么影响。这一点斯大林预见到了，并且他把这一点告诉了丘吉尔。 与此同时，斯大林也明白，丘吉尔在谈到英美军队准备不足，以及数量不足时，如果没有过分渲染的话，那么诺曼底行动真的有可能成为一场灾难。 无论如何，在既成的局面下，我国只能依靠自己。应该说，正是这一点促使苏联领导者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想法，我无意中成为其见证者。 在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办公室，与丘吉尔的一次谈话于凌晨三点结束之后，我的同事巴甫洛夫被派去送英国首相到他住的官邸，即所谓的七号国家别墅，而我则必须为致华盛顿的苏联使馆起草电报文稿。电报一般由斯大林签署。 我的第一稿他不完全满意，所以，在提出几处具体的意见之后，他要我坐在铺着绿色呢绒的长条桌一端，将文本誊写一遍。当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斯大林一边沿着花纹斑斓的地毯走来走去，一边抽着烟斗。莫洛托夫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在跟丘吉尔谈判时，他就坐在那儿。 就在当时，我从我们的领袖嘴里听到了，在此前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的东西。 “维亚切斯拉夫，我们怎样才能不成为流亡政府清单上的新成员，”斯大林低沉地说道，“如果德国人推进到乌拉尔以东，这就会成真……” “但这等于死亡，”莫洛托夫茫然若失地回应道。“我们都会死的。但是，值得思量一下，有哪些可能的方案。丘吉尔可说过，一旦纳粹占领英国，他的政府将从国外，譬如加拿大，与敌人继续作战。” 斯大林走近沿着墙壁卷起来的布幔，拉动绳子，展开了东半球的地图。 “一旦德国战胜苏联，这样日本也会参战，”斯大林继续说道，“这意味着法西斯轴心国得到极大的加强。这也是为何英美将更多地需要苏联人民和我党的帮助。去年底，当敌人逼近莫斯科时，我们建立的地下党委还没有解散，正在为全面的游击战做准备。我们的人民相信党和它的领导，并将执行我们的指示，即便这些指示来自远方……” 斯大林用自己有力的右手划过苏联，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不必重复伦敦之行，那里已经有一打以上的流亡政府。我昨天不是偶然地告诉丘吉尔，已经去过了伦敦，与列宁一起参加布尔什维克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对我来说，去一次已经足够了。但是，印度可以成为一个合适的地方……”他接着轻松地用烟斗划过巨大的次大陆。 听到的一席话使我震惊万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