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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从南方买回的苏绣、妆花缎已送至府上,又购了数匹云锦和蜀锦,一切准备就绪,随着婚期将至,周将军越是心绪不宁,一天比一天热,本就酷暑难耐,可家里的帘幕帷帐逐个被换成了红纱,这红色,比正午的红日还烤人,看得久了,口干舌燥,浑身汗津津的,用帕子怎么擦也擦不去这汗水,只是湿嗒嗒的黏着小衣,当风吹过,有一阵阵的凉快,提起些精气神,可随之而来的寒意却一点点的积在心里。
周将军不想看见这红色,但整个府中却处处红纱红帐,让他无处可躲,阿润走了,又来了个年纪小的仆从,忠敏伺候的很周到,却不敢和周将军随意说话,周将军也不勉强他,只是满心痛苦无处诉,也不能诉说,唯有莲花池中没有红色的纱帐,周将军便独自泛舟于池上,在粉莲绿叶间,独自逍遥。
周将军在船上,想着每夜梦中的白花仙子,她夜夜都会在梦中与自己相逢,可奇怪的是,最近几日不似以往那样有说有笑,或是情深似海,现在与她梦中相见,总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默默地落泪,到最后形同枯槁,留下一堆白骨,梦醒后,自己的枕头浸湿,梦里白花泣,醒来却是自己在哭,那这眼泪,到底是她的,还是自己的?或许早已不分彼此。
周将军想到那日自己苦闷在酒中行合泪之礼,难道,她能看到,能听到,难道她就在自己身边,这些日子的梦中,皆是泪水,或许从合泪开始,便与她泪水相通,她的泪为自己流尽,却还要表达相思之苦,无泪可流,便以自己的泪为她所用,想到这里,周将军脸上泛起一丝微笑,她总算还在自己身边。
静谧中,传来几声女子的嬉笑,周将军将小木舟划至岸边,见几十个丫鬟同时扛着一卷巨大的红绸,便说道:“你们几个过来”。
几十个丫鬟来到池畔,说:“大将军有何吩咐?”。
周将军说:“你们扛得是红绸吧?”。
其中一个丫鬟说:“回大将军的话,是红绸”。
周将军说:“怎么这样长,用来做衣裳岂不是太浪费了”。
丫鬟说:“将军,这红绸可不是裁衣赏用的,红绸长十里,从将军府门口一直以红绸铺地到朱雀门,以示将军府迎娶公主的诚意”。
周将军听后惊得目瞪口呆,结巴道:“哦,你们,你们去忙吧”。
丫鬟齐声道:“奴婢告退”。
这时,两位侍从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说:“大将军,您在这儿啊,奴才们找了您许久了”。
周将军见两人满脸是汗,说:“什么事?这么着急”。
侍从说:“老爷找您,您快些去吧”。
周将军说:“这就来”。说着将船靠岸,下船后,去了厅堂。
周将军说:“不知父亲让儿子前来,有何事?”。
周老爷说:“你呀,为父半个时辰之前找你,你现在才来,什么时候才能靠点谱,唉”。
周将军说:“儿子知错”。
周老爷说:“你说你,明明是你结婚,我们忙成什么样,可你呢?却和个没事人似的,成天优哉游哉的鬼混”。
周将军说:“父亲教训的是,儿子不孝,惹父亲生气了”。
周老爷说:“我没什么可气的,就是怕你这样,以后惹怒了公主”。
周将军说:“父亲大人放心,儿子一定痛改前非,以后随叫随到,不让父亲烦心”。
周老爷说:“唉,下去吧”。
周将军说:“父亲,您找我来到底有何事?”。
周老爷说:“本来叫你过来,是想让你看看红绸,结果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我已替你看过了,还算满意,那红绸已经让奴才抬去库房了”。
周将军说:“是那十里长的红绸吗?儿子已经见到了”。
周老爷说:“你看见了?”。
周将军说:“嗯,儿子让父亲费心了,只是用红绸从咱们家一直铺到朱雀门,也太浪费了”。
周老爷说:“这是对公主的尊重,怎可说是浪费呢?”。
周将军说:“父亲说的是”。
周老爷说:“还有三日就要举行婚礼了,你也别整日乱跑,好些事还要和你商议呢”。
周将军说:“是,儿子明白”。
周老爷说:“下去吧”。
周将军说:“儿子告退”。随后走出了正堂。
周将军回到自己的房间,失意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梦中又遇白花仙子,白花一直背对着周将军,无论他怎么大声呼喊,白花仙子终究没有回头,一场大雨后,白花仙子消失在云端,周将军醒来,一睁眼,便看见窗台上的金盆牡丹长势很好,比红绸还艳丽,他苦笑着,心想,往后该怎么过日子,梦中的白花仙子依旧是自己的挚爱,心中唯一的妻子,而即将迎娶的公主,是自己尘世间唯一的妻子,睡着了可以看到白花仙子,醒来还要面对公主,自己身边一阴一阳两位妻子,那自己算什么,是活人还是死人,想到这里,阵阵头痛席卷而来。
忠敏进入东阳居,说:“将军万安,老爷和夫人让您去正堂共用晚膳”。
周将军说:“知道了”。
起身后,梳了头,匆匆忙忙的洗了把脸,便出门往正堂走去。
夫人见周将军走来,说:“快坐下,再不吃,菜可就要凉了”。
周老爷说:“怎么心不在焉的,你母亲和你说话呢”。
周将军说:“今日不知怎么了,头疼的厉害”。
夫人说:“好好的,怎么会头疼,是不是着凉了?”。
周将军说:“也许吧,莲花池里的水凉,泛舟时被寒气扑着了”。
周老爷说:“身子不适也不早说,还好现在天色不算晚,请太医给你瞧瞧”。
周将军说:“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带暖即可,不必请太医”。
周老爷说:“后天就要迎娶公主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池,太医一定要看,来人,请杜太医来府上一趟”。
一位随从立即出府,去请京中名医。
第61章 安神助眠药梦逢遥无期
周夫人关怀道:“虽然身子不适,也要少吃点”。
周将军说:“谢母亲关怀,凌程真的吃不下”。
周夫人说:“不吃怎么行?身子会吃不消的”。
周将军说:“我看那汤不错,我喝一碗,饭真的吃不下”。
周夫人说:“喝汤好,汤是热的,喝下去发一身汗,风寒就好了”。
丫鬟盛了碗汤放在周将军面前,周将军用汤匙有一勺没一勺敷衍的喝着。
晚膳后,杜太医提着医箱,来到大将军府,行礼道:“见过老爷、夫人、大将军”。
周老爷说:“太医不必多礼”。
杜太医说:“听说大将军染了风寒,头疼的厉害”。
周老爷说:“是啊,天气热,可能是冰镇的膳食用的多了,这会儿子着了凉”。
杜太医说:“快让我瞧瞧”。
周老爷说:“他已去卧室休息了,您随我来,请”。
周老爷和杜太医来到东阳居,见周将军卧在床上,头痛不已,杜太医放下医箱,从中取出脉枕,放置于周将军的手腕下,为他诊脉。
片刻后,杜太医停止号脉,取回脉枕,周老爷问:“如何?有无大碍?”。
杜太医说:“周老爷,令郎并非感染风寒,您不必担心”。
周老爷说:“不是风寒所致,那他为何头痛不已”。
杜太医说:“大将军之所以头痛,是因为长期思虑过度,忧思成疾,以致发热头痛,肝郁不达,气机失畅,由此伤了脾胃,因此没有食欲”。
周老爷疑惑不解的说:“忧思成疾?太医,您确定吗?”。
杜太医说:“我行医三十年,敢以性命担保,大将军日夜忧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脉象看来,近期大将军失眠多梦,所以头痛的厉害”。
周老爷看了看床上的周将军,又对太医说:“都说您仁心仁术,医术堪比华佗在世,老夫的这个犬子,就麻烦太医了”。
杜太医说:“老爷不必客气,我这就开一副有利于安眠镇定的药方,先煎药让大将军服下,随后我再开另一张药方,好好调理周将军的身子,保证三日后,令郎容光焕发”。
周老爷说:“有劳太医,太医请”。
周老爷命人去抓取药方,周夫人则捧着一只盒子进门,对太医说:“这么晚,还请太医走一趟,实在抱歉”。
杜太医说:“夫人说的是哪里的话,医好大将军,是医家的本分”。
周夫人说:“这是五十两银子,不成敬意,请你笑纳”。
杜太医假意推辞:“您这是干什么?这太客气了,老朽受之有愧啊”。
周老爷说:“杜太医,这是你应当得的,快收下吧,也是我与夫人的一片心意”。
杜太医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在此谢过老爷夫人”。
周老爷说:“行了,天色晚了,您先回吧,咱俩改天好好聚聚”。
杜太医说:“杜某告辞,老爷夫人留步”。随后,杜太医离开了大将军府。
药很快取回,丫鬟媛娟负责煎药,煎好后,将药端去东阳居,服侍周将军喝下,周将军喝下药后,头不似之前那样疼了,只觉得木木的有些犯困,周老爷、夫人见他睡下后,便回了自己的卧房。
一夜的安睡,很是踏实,次日醒来,确实精神了不少,头不疼了,身子也松泛许多,忠敏见周将军醒来,上前问道:“您醒啦,身子好些了吗?”。
周将军说:“嗯,好多了”。
媛娟打水来伺候周将军洗漱,媛娟说:“瞧着您的气色就知道您好多了,这杜太医真是厉害,开的药您服用一次便好了”。
周将军说:“他是京城的名医,医术当然好了”。
媛娟说:“那是,大伙都以为您染了风寒,结果您猜怎么着,他来已给你号脉,便说将军是忧思成疾,失眠多梦引发的头痛,吃了他的方子,这一夜,您睡得可安稳了”。
周将军自言自语道:“睡得安稳?”。心里在想着:清雪呢?怎么没梦见她,难道她走了,还是因为汤药的缘故。
周将军又接着问:“媛娟,昨晚我喝的是什么药?”。
媛娟说:“奴婢看不懂药方,只知道那是安神助眠之药”。
周将军又问:“那杜太医还说什么了?”。
媛娟说:“太医说您是忧思成疾,还说您平时失眠多梦,别的就没再说了”。
周将军说:“哦”。洗漱后,梳头更衣完毕,周将军说:“你先下去吧,我陪父母用早膳”。
媛娟说:“奴婢告退”。然后退下。
周将军来到正堂,周夫人说:“看你着脸色比昨日好多了,快来用早膳”。
周老爷说:“杜太医果然医术高明,不愧是京中第一名医”。
周将军说:“杜太医医好了儿子的头痛,早膳后带重金前去其府上,当面谢他”。
周老爷说:“那倒不必,昨夜我们已经给了五十两白银作为酬谢,你还是留在府里,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了,不许乱跑”。
周将军说:“是,父亲”。盛了一碗白燕粥,喝了口说:“这粥的味道不错”。
周老爷说:“可不是吗,这可是京城名厨萧尔涵亲手烹调的”。
周夫人说:“孩子,你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快和爹娘说说,那杜太医说你是忧思成疾,我和你父亲真是为你担心啊”。
周将军放下汤匙,说:“我一个行军打仗的将军,现在无仗可打,便要去上朝,朝中局势复杂,人心难测,儿子周旋其中有些不适应,兴许是为此而伤了神,让父亲母亲担忧,是儿子的不孝”。
周夫人说:“你打仗用心,在朝中又如此伤神,真是辛苦,这枣汁做成的面点不错,你多吃点”。
说着用筷子夹两块枣汁糕放在周将军的碗里,周将军说:“母亲也吃点”。
早膳后,侍女纷纷上前撤去碗筷,周老爷对夫人说:“夫人,数日前我在绸缎庄为你做了件藕荷色绣金丝团菊的长裙,你带着侍女亲自去一趟,看看是否合身,若哪里不合适,让裁缝改”。
周夫人高兴的说道:“老爷,您给我做衣裳,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周老爷说:“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后日就要迎娶公主,夫人也要打扮的漂亮些”。
周夫人说:“是,老爷,我这就去了”。
周老爷说:“嗯”。夫人带着丫鬟翠茹,上街去了。
周将军说:“若没什么事,儿子也退下了”。
周老爷说:“你别走,我有点事和你说”。
周将军说:“父亲有事尽管说”。
周老爷说:“后院的荷花开得好,听说你经常去池中泛舟?”。
周将军说:“是,难道今日父亲也有兴致泛舟于花海中?”。
周老爷说:“嗯准备婚礼事宜已经差不多了,我也轻松些,你陪我去池边走走,我也赏赏花”。
周将军说:“难得父亲有雅兴”。
父子二人来到后院的莲花池旁,池中花开依旧,粉嫩的花瓣凝着露水,层层叠叠的将碧绿的荷叶压得更低,阵阵醉人的沁香飘在空气中,周老爷说:“这花开的不错,毕竟娶公主是件天大的喜事,莲花都为你助兴”。
周将军说:“瞧父亲说的,好像这满池中的莲花都成了精,晓得为儿子高兴”。
周老爷说:“杜太医说你忧思成疾,可是为了这些花儿朵儿的凋谢?”。
周将军说:“父亲真会开玩笑,花落了,一副残败凋零之像,看了心中难免不快”。
周老爷说:“花开花落本是常事,不必徒增烦恼”。
周将军说:“父亲教训的是”。
周老爷说:“你终日失魂落魄是为了征战中的白衣女子吧”。
周将军听后心中一震,莫名的恐慌随即传遍全身,脸色煞白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父亲说什么?儿子听不明白”。
周老爷说:“你虽然听不明白,可心里明白的很,你可知道,就要大祸临头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和为父说实话”。
周将军见父亲如此凌厉,结巴道:“父亲,你,你如何知晓此事?”。
周老爷说:“我如何知晓此事?你当那十万将士都瞎了,看不到你的风流韵事”。
周将军说:“如此说来,连父亲都知晓此事,想来陛下也知道了”。
周老爷说:“当今陛下是何等聪慧之人,此事当然瞒不过他,我还纳闷,为何你一从战场归来,陛下便下旨让你与公主完婚,他是怕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