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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小芹吃惊地向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叫他不要靠近门那边,怕是被发现了。但朱雨深没有听她的,他从门缝里看见她那男人,那土得掉碴的样子,他的头发也乱蓬的,眼神暗淡无光,显得既憔悴又焦急。然而姑姑却装得很逼真。那男人看了一眼姑姑锁着的后门,他几乎要哭出来。他说了句:“她们家人到底把小芹藏哪了啊?”就又步履匆匆地往别处去了。好奇心与看热闹的心理也迫使姑姑和随后出现的几个人,尾随着他一起奔走了。几分钟后,汪小芹母亲的叫骂声就响了起来,朱雨深便从门边退了回来。
朱雨深觉得这下麻烦了,因为姑姑把门锁了,他想走都走不了了。而此刻,他又是和汪小芹两个同处一室,门是从外面锁着的。他试着去开前门,怎么也打不开。姑姑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没有手机,又联系不到她,这该怎么办呢?
因此他已变得烦躁不安。然而他发现汪小芹却比较淡定,她还自个儿倒了一杯水喝,她跟朱雨深说:“别急,你姑姑呆会儿不就回来了吗?你还是老样子啊。对了,听说你到中学教书去了,还在街上搞了房子,你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多啦。这就好了,以前我都为你的将来担心呢。”
这话朱雨深听起来感觉不怎么舒服。他认为汪小芹现在的行为是无耻的。那么,一个无耻的人怎么有资格说别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后,朱雨深还是想劝她几句。因为他从门缝里看到了她男人那可怜的样子,觉得汪小芹以及她的家人太狠心了。
他说:“你为什么偏要这样做呢?你们都结过婚生过小孩了呀。你这样做,你男人怎么受得了?再说了,难道你就不为小孩考虑考虑吗?听我姑姑说过,当初你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你为了报恩,坚决要嫁到北方去。很多人还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呢,说你就像那知恩图报的白蛇娘娘。你现在又这样做!反正我是搞不明白。早知今rì又何必当初呢?”
令朱雨深没想到的是,他的话一讲完,汪小芹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嘴唇抖动着,小声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背!我当时就跟吃错了药一样。我就是受那些美好的爱情故事影响啊,要报恩就随了这个北方人,我是被骗了。当时,我妈去他家时,硬要把我拽回家。说大不了把钱还给他们家,那时我们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还没结婚、还没生小孩,那时我要是走了该多好啊!
我那时也没体会到rì子有多难。你真不知道,他们家穷成什么样子。穷就穷了,老的还有病,还要花钱给老的治病。今年正月里来拜年,我们还是借钱买的东西和来回车票。结果东西被我爸踢滚了一地。他说就买这些,简直是丢他的脸;我妈也当着许多人的面把我和他骂得狗血淋头。对了,那天坐火车回去,在火车站小饭店,你不也在那吗?你看到了吧,中午饭,我们俩个人吃的啥!菜就要了一块钱一份的紫菜汤。当时,那么多人盯着我们看,我都羞死了;他却无所谓一样。早知如此,中午不吃又怎么样,真是丢人丢大了。他就是这样的人,穷,还没有一点志气,将来我们哪有出头之rì?
很多人都说我长得漂亮,干嘛让他给耽误了?跟着他整个儿熬苦受难的。你看我的那两个堂姐,长得丑,还胖乎乎的,但她们嫁的老公都比我这个男人要强十倍。我妈难受啊,她说自从我去了苏北以后,我的两个婶婶就整天在她耳边说风凉话,说养个傻闺女给狗糟蹋了;说要是她们不把这丢人的丫头打死才怪呢!老是这样说,我爸妈怎么受得了。回过头来想想,过年时,他们那样做也是没法子啊,他们心里也难受啊。正月里,我的姐和姑姑她们都开导过我。我妈后来更是打电话到北方跟我说,如果再不分开,叫我以后不要回娘家了,他们丢不起这个人!你说,我有什么法子?我自己也后悔了,就跑了。”
朱雨深听到这些话,心里又沉重起来。他说:“你和你男人分开了,将来有什么打算吗?老这样躲着他不成事啊。”
汪小芹说:“我表姐家在县城边上。她帮我介绍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还没结婚的人,他们家楼房现成的。那人原先是娶了个外地老婆,没呆多久就跑了。我们俩成一对倒也合适。跟他稳定了后,我再回北方办离婚的事。我爸妈也同意表姐说的这个人,他们说咱们这儿比北方强多了。这次我一定要听父母的话了。当时在杭州,我就是因为没听家里人的话才走了弯路、吃了亏的。”
说到这里,汪小芹低下了头,显然她还是后悔当初孤注一掷的决定。此时,朱雨深已无言以对,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那泪痕在她的脸颊上还一闪一闪的。这使他想起了白蛇娘子说过的一句话:西湖的水我的泪。汪小芹的泪也不少啊,不过她为啥流泪,可迥异于白素贞。
朱雨深又走到前后门边,去看看姑姑有没有回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不能声张喊人。他倒不是怕汪小芹的男人来了。他是考虑到,如果外人看到姑姑把她和汪小芹关在一起,这肯定会让人妄加猜测的。对于这些事,在农村传播速度非常之快,那样对他就不利了。
他已恨透了姑姑,她竟然匆忙之中把他给关了起来!又熬了一会儿,后门终于开了。姑姑进来后得意地说:“小芹,你出来吧,不用躲了。你男人被我们骗走了。”
朱雨深走到姑姑面前抱怨说:“你把我也关了这么久,我都闷死了,又联系不到你,我要急着回去啊。”
姑姑把从菜园里搞回来的菜往地上一摔,冲朱雨深说:“你急什么急,早急啊,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到外面看看,你怎么回去?”
朱雨深走到外面一看,不知啥时已经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这江南chūn夏之交的雨一下就没完没了。朱雨深是骑车来的,雨已下成这个样子,他当然走不了了。看来不得不在此住一宿。
门一开,汪小芹也要回家去了,姑姑却一把拉住了她。姑姑说:“小芹,你别急着回去。大白天的,万一你男人又找回来咋办?你妈叫你晚上在我家吃饭,天黑以后她来接你回去。小深,你去帮我买点酒。刚在我在路上碰到你邢表叔了,他说他来我们村上有事,晚上要来我们家吃饭。”
朱雨深愣了一下。一提到邢表叔,他就想到了娥皇,以及那rì在杭州她说的那些尖锐又霸道的话,他感觉浑身不舒服。但他又走不掉了,只有听姑姑吩咐打把伞去买酒。
他买酒回来时,姑姑和汪小芹两个人边蹲在那摘菜,边在议论着他。见他回来了,她们还继续说着。姑姑责问汪小芹道:“你这个丫头,我怎么说你好呢?当初我把小深介绍给你,你前面也是同意的啊。小深那时已是教师了,还不比你那北方的男人强吗?听说你们以前也在一块交往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清楚的,你怎么后来就嫁到北方去了呢?现在又弄成这样!要是你嫁给小深,也就不会吃这个苦了。小深现在混得也不错啊,不然你问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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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寄生虫 20节
二十
说着姑姑看了一眼朱雨深,并跟他挤了一下眼睛。
汪小芹头都没抬,她说:“婶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哪有不同意跟他呢?是我妈不同意呗。我当时还蛮欣赏他的呢。你们一介绍,我自个儿就答应了。但我妈是嫌小深条件太差,跟我姐姐们的男人整个儿不在一个档次上,她要求我不同意。但为了不和你闹僵,她自己不这样跟你说。在这件事上,我是听了母亲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过你想想,如果我们家人现在叫我跑掉是躲着你们家小深,你不难受吗?我们两家还怎么相处呢?我当时就想到了这些。我想还是省点事吧!加上别的原因,就和北方人好上了。”
这番话让朱雨深吃惊不小,他头脑中有关汪小芹的那些美好印象与回忆便在这一刻轰毁了。姑姑也不同意汪小芹说的,她们俩在争执着,但朱雨深已不想听了。他走进小房间,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坐在房间里,朱雨深感觉头疼得厉害,他便在床上躺了下来。谁知他一躺下,就开始做梦,梦见汪小芹变成了一条蛇,在姑姑家四处游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雨深被一个大喉咙给吵醒了。原来是邢表叔骂到了。他骂了几声天气。朱雨深知道他来了,却不愿出去。
姑姑跟邢表叔提到,小深今天也来了,在房间睡觉呢。
只听老邢咋咋糊糊地先冲汪小芹说:“今天你们村上可热闹喽!一个北方侉子挨家挨户地跑,找老婆。原来你竟然躲在这里!你们这样搞好玩啊?你这个丫头,不是我说你,你长得也不赖,怎么就这么没用呢?有本事的丫头,娘老子跟着享福;没本事的丫头还要榨家里的钱和东西,让娘老子跟着受气。你看看我们家闺女娥皇,在大城市挣了大把大把的钱回来,老子每天都喝酒喝醉、喝吐,你爸能这样么?娥皇本事大,将来找婆家也一定会找个有钱人嫁过去。我说,这人要是越好就越好啊,越差就越差啊!”
汪小芹和姑姑都没吱声。安静了一会儿后,老邢又问道:“这小深来你们家干吗?他也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急!还东家玩,西家窜的,搞的跟我一样,我看他是不想好了。”
朱雨深听到这刺耳的话,被激得坐了起来。只听姑姑说:“小深急什么呢?他已经是中学教师了,并且已经在街上买了房子。这你是知道的,我跟你讲过这话。”
老邢不等姑姑说完,就哈地一声笑。他继续说:“在街上买房子算什么?现在哪家娶媳妇不是到县城或是市里买房子?穷人终究还是穷人啊,别人也不大喜欢穷人翻身。这好让他们没事作作比较,感觉自个儿还算可以。我是个对历史了解得比较透彻的人,我就不看好穷人。你家小深那样子,恐怕是要打光棍了。就算他娶,也只能讨个丑的,有缺陷的人做老婆。俗话说龙配龙,凤配凤,麻雀子配个草窝洞,历来如此啊。没办法的事,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姑姑说:“你还真说错了。小深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证都领了,他老婆就是下街头那边的人。丫头白白净净的,长得也不赖。你们这些人啊,就老希望人家不好,希望穷人穷一辈子;遇到有钱人点头哈腰的。但是,不是有句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还是帮人家往好的方面想吧!”
这么一说,老邢才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时朱雨深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没理睬老邢,晚饭时的气氛也不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朱雨深和肖蓉的婚期越来越近了。朱雨深要着手忙很多事了。肖蓉把要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写在纸上,朱雨深有空时就骑着自行车去街上买。
那rì从姑姑家回来后,朱雨深的情绪显得很颓废。一来不便问姑姑借钱,他的事没办成;其次,汪小芹的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面前,让他大倒胃口;另外,他绝对没有想到,邢表叔这些亲戚、故人竟然还是以老眼光看他,他们打心眼里还是看不起他。关于这个,他在杭州见娥皇时已经领教过了。但邢表叔说的比较直,也比较残酷。如果以他们世俗的眼光来看,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真的收效甚微。也许只有像冯君那样的人,经过一场突变,瞬间变得富贵了,才会让人刮目相看。
肖蓉见他从姑姑家回来后就这样子,猜想到钱的事应该是没搞定,她也不再问朱雨深。因为这钱即使没有,也没有多大关系,那是用来备用的。大不了他们婚后不出去旅游了。其实,她也不是一个一味委曲求全的人,实在也是被迫无奈。她自个儿的条件所限,她还能有什么好的选择呢。选择了朱雨深,她就得接受他的现状。对于将来,她还是抱有希望的。
一天,朱雨深去主街上的超市买东西。一出来,他就看到他那在派出所上班的老同学、好哥们沈兵骑着摩托车带着冯君,冲到了超市门前。他感到比较奇怪,纳闷他们两个人怎么搅和到了一起。
沈兵冲着朱雨深笑着说:“雨深,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以来,怎么在街上看不到你啊?你不会是整天呆在家里守着老婆吧?”
冯君冲他吐了一下舌头。他下了摩托车说:“给你一个惊喜,我跟你的好哥们也成好哥们了。哎,我说我们三个人遇到一起,不喝酒还能干啥呢?走,今天中午就去我们家喝酒。”说着,他冲进超市,拿了两瓶白酒、若干罐啤酒,上了沈兵车的后座。他说再去买点菜,叫朱雨深随着他们走。朱雨深还没怎么清醒,但就这么被冯君拽了过去。
三个人买好酒和卤菜,来到冯君的家。这幢两个门面上去的三层的楼房,外观看上去就很气派,里面更是富丽堂皇,比周边的房子要好多少倍。来黄镇不多久,朱雨深就了解了有关金胡子的事,这幢房子简直就是富贵的象征。
以前出入这幢房子的人,那姿态完全可以用飞扬拔扈来形容。正是在观看这幢房子的时候,朱雨深才认识了金胡子其人,以及他的公子、千金。那都是些新cháo的、傲气的人,他们仿佛都是上流社会的人。朱雨深绝对没有想到,今天他竟然成为了这幢房子主人的座上宾。
冯君进门前就跟他们两人打招呼说家里很乱,希望他们别介意。果然,进门以后,朱雨深发现这栋气派的房子里竟然是如此之乱:垃圾遍地;脏衣服,鞋子、臭袜子到处都是;似乎还有乱扔的内衣裤。
冯君手舞脚踢了一会儿,才把桌子上以及桌子周边弄清爽了。他朝朱雨深和沈兵歉意地笑笑说:“没办法!我妈这段时间到县城住去了,家里没人收拾了,搞得一塌糊涂!”
沈兵说:“没啥关系,能腾个地方喝酒就行。我说这金爷是不是搬到县城去住了啊,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
冯君说:“不错,老头子到县城发展去了,那几个雀子也跟他一道搬走了。镇上的店他也转让了,就留了这幢房子给我住。因为哥在这里上班嘛。当然,他在县上的店啊,房产什么的,将来也都是哥的。现在他大老婆病得半死不活的,他身边也没个女人伺候,我妈就搬到他那儿去了。我妈一走,我这儿就成了这副样子,吃饭也都是在外面解决。不好受啊,我得叫我妈早点回来。”
朱雨深把一楼环视了一下,同时他闻到这屋子里散发着霉味。他想到了那rì去学校找冯君的,那个叫陈晶的女孩。他说:“你妈去县城了,你女朋友还在这里吧?她也可以伺候你的饮食起居啊。”说话的同时,朱雨深已经确定了陈晶在这里。因为那些乱扔的鞋袜、内衣裤有不少是女xìng用的。
冯君嘴一歪说:“这个小妖jīng!你别看他平时出门搞得像个人样,实际上啥活都不会干,脑子也跟猪脑子一样,毛都不懂。她整天就知道窝在家里看青chūn偶像剧,要么就猛玩网络游戏。家里弄成这样,一大半都是她惹得祸。哥又气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