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不从心。
对面的大刘过生日时,约了几个年轻的同事到镇上饭店吃饭,朱雨深和古明秀等人他都叫了。众人都上了一点份子钱。等到吃饭时,朱雨深到饭店一看。除了原有的几对人外,大刘的身边也已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想必是他的新女朋友了。
落座后,朱雨深发现自己对面赫然坐着一个弥勒佛似的陌生人物,他边上还空着一个位子。朱雨深正打量着弥勒佛时,古明秀珊珊来迟,她轻盈地坐到了弥勒佛身边。大刘给众人介绍说,这位是古明秀的男朋友陆总!
这一下,除了朱雨深以外,其他人都已成双成对了。朱雨深难堪极了,他晕晕糊糊地吃完了饭。饭后,大刘又包了一辆车,把众人拉到城里去唱歌。在练歌房里,众人醉眼朦胧地扯着喝酒喝硬的舌头吼着。那气氛、那幽暗的灯光让朱雨深受不了。一会儿后,他就先告辞了。
出了练歌房,一阵新鲜空气向他迎面扑来,外面的阳光正艳。这天本是一个暖意洋洋的好天,心情本不该如此灰暗的。朱雨深舒展了一下筋骨,徒步走到6路公交站点,准备乘公交车回黄镇。等车子从长途客运站方向驶来后,他便上了车。
由于还在城区,车上人比较拥挤,朱雨深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开出城区后,车上的人少了一些,靠后的地方有一个座位空了。朱雨深向后瞥了一眼,准备往后走。等他走了几步后,有个女人“唉”了一声跟他打招呼。他顺势往左边一看,倒数第二排的位子上竟然坐着谢五妹!
朱雨深喜出望外,连忙走到她的位子边,说:“你今天回来啦。”
谢五妹却没吱声,她脸色也不太好看。这时坐在谢五妹正后方的一个男人把头凑到她的耳边,问道:“他是你什么人?”同时以警惕的眼光看着朱雨深。谢五妹说:“一个普通朋友。”
该男人听后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然后他用嘴咬住谢五妹的左肩,把头依在她的头发上,眼神有点迷离。
然而他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举动,对于朱雨深来说不啻于五雷轰顶!说话间,朱雨深看见谢五妹的脸颊已绯红。同时他判断那个男的年龄也应该不小于三十岁,头发有点乱,脸上的皮肤跟桔子皮一般。谢五妹并没有再说话,她把头扭向外边。
朱雨深强忍住痛苦,走到车前边,手扶着横杠站着。此时,他明白了什么叫近在咫尺却犹比天涯!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谢五妹去市里一段时间后,渐渐不跟他联系了,以及为什么总是不让他去她那里。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射到了他的身上,车窗外的那些田野一片安详寂静,所有一切都在慢慢地往后退着。此刻他觉得,整个自然界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车子将要开到黄镇时,因为有行人抢道,司机来了个急刹车,同时车门也打开了。直到此时,朱雨深才清醒过来,他就势下了车。车子开走后,他才迈着没有知觉的步子往学校走,他要走的路还比较长。一阵秋风吹来,他感到眼睛有点疼,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眼眶已经湿透了。
他终于回到了学校的宿舍。他关起门,站在镜子前,从镜子中仔细打量着自己,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变形了,变成了丑陋不堪的样子。如此这般,自然所有女孩都要离他而去。人世间对于他来说,几乎已是无爱的人间地狱!但往后的日子还是要卑微地活下去。他觉得自己很畏琐,竟然连完美地结束这一切的勇气都没有。
正文 第100章
100
现实再次嘲弄了他这个心高气傲的人,朱雨深不知道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后,自己将怎么去面对世人。恍惚之中,他想起了孩提时所读的安徒生童话。有一篇说的是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依他现在看来,这种突变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丑小鸭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是改变不了命运的,或许永远都不能变成白天鹅。
他还记起了半年前,他在对面单身宿舍大刘的电脑上所看的一部爱情影视剧:。一个下放的乡村教师,为漂亮的村姑所追求,经过挫折,终于相守一生。虽经几番等待,但终于有了一个好的结果。因为他自己也是教师,当时也正处于追求谢五妹的时期,这部片子,给了他很多追求的勇气。他觉得,影片中那男主人公真是爽死了!
当时他还觉得,片中的男女走到一起也许就破坏了某个和那女孩土生土长在一起、对她抱有想法的人的梦。爱情在这一面是美好的,但在另一面却是残酷的。
他没想到,和影视中的美好情节不同,作为教师的他最终却是失败者。别人破坏了他的梦,他只有独自面对残酷的现实,独自品尝所有苦果。咀嚼记忆,咀嚼着苦痛,这几乎是底层人生活的大部。这炼狱般的生活何时才是个头啊?
过了两周后,朱雨深觉得身体有点不适,加上后面没有什么课,他便请了一个长假。假期过了几天时。传达室的老谢给他送来了一个袋子。里面是市里杂志社给他寄来的所发表文章的稿费和样刊。这让他的精神振奋了一下。他又照了一下镜子。把东西放好后。他坐下来狠命地写着、写着,他想从中找到一些解脱……一部现代主义的长篇作品已经在不断的行进中。
因为奋笔疾书,不久后,纸和笔芯都用完了。朱雨深洗了把脸后,骑车来到镇上去买。他却不想去胡玉琴店里买文具,只随便找一家小店,买了东西便连忙往回赶。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食堂吃饭。为的是节省时间。但是很快日用品用完了,他不得不再次骑车来到镇上。
在一家超市买好东西后,朱雨深正在往外走,没想到却看见谢五妹和她四姐拎着包向他迎面走来。想回避已不可能,他只好定住了脚步,同时低下了头。四姐先看到了朱雨深,她用胳膊捣了一下谢五妹,然后和朱雨深打了个招呼。当朱雨深抬起头和谢五妹的目光相遇后,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的眼里含有忧愁。四姐见状拍了一下谢五妹的肩说:“我去买东西,你们聊吧。”
谢五妹看着四姐走远了。才对朱雨深说:“我们到那边去吧,我有话跟你说。”
朱雨深便跟在她后面。来到赤水河边的柳树林。倒垂的柳枝在风中轻抚着,时而触到他们的身上,柳叶已包含有颓败的嫩黄色。两人相向而站,谢五妹侧身对着朱雨深。
沉默了一会儿后,谢五妹转过身来说:“我快要结婚了。上次你已经见过他了,我和他是在服装厂认识的。他是邻县的人。我知道他没有你长得帅、工作没你好,文化水平更是不能和你相比;但他人很不错,他对我真得很好。在市里服装厂干了两个月后,我就累得吃不消了。一个人在外,又很孤独。因为我去后不久,我那两个同学都不干了,她们回家嫁人了。
他叫江风,和我在一个车间,干活很麻利,又常常帮我干一些活。休息的时候,他还经常去买一些好吃的送到我的宿舍里。我觉得我跟他蛮能合得来的。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心,但是,在那种环境下我只能跟他好。不过,我后来才发现,他在经济方面向我还有我家人撒了谎。
一开始,他说他们家比较有钱。虽然楼房没造,但家里至少有二十万存款。正好那时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丁家在上门要钱老碰钉子的情况下,找个中间人上门,叫我们家一次性赔他家材料费的一半,一万五千元了事。以后不再追究了。我妈说我哥那里只有五千块,其他的钱如果我能想办法搞到,以后嫁人就要轻松些。我当时接了几个月工资,身上有五千块,包括你的那三千元。
江风知道此事后,立马拿出他身边的钱,还回家拿了一些,凑了五千多给了我。我把一万块钱寄回家了,我妈还了丁家一万五千元后,那边的事就了结了。
当时我非常感激江风,对他说的什么话都相信。在他的一再追求下,我还是没守得住,跟他在厂边租了一间平房同居了。同居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他虽然钱挣的不多,却很会花钱。这么多年来,他几乎没什么存款。
在他和家里通电话说的话中,我了解到他们家其实比较穷,楼房根本没钱造,以致于他三十岁了还没结婚。他父母都好赌,叫他有机会骗一个女孩回家做老婆。现在的女孩都很有心计,他以前都没骗成功,却趁着我们家缺钱的机会把我骗到手了。这些实际情况,刚开始时他还遮遮掩掩,同居后他就不瞒我了,只是要求我和他一起瞒我的家人。
也许你要说,我知道他在骗我后为什么不离开他,我也是没办法。我的名誉这么不好了,我还能指望嫁什么好人呢?自从和他住在了一起,我自觉也没脸回来见你了,所以尽量回避你。
噢,对了,借你的钱我现在还拿不出来还给你。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这次我和四姐上街来买东西,是准备定亲用的。这个月三十号他家人先到我家来,带钱过来办酒席定亲。我们家人现在还是以为他们家是有钱的人家,还在被他骗着,所以他们想尽快把我嫁过去。我还能怎么做呢?看来今生我注定是要嫁到他家去了。”
正文 第101章
101
朱雨深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了那日6路公交车上,那个叫江风的男人用嘴含住谢五妹肩头,以致弄湿了她衣服的那一幕。他看看她的肩头,再打量了一下她那偏矮丰腴的身子,便想起了和谢五妹相处的那些日子。他觉得自己当时太自信了,想都没想需要勉强地征服一个女孩的心,或是采用瞒与骗的方式达到目的。如今面对既成事实,还能说些什么呢?
此时谢五妹向右边看了一下,她四姐已站在那里了。四姐可能是不想打扰他们俩说话,她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并没有走上前来或劝五妹走。
等朱雨深回过神来,看着谢五妹的脸时,发现她的脸颊上有泪珠在无声地滑落。她或许是希望他能给她一些安慰或祝福,这样她的心情会好一些。但朱雨深实在不知说些什么,他低下了头,毅然从侧面走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离开时,谢五妹的脸上将是什么样的表情。
回到宿舍后,朱雨深已没有了痛苦的感觉,因为一切不幸如果习惯了也就好了。他悄悄地拿出自己压在箱底的工资存折,上面的记录显示,在谢五妹还需要五千多元凑齐一万元汇给家里赔丁家损失时,他的帐户上已有了六千多元。
他想,如果此时谢五妹把实际情况告诉自己,自己是会毫不犹豫地取出钱送给她,让她汇给家里的。因为他已经失去她一次了,再也损失不起了。但她却什么都没跟他说。竟然就为了这些钱而倒到了别人的怀抱里。并且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钱又算得了什么呢?就是买个穷地方的媳妇起步价都是三万元呢。朱雨深很纳闷:谢五妹为什么不向自己开口呢?难道是认为已借过三千元了。不好再开口了吗?还是以为自己性格还像以前一样孤傲,反感她的父母,从而不会支持她呢?
在一些现实的报导中,身陷此境时,有很多境况类似于他的大男孩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举动。要么竭力使女孩回头,要么对破坏其好事的人实施打击报复,总之是不会甘心就这样失去自己所钟爱的、并业已为其付出很多的女孩的。
但他自己却不愿这样做,他觉得谢五妹应该是个传统的女孩。通过和她交往的那段时间看。他完全可以肯定。她这次在市里和那个江风是初试**情。传统的女人的心中多数是抱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念的。自从她和江风住到一起的那一天起,她也许就认定要和此人相守一生了。这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这样一来,该退出的只有自己了。
这之后的苦干天里,朱雨深一直以此观念宽慰自己,强打起精神上课、备课,以及继续写作品。但每每却感觉力不从心。
一天下午,他上完最后一堂课出门时,发现沈兵已站在了教学楼的楼梯口在等他。回到宿舍后,沈兵把带来的熟菜放在桌子上。沈兵看了一眼朱雨深说:“你近来精神不太好吧?看上去蛮憔悴的。”朱雨深“嗯”了一声。他把酒放到桌子上,自顾自去炒菜。
沈兵站在他的后面。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朱哥你也够苦的,你和谢五妹的事我都知道了。她是我表叔的女儿。”
朱雨深听后有点惊诧,但他并没有回头,他强作镇定、坦然的样子。
沈兵却转到了他的眼前,继续说:“五妹昨天上街来买东西,到胡玉琴店里和胡大姐谈了很久,把她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胡大姐。她说感到愧对于你,希望你不要怨恨她。因为从一开始,她家里就把她的婚事和钱绑在了一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的。
我去店里时,她还在那里,两眼泪汪汪的。以前我和我爸一起去过她们家几次,所以她认识我。昨天她见我来后,冲我点了一下头就匆匆走走了。
她走后,胡大姐考虑到我俩的关系,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了我,叫我来安慰你。我觉得五妹做的不应该,她怎么能放着你这么好人的不嫁,却要嫁给一个就知吹牛皮,并比她大那么多岁的男人呢?她的眼睛真是瞎了!亏你还对她那么好!她们家里人也不是东西,嫁女儿就像卖女儿一样,一头钻到钱眼里去了。也不管女儿嫁的是什么人,将来是否会幸福。”
朱雨深比较了解沈兵的为人,他这人性格急躁、耿直,容易感情用事;他发作时千万不能火上浇油,不然身强力壮的他激动时甚至会动手动脚,做出过头的事。
朱雨深见沈兵此时已义愤填腐,连忙给他泼了瓢冷水。他说:“谢五妹如果嫁给我,也不能保证她将来就会幸福。我的条件就这样了,你也是知道的。她嫁给那个江风,也许是命中注定的。他们也都不小了。对于江家来说,儿子都三十岁了,还能娶上谢五妹,也是一件好事。既然谢五妹的家人嫌贫爱富,势利在先,那么江家投其所好,冒充富人行骗,将来真相大白后,也算是扯平了。也许我现在要做的,只是祝福他们了。”
沈兵听他这么说,先是踢了一脚不知哪跑来啃骨头的狗,然后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望着远处叹气。
朱雨深也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沉思着。他想,谢五妹家此刻或许已经在忙定亲的事了。
吃过饭沈兵走后,朱雨深一下子又坠入到失落及孤独之中。除了在课堂上上课以外,他几乎不想见人。他忽然感到失去了谢五妹,他也彻底轻松了,不需要为世俗所累,这样就可以专心干好自己的事。
说起来,人的一生,时间真是太宝贵了。尽管绝大部分人日常都在挥霍时间,但像他这样的人却觉得爱情、琐碎、家庭要浪费很多很多的时间。人的短暂一生,真的不能用太多时间来纠缠那些事。他想,自己如果不能专心干好自己孜孜追求的事业,那一生就将活得毫无意义。生存与理想追求在大多数情况下是矛盾的。
正文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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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间就到了月底。那是个烟雾迷朦的日子,因为连续晴了很多天了,前面也没下过像样的雨,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尘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