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棉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回去卧室,她再次来到苏明的卧室门前,抬手敲了敲,苏明依旧没有应声。
苏棉鼓起了勇气问:“爸,我要和喜欢的人结婚了,你……也会替我感到高兴吗?”
然而,回应苏棉的期待的,只有从卧室里不停传来的麻木锤击声。
作者有话要说: 江宇澄说:“苏棉,坐上来。”
苏棉想:他的体力真好。
……真是连写的人看着都想歪了(捂脸)
☆、束缚
趁着劳动节的假期,江宇澄抽空和苏棉一起到舟市,主要目的,当然是见家长。
苏棉一出家门,恰好碰见了刚从菜市场回来的伍阿姨,伍阿姨一家就住在苏棉家的楼上,苏棉自小经常受到伍阿姨一家的照顾,两家关系早已十分熟稔。
苏棉走过去帮伍阿姨接过装满东西的菜篮子,伍阿姨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不是还要出门吗?”
“没事,也不差这一会儿。”苏棉说着,提着菜篮子就往楼上走。
伍阿姨笑眯眯地看着苏棉的背影,真是越看越满意。从前她可怜苏棉小小年纪就没了妈妈,和爸爸的关系似乎又不怎么好,隔三差五就热心地把苏棉招待回家。苏棉的性格虽然内向,不过一旦跟人熟了,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仿佛都能说中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伍阿姨看中的,就是苏棉这种不会锋芒毕露,却懂得润物无声的品质。
苏棉熟门熟路地进了伍家,伍爸爸和伍哲这时候都不在家,她放下了菜篮子就要走,伍阿姨却拉着她走到窗前。
“阿棉,你看看,现在站在楼下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前不久我在楼梯里碰到的那个?”
苏棉闻言往楼下看了一眼,居民楼的门口果然站了一个男人,颀长的身影毫无疑问就是江宇澄,“嗯,是他。”
苏棉的目光专注,伍阿姨顿时敏锐地追问:“那是你的男朋友?”
苏棉笑了:“不是。”
伍阿姨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温柔地拍了拍苏棉的手背,语重心长又相当积极地说:“伍阿姨这些年一直看着你长大,几乎就是把你当成了自家的女儿了,转眼间你都快大学毕业了,记得你小时候,整天跟我们家阿哲玩在一块,好像怎么拉都拉不开你们俩,这么多年了,你们俩的感情肯定比任何人都要亲……话说回来,我们家阿哲大你两岁,年龄正合适,你们又早就培养了感情,不如我们两家直接亲上加亲,你和阿哲……”
“阿姨,我该走了。”苏棉反过来也拍了拍伍阿姨的手,“他还在楼下等我。”
伍阿姨愣了愣,才醒觉苏棉口中的“他”指的就是楼下的那一位。
“诶,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他的确不是我的男朋友。”苏棉微笑着重申,“他是我的老公。”
——
苏棉下了楼,迎面就看见江宇澄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等她,身后倚着一辆不同以往的车子。
“你换车了?”
江宇澄笑而不语,这时候驾驶座探出了一张脸,是一个和江宇澄年纪相仿的男人,笑容亲切,长相也十分平易近人。
那人说:“嗨,你就是苏棉?久仰久仰。”
江宇澄介绍道:“他叫徐苍文,是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他知道我们今天要去舟市,自荐做司机载我们到轻轨站,这辆车是他的。”
“你好。”苏棉说,“谢谢你今天特意帮忙。”
“没事没事,反正我今天也是放假,再说,我也想亲眼目睹一下阿宇未婚妻的芳容。”徐苍文笑嘻嘻地说,“好了,赶快上车吧,你们不是订了一个小时后的轻轨票?有什么话我们上车再说。”
话虽如此,出发后将近二十分钟,驾驶座上的徐苍文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后座上的那对未婚夫妻开口讲话。徐苍文最先按捺不住,找了个话题:“对了苏棉,你去过舟市没有?”
苏棉的思绪本来已经飘出很远,她回过神来,身旁的江宇澄也正看着她,“以前跟朋友一起去过两次。”她答道。
“好玩吗?”
“那两次在舟市主要都是陪朋友购物,几乎没怎么玩过。”
“既然如此,这次就让阿宇好好带你去玩玩了,当做提前度个小蜜月也不错。”
苏棉闻言不由得看了江宇澄一眼,他一本正经地对她点下头,似乎已经做出了承诺。
一想到舟市,苏棉在意的不是吃喝玩乐,而是江宇澄的父母。以前苏棉曾经听江恬说过一些江家的消息,但也不是十分了解。江宇澄和她的婚姻决定得如此急促,加上真正动机也并不纯粹,她并没有十全的把握可以在他的家人面前瞒天过海。
江宇澄看出了苏棉的不安,他安慰她:“不用紧张,你只要做平时的自己,一切放心交给我。”
嗯……她自然是相信他的。问题是,平时的她……好像也不怎样?
苏棉想了想,转而伸手去翻她前两天特意去买的见面礼,“我买了一些香城特产给你的家人,不如你先帮我过过目,如果买的不合适,我再想想办法……这个是给伯父的茶叶,然后是伯母的补品,给姐姐的是……”
江宇澄听着听着,居然也开始翻出了自己买回家的东西,苏棉不经意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她买的东西居然完全和江宇澄买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品牌了。
好说好歹,苏棉毕竟还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目前她所买的东西,已经是根据自身的经济条件,尽可能买的最好品牌,然而这些东西一旦跟江宇澄买的品牌的想必,立马相形见绌。
苏棉叹了一口气,正要把自己买的特产收起来,江宇澄却长手一伸,把她的特产通通塞进了他的袋子里。
江宇澄一锤定音:“就当我们买了双份。”
一直旁听着的徐苍文也圆场道:“就连买特产也买得这么有默契,真不愧是两夫妻。”
之后徐苍文一切顺利地把江宇澄和苏棉送到了香城轻轨站,距离轻轨到站还有一段时间,苏棉去了洗手间,江宇澄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正要下车,徐苍文就叫住了他:“阿宇,你别怪我多嘴……”
江宇澄没有说话,只是往车外看了一眼,苏棉早已跑出老远,身影快淹没在了人群里。这头徐苍文仍然在说:“根据我一路上的观察,你对苏棉好是好,不过,你对她的感情应该不怎么深吧?”
“有话直说。”
徐苍文索性转过身来,脸上没有笑容,“刚开始我真的很奇怪,你怎么突然之间就决定结婚了?而且结婚对象我居然一点儿都不认识。阿宇,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我清楚苏棉不会是你钟爱的类型,你生来就是吃惯山珍海味的人,难道你真的可以一辈子只吃清粥小菜吗?”
江宇澄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对厨艺这么有研究。”
“你可以不老实回答我,但是你不可以骗自己一辈子,包括苏棉。你扪心自问,这场婚姻里,你可以给苏棉什么?”
“只要她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譬如庞大的财富、安稳的生活、无尽的虚荣心,还有一个近乎完美的丈夫?”徐苍文尖锐地问,“这真的是苏棉想要的吗?”
江宇澄沉默了。
“说到底,女人最想要的,莫过于是一个跟自己两情相悦的男人。”徐苍文拍了拍江宇澄的肩膀,“她情愿你爱她少一些,总比不爱她却束缚着她要好。”
“我没有打算束缚她。”
“一场没有爱的婚姻难道不是束缚?嫁入江家以后,她会受到前所未有的瞩目,她的一举一动都只能活在公众的眼皮底下,她来自普通家庭,身后没有强大的后台,在商人家族的尔虞我诈之间,她根本没有办法轻易离开你。”
“她会想要离开我?”
“也许会有这么一天。”
江宇澄的目光变得深邃,徐苍文知道他已经开始考虑了。
“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已经把我的想法都提出来了。我不是不喜欢苏棉,只是毫无疑问,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不过我也不希望看到苏棉这一类跟我们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女生难过,你这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苏要见家长了,任重而道远呀~
☆、定不负她
江宇澄和苏棉到达舟市,没有立即前去江宅,而是出发前往了郊区的一座疗养院。
“我们先去看看奶奶。”江宇澄告诉苏棉。
刚才坐在轻轨的途中,江宇澄已经简单跟苏棉交代了一番江老太太的情况。江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加上几年前老伴去世以后,身体健康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但是老人家的性格却始终犀利精明。比起自家父母,江宇澄实则最担心的是他和苏棉疏离的关系究竟能不能骗过江老太太的一双慧眼。
到了疗养院,江宇澄习惯性走在前头带路,然而走了几步,他又如梦初醒,转过身来看着苏棉,“把手给我。”
苏棉听话地伸出了手,江宇澄宽大的手掌随即把她的手包裹住了。
江宇澄和苏棉从护士的口中打听到江老太太目前在花园散心,于是便匆匆走了过去。绿树成荫的花园里,苏棉远远看见一个瘦弱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书,白发如雪,满是岁月深沉的痕迹。
江宇澄走了过去,对着轮椅上的老人喊:“奶奶。”
江老太太闻声回头,清冷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两人交缠的手上,接着抬起头,轻轻地扫了一下苏棉的脸。
江老太太嗔怪道:“你已经好久没有回来看我了。”
“真是对不起,最近香城那边的工作有些忙。”
“是阿宏那孩子又给你施难了吧?”江老太太一针见血地说。
江宇澄避重就轻地微笑:“没您说得那么严重,大哥也只是想适当地锻炼一下我的能力。”
“你呀,就是太好心,什么事都以大局为重,真不知道该说这是你的优点还是缺点。”江老太太摇头叹了一口气,“偏偏阿宏却总是看不清这一点。”
江宇澄弯腰拍了拍江老太太的肩膀,“奶奶,我没事,我现在在香城也过得很好,你看,还给你带回来了一个孙媳妇。”
江宇澄终于把话题牵引到重点上来了,苏棉知道她应该出场了,她上前一步,蹲在江老太太身边,恭恭敬敬地说:“奶奶,您好,我是苏棉。”
江老太太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苏棉,苏棉心底有些慌,但还是硬着头皮微笑着。过了一会儿后,江老太太说:“阿宇,好像有点儿起风了,你帮我回房间拿件外套出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江老太太在故意支开江宇澄,看在江老太太的威望,江宇澄也不好当众逆她的意思。江宇澄看了好久苏棉,明明来之前还紧张得吃不下饭的她,此刻的双眸却是出奇地镇静。
她就像一下子做好了十足的觉悟。
过去江宇澄也曾经把称心如意的女友带来让江老太太过目,但是当时的江老太太却一口咬定他和女友不会走得长久。江宇澄和那位女友交往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关系稳定,甚至也初步萌生出了结婚的想法,对于江老太太扫兴的话,他只是当成了老人家莫名其妙的固执。
然而事实偏偏步上了江老太太所说的轨迹,江宇澄渐渐和女友的关系产生了一些问题,原本情投意合的性格居然也变得难以磨合,后来,江宇澄深知发现女友居然暗中跟其他男人有一腿。最后两人的结局,自然是以分手告终了。
这段故事发生在江宇澄回国不久的时候,自那以后,江宇澄积极投身事业,期间虽然也和别的女人交往过,但是他再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带回舟市跟江老太太见面。他不是走不出过去惨淡收场的阴影,对于那位劈腿的前女友,他的心中早已毫无芥蒂。
也许,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次对江老太太残酷的预测简单地一笑置之了吧。
未来正是因为未知,他才会有继续走下去的欲望,江老太太太过精明,而他一辈子只想活得大智若愚,就算明明知道结局可能不够完美,但是不亲自去走一趟,他终究都不会死心。
也许真正固执的人,不是江老太太,而是他自己才对。
——
“阿宇刚才那是什么眼神,好像生怕我会吃了你一样。”
江宇澄走远以后,江老太太如此说道。
苏棉只是微笑,目光一直追随着江宇澄的背影。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他,她转头,对上了江老太太精明得慑人的眼睛。
江老太太神色严峻,她看着苏棉,全然没有了和江宇澄在一起时的和蔼可亲。
江老太太厉声问:“你究竟用了什么来交换阿宇和你的婚姻?”
——
江宇澄走得很快,偏偏江老太太的房间离花园那么远。好不容易他到了她的房间,随手拿了外套,他没有一刻的停缓,便迅速返回了花园。
原以为会看见强烈交锋的两人,此刻居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江宇澄困惑地走近了江老太太和苏棉,即使隔了一点儿距离,还是可以清晰地听见两人和谐的欢笑声。
苏棉最先发现了他,笑盈盈地从他手里接过外套披到江老太太的肩上,一向不喜和陌生人接近的江老太太居然没有一丝抗拒,反倒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江宇澄怎么都无法想象在他离开的短短十几分钟,江老太太和苏棉的关系就产生了质的飞跃。后来江宇澄多番追问苏棉,苏棉也只是如常地笑了笑,声称她们只是坦诚地聊了聊,江老太太就已经非常包容她了。
江宇澄无法轻易相信这个回答,唯一可以让他可以深究的线索,就是在探访时间结束后,江老太太对他所说的意味深长的话。
当时江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语气郑重:“我已经认定了苏棉是孙媳妇,你千万记得,不要辜负她。”
苏棉究竟有什么魅力,居然能够让严肃精明的江老太太改变初衷,从而对她死心塌地?江宇澄想不明白,然而他的身体却比思考更早一步做出了行动,他反握住江老太太的手,允诺道:“我定不负她。”
——
离开疗养院,江宇澄和苏棉再次回到市中心,来到了江家大宅。
根据佣人所说,江家老爷和夫人临时有个应酬,直到晚上才能结束,偌大的家宅除了偶尔有几个佣人走动以外,便显得异常冷清。
江宇澄望着家里奢华的装潢,不禁感叹:“大姐出嫁了,大哥一条心都在公司,我却了香城,就连年纪最小的江恬也不在家里,这么大的房子除去佣人,就只剩下爸和妈两个人,难怪他们经常感到寂寞。”
苏棉站到了他的身边,“以后你有空可以多点回来,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陪我吗?”
苏棉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下了头。
夫人冯若雪出门之前特意交代了佣人在二楼打扫了一间客房给苏棉,苏棉跟着江宇澄上楼一看,才知道客房正好就在江宇澄的卧室隔壁。客房收拾得很干净,甚至所有日用品都为她准备好了,江宇澄大致看了一番,清楚母亲应该也是欢迎苏棉到来的,心里总算有了个谱。
江宇澄问:“要不要到我房里看看?”
“好。”
从两人决定结婚至今,不仅约会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刻甚至还是苏棉第一次踏进江宇澄的私人领域,更何况还是江宇澄成长的地方。
江宇澄的卧室一切都保留着四年前他离开家里时的模样,最让苏棉感兴趣的是墙边一排书籍充足的书柜。她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随意拿了一本后便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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