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楼……”三浦说道,然后让斋藤先上楼,斋藤也不推辞直接走了上去,打开门进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土方已经站在了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斋藤走上前去,看到了石川和那个女人的尸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斋藤看着这两句尸体,不由得问道。
土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到是斋藤,摇摇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已经没救了……两个人。”
斋藤走上前,将石川瞪大的眼睛合上。然后不解地看着三浦和土方,期待着一个解释。
“我是送钱过来的时候,”三浦小心地左右看了看,见土方对他开口没有任何异义,才接着说道,“才看见这个……”
“那个时候还真是吓了一大跳啊……”三涌拍拍胸脯表示自己的心有余悸,“听老板说,昨天石川过来,后来房间里就没有了声音……”
斋藤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手里紧握的匕首上,匕首上沾血,两个人的血。
“接下来怎么办?”斋藤站起来,对着土方问道。不论当时的情形如何,石川和那个女人都已经死在了这里,谣言什么的必然不会少。
土方竖起眉毛,从鼻子里喷了口气,说道,“就说他切腹了。”
“什么?”
不仅是三浦,斋藤也觉得惊讶。“如果这样么说的话,副长,你……”
本来石川只是罚了几个月的俸禄,剥夺了伍长的职位。可是现在他变成了“切腹”,给出惩罚的土方不仅是惩罚的过重,还有了反复无常的不好的名声。这就是三浦想要说出来,却没有说出来的话。
土方皱紧了眉头,一甩袖子转身下楼,“难不成告诉别人,石川是被一个女人弄死的?!”
三浦住了嘴,摇摇头,“这样也不好……真是为难啊……”
斋藤摇摇头,挥手让三浦过来,将石川的尸身平躺着放好,然后又掏出手帕展开盖在了他的脸上。斋藤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家伙的脸——脸上还带着惊讶,仿佛没有料到自己的死亡。
现在回想起来,对于这个石川,他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这么轻易地,一条性命就葬送了,想起来真是有点让人悲哀。
等了一会儿,一个女人从门后面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不肯看到尸体或者是血迹,小声地问道:“那个,大人们,能不能把那两个人先搬出去,很可怕啊。”
“马上马上……”三浦点点头,积极地说道。
“那先谢谢了。”那个女人在门外行了一个礼,恭敬地说道,“快要到午饭时间,老板准备了一些吃食,还希望大人们……”
几个临时雇用的脚夫抬着门板上来,三浦把纸门全部拉开,然后和斋藤一起将石川放了上去。等那几个脚夫抬着尸体下去了,三浦还合十了双手,对着那个女人,絮絮叨叨地念着经文一类的东西。
斋藤被三浦苍蝇一般的声音弄得有些烦躁,他看着那具女尸同样是瞪大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异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杀了谁?
现在再想这些实在是无济于事……等第二个担架上来,将那个女人的尸体运走,楼上原本精致美丽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已然变黑的血迹,昭示着惨剧的发生。
斋藤环视了房间一周,然后转身离开。三浦跟在后面,低头弯腰好像是在避开什么东西。合上房间的纸门,斋藤看见一边的走道里有一个女人,正低着头行礼,大概就是刚才说话的女人。他摇头叹息,继续走着。等他走到楼梯的时候,才发现三浦并没有跟上来。
他转头,发现三浦正盯着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三浦。
半晌,三浦抬起颤抖的手,指着那个女人的脸,说道:“阿幸,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女人用袖子掩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口中溢出一声含糊的悲呼。她转身匆匆跑进了走道尽头的一间屋子,刷的一声在她身后合上了纸门。
“为什么?”三浦的手还在颤抖,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为什么?”
斋藤沉沉地叹息了一声,抓住了三浦的后领,把他抓下了楼梯。
因为知道三浦有个妹妹,所以斋藤不难猜出刚刚一闪而过的女人,大概就是他天天念叨的宝贝妹妹。
一天之内见到了两场悲剧,斋藤的心里极为沉重。坐在屋檐下看着中庭郁郁葱葱的大树的阴影,看着太阳渐渐消失在天边深处,活着确实不是易事。
“我都已经这么努力的弄钱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要……你还是要……”三浦蹲在中庭的一棵树下,抱着头。他瞪大了眼睛,眼泪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用嘶哑的嗓音反复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一声催人心寒。
☆、二十九
三浦依然在哭泣,已经半个下午过去,他的眼泪也早已干涸,声音嘶哑而尖厉,让人实在听不下去。斋藤看着他,也不走近,也不阻止,只是任他在那里发出嚎叫一般的悲鸣,发泄着心中的苦楚。
活着不易啊。
平助、左之、新八三人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斋藤坐在走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抱头痛哭的三浦。
“到底发生了什么?”平助跑过去拉三浦,却拉不动,只好也蹲在那里权当安慰。
“去梅屋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他的宝贝妹妹。”
“这真是……造孽啊……”新八叹息一声,在斋藤的身边坐下,“石川的事情也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石川……”左之有些感伤地说道,“怎么会爱上那种女人。”
大概是左之和石川以前的接触多一些,他的感触更多,“最后居然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真是太不值得。”
“等你喜欢上谁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新八摇头,“现在只是没有遇到而已。”
左之不以为意地撇嘴,没有说什么来反驳新八的语重心长。
斋藤默默地坐在一边,石川也好三浦也好都是三番组的队士,但是自己与他们两人不过是认识,平常话也说不上几句。
那时,看到石川灰色的脸,他感到的更多是震惊而非心痛婉惜。
不值得……他同意左之的看法,即使他已经心有所属。
如果是阿岚……斋藤的眼前浮现出她并不美丽的脸:苍白的脸色,深褐色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粉色的……嘴唇,还有最后告别的时候她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却没有掩饰住眼睛里面的泪光。
斋藤突然觉得心神一震。
这样的阿岚,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让人伤心的事情。就是退一万步讲,斋藤有点不想继续想下去,他也不会像石川那样,做出伤人伤己的事情。平静的离开,才是他一贯的风格。
到底,我在想什么啊……斋藤自嘲地动了动嘴角,怎么看到了这样的事情就开始胡思乱想?斋藤不禁笑话起自己刚才的患得患失来。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那个三浦……也未免太懦弱了,要是不想自己的妹妹受罪,把人赎出来嘛,哭哭啼啼地有能有什么用?”新八看着三浦悲伤而绝望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他没钱啊……”平助知道三浦的情况,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
“那就去吓吓那个老板。”左之提议道,“都说我们新选组欺压商贩,今日就把这个罪名坐实了。”
“你笨蛋啊……”新八一巴掌拍在左之的头上,“现在土方盯着我们三个呢,难不成你想往枪口上撞?”
左之悻悻地摇摇头,“那还有什么好办法?梅屋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是轻易放人的?没有个百十两银子那个老板会让人走?我们怎么能凑出这笔钱出来?!”
三个人突然沉默了下来。
“要不,去问问冲田?那个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能想出个什么办法来。”左之提议道。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新八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去。”
新八和左之想到就做,立即起身向着冲田的房间走去,斋藤没有跟上,只是站了起来,看着平助拉起了三浦,小声地商量着什么。
“没事了吧。”斋藤问道。
三浦抬起了头,他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显现出一种极度的疲惫。他定定地看着斋藤,然后低下头谦恭地说道:“已经没事了……真是抱歉,真是失态啊。打扰大家真的是太抱歉了。”
斋藤看得有些无奈,他接着说道,“现在永仓和原田去找冲田商量办法了,你,也要振作起来。”
三浦抬起头来,眼睛充满了感激,看得斋藤不适地避开视线。
“谢谢你,斋藤组长。”
斋藤摇了摇头。如果我当时帮你归藩。恐怕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他的心里这么想到。心里存着对他的一点歉疚,他觉得三浦的感激都是一种讽刺。
平助对着斋藤点点头,也向着冲田的房间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问道,“小一你不来吗?”
斋藤好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了一样,提起脚步也跟了上去。
“诶,要我想办法吗?”冲田眨眨眼睛,说道,“你们几个带着刀到人家门前去闹一闹,不就行了吗?”
“就是因为这样不行,才要你想办法。”新八不耐地说道,“我们不一直被土方盯着吗?这个时候犯事不就是找死吗。”
“是这样啊。”冲田仿佛是恍然大悟,“那我还真的想不出有什么计划可以实施……而且,人家是因为没法生活才不得不做这种事情。”
斋藤明白了冲田的意思,如果那个女孩还留在梅屋,至少还能生存,要是赎身出来之后没有钱,没法活下去,这倒是得不偿失。
新八也明白了,他的心情低落了下去。
“嘛,就是你们不去也没关系,可以叫别人去啊……“冲田又笑了起来,狡猾地说道,“你告诉一个脾气急躁的家伙,例如说武田,告诉他梅屋的某某姑娘有多好,吸引他过去。然后让三浦和他的妹妹说好了,让她在酒席上故意给他难堪。等武田闹起来的时候,你们中的哪个,最好是小一这样的,上去调解调解。不久把人给骗出来了?”
左之没有弄明白这里面的关系,新八却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称赞道:“这真是厉害呢!”
“不过,这样子的话,难道不是在陷害武田吗?”平助提出了异议。
“不过武田脾气不好是众人皆知的吧,土方的话,应该不会大惊小怪。”新八自信地说道。
“说是这么说……”平助有点犹豫。
“我也知道这有点不太厚道,”新八挠挠后脑勺,“反正他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就当做我们欠他一份人情好了。”
“喂喂喂,你们也解释清楚一些啊……为什么武田一发火梅屋的老板非要把人交出来?”左之有些着急地问道,他听懂了如何利用武田的急脾气,却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有一次喝酒的时候,给武田的倒酒的小姑娘把酒洒到了武田的身上,那个家伙当时就要拿刀杀人啊……”新八简单地解释了,“冲田的意思是,让斋藤去调停,让店老板将三浦的妹妹赶出去,这不就行了,一分钱也不用花。”
左之用敬畏地目光看了冲田一眼,点点头。
“那么,就这么办了?”新八问道。
平助犹豫了一会儿,见左之点头同意,也点了点头。
“呀,正好斋藤和武田关系还不错……”新八嘿嘿笑了笑,说的是池田屋的时候两人一起去监视的事情,“那么把武田引出来,就由小一负责喽?”
斋藤觉得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风险很大,但是看起来这确实唯一有成功可能性的方案,他沉默着点点头,把武田叫出去,总比惹武田生气来得简单。
“那个,三浦的妹妹才是关键啊……”平助思考了一下,说道,“和他的妹妹说好了……这个计划才能够成功。”
左之、新八都点点头,然后看向了斋藤。
斋藤皱了皱眉头,“要我说?”
“三浦是三番队的不是吗?”新八笑着说道,“本来就应该是你出面解释。这个可逃不掉哦。”
斋藤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那就我说。那你们干什么?”
“我们可是有很重要的任务啊……”新八露出了冲田式的狡猾笑容,“我们不是得确保武田就一定会生气吗?”
斋藤默然看着这几个人,叫武田出来的是他,最后要调解的也是他,这不是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当了一会恶人吗?
那边的四个人看到了斋藤默然无语的表情,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平助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一边笑着一边说道:“真是,真是太好笑了……”。斋藤搞不清楚他们大笑的原因,只是用沉静地目光看着那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几人,猜测大概自己又被几个人合伙捉弄了。
过了一会儿,笑声渐渐平息下来,左之揉了揉脸,“不管怎么说,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开始呢?”
“如果说今天就叫武田去梅屋的话,大概会有点奇怪,”说到这里,平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毕竟那里刚刚死了人。再过两天吧。”
其他人都同意了,小会就此散了。
最后离开冲田的房间的时候,斋藤停留了一会儿,落在了后面。
“这几天,身体还好吗?”
“就是痨咳也不会死的这么快吧。”冲田轻松地开着玩笑,“那个女人还真是讨厌,自己去了长州,还留下一个人来折腾。”
斋藤定定地看着冲田。
“好啦,我不会想着去杀她的,”冲田瘪着嘴,“不然的话后面就是你的刀在招呼我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冲田前后矛盾的话语让斋藤禁不住微微笑了笑,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阿岚不是去的南部吗?怎么会是长州?”
“现在的长州藩不就在他们去南部的必经之路上?照时间算她正好在那里吧……”冲田语焉不详地解释,“还有七八天的样子她就应该回来了,你就不用老是摆出一副缺少女人的表情。”
斋藤不相信冲田的说辞,很多时候这个家伙不说实话。
“你多保重。”看着冲田大概不会去费心解释刚刚他问出来的问题,斋藤起身准备离开。
“斋藤,要是你处在石川的立场上,你会怎么办?”冲田在他身后突然问道。
“恩?”斋藤疑惑地回头,他不知道冲田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他知道了什么吗?他到底又在想些什么?
冲田正认真地看着他,“小一,你会怎么做?”
冲田喊出了他的名字,斋藤觉得冲田是以一种朋友的身份问出这个问题,他停在那里,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困扰了吗?”
“没有,”冲田决断地说道,“只是,想要知道你自己的看法。”
“我会离开。”斋藤说出了刚刚自己想到的,“不会再去见她。”
“一刀两断吗?真是决绝地做法。”冲田笑了笑说道,“果然是小一的风格,谢谢你哟。”
斋藤疑惑地再看了冲田一眼——他的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正直直地看着他。被冲田的目光看的有点毛骨悚然,斋藤咳嗽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和上门的瞬间,他听到了自己心里不安聚集的声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和阿岚有什么关系吗?
☆、三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想不到、想不到……”松本摘下了斗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慨一声。而他旁边的阿岚却没有表示出多少惊讶,她叹息一声,对着前面带路的坂本龙马说道:“龙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