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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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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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欣喜若狂的捧起藜箑花,热泪盈眶的迅速把它清洗干净,放入了药碾子里。他用力碾压捶打,因为太激动太急切,所以此时用了比平时处理药物时大了百十倍的力气。碾子在碾槽里来回地滾动,原本鲜嫩欲滴的枝叶在这股强大的重压下渗出了红色的汁液。原本从不吵闹的贠儿此时此刻竟哇哇大哭了起来。
  瓿春又把已经被药碾子碾平的藜箑花放进药舂里不停地敲打。听着儿子令人心慌的声音,他赶忙哄道:“贠儿不哭,乖乖听话,爹爹这是在救人。”他手里的重力并没有停下,抱着药舂四处寻找着:“芑荁?芑荁?快来哄哄贠儿……”
  在房里的老母听到儿子呼唤妻子的声音,只得默默流泪,不忍干涉。
  在医馆里寻了一遭,并不见她的身影,他心想她定是去城中帮忙了,所以就没有细想。药舂里的藜箑花已经被敲得粉碎,渗出了许许多多鲜红的汁液。这咚咚咚的捶打声,在李氏听起来刺耳无比。
  于瓿春来说,每一次敲打,都承载着治病救人的希望!
  孩子还在撕心裂肺的哭着,瓿春丢不下手中的药舂,只得蹲坐在摇篮边哄道:“贠儿听话,爹爹很快就来照顾你。”
  小小的贠儿抬起胖嘟嘟的小手,握住了瓿春拇指上沾染的藜箑花汁液,才一个多月的他竟含含糊糊的冒出了音调:“呜呜呜……娘……”
  听着孩子叫娘,瓿春心中甚是开心。他帮孩子盖好小被子,哄道:“贠儿乖,爹爹马上就去找娘亲回来。”
  他心中想着若是芑荁听到儿子唤她,定是非常开心的。
  顾不上休息,他按照方子连夜把药熬好,然后将藜箑花的生汁液倒入药汤里搅拌均匀,这便研制出了一大锅救命药。他召集大家把这大锅药都分给患了疫症的人。大家听说瓿春研制出了抵制瘟疫的解药,满城欢喜,忙得不亦乐乎。作为大夫,看着大家欢喜的样子,瓿春心中甚是开心。他盛了一碗汤药给家里的母亲送去。
  当瓿春把药送到床边的时候,母亲已经气若游丝。他赶紧喂母亲喝药,可母亲却毫不犹豫的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把药汤推倒在地。哗啦啦!珍贵的药汤撒了一地。
  正当瓿春想询问这是为什么的时候,李氏支撑着坐起身子,流下了两行混浊的眼泪,她心疼的道:“我的儿媳啊,天底下最乖巧的儿媳啊!婆婆就是死也不忍饮你的血肉苟活呀!”说完径直倒在了床上,瞳孔尽数涣散了去。
  “……娘?!”瓿春还未从母亲的话语里反应过来,就得接受母亲离世的事实。他摇晃着母亲的身体:“娘?娘?!”他的身体猛烈地不停地颤抖着,耳边又回响起了母亲刚才的话语,他震惊得整个人从床沿上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碾压的只不过是一株藜箑花而已,一定是母亲弄错了!他的妻子是人,是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用来治病救人的藜箑花?!
  “萱……芑荁!”此时此刻的他犹如掉进了万年冰穴之中,整个身体都颤抖得可怕,上下颌更是不停地打架,他趔趄着跑出了医馆,目光灼灼的在四周搜寻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芑荁……?”他逢人就问,疯狂地询问:“有没有看到我家芑荁?有没有看到我的妻子?!”
  “没有……”
  “没有,今天都没有见到她。”
  “芑荁姐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
  他问了许久,也喊了许久,可四周除了大家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之外,根本没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回应他。
  “芑荁?!”他不停地奔跑着,跑过每一条巷道,寻遍每一个角落。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全城人都得到了救治和重生,瓿春成为了全城人的救命恩人!这个晚上,注定彻夜狂欢!
  “芑荁?!你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之极,如果不是靠坚韧的意志力,以他这段日子以来的体力支出,他根本没有办法支撑到现在。
  天色渐渐敞亮,他喘着粗气,在空捞捞的铁锅前停下了脚步。这一大锅汤药救活了许多人,却……
  他始终不肯相信!
  一只小蝴蝶在锅边盘旋,瓿春的耳廓微微动了两下,他竟听到这只小蝴蝶在哭泣,嘴里唤着他妻子的名字!
  “噗!”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然后径直倒了下去。
  “瓿春?!”
  “瓿大夫你怎么啦?!”
  “快来救人呐,瓿大夫晕倒啦……”
  数日后,瓿春才清醒了过来。因为这次的功劳,武皇赏赐他黄金万两,并有意封他为京城第一御医。但瓿春却辞了这官位带着儿子归隐山林。
  十八年后,瓿贠成家立业,瓿春留书离家出走,示意儿子不必再寻。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他背着芑荁的衣冠冢踏遍千山万水,看尽花开花落,去了很多他们不曾去过的地方,看了很多他们不曾看过的风景。由于常年的悲伤,瓿春的身体消瘦得厉害,虽才四十有余,却已满头白发。
  数年后,秋风瑟瑟,瓿春最后一次登上华山。他的苍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不堪。年事已高,身体已经不那么便利。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华山之巅,颤颤巍巍的抚着芑荁曾经穿过的衣服。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富有磁性,但语调却依然那么温柔熟悉:“芑荁,你说你要跟我一起游山玩水,如今我带你来看了,也代你玩了……”他的混浊的眼泪滴落在嫩绿的衣服上:“我帮你实现了你的梦想。你一定很开心对不对?”他眸中的眼泪更盛,脸面变得扭曲,再也隐忍不住,索性抱着衣服痛哭了起来:“对不起,我的芑荁……我不知道是你……”
  他闭上眼睛,任由着轻飘飘的身体随着秋风落入山间。他释然的闭上眼睛,怀里还紧紧抱着她的衣服:“我从未跟你说过我的梦想,原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说。芑荁,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一辈子照顾你,与你相伴到老……”
  他感觉他的身体飘向了一个很温暖的地方。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依稀看到了她慌忙地朝他跑来。神情还一如当时在山脚时的样子,那时他摔断了腿,她说:“你这个疯子,不要命了吗?!”然后抱着他的身子,心疼地哭了起来。
  他张开怀抱,也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荷渠

  传说有一花妖名曰荷渠,经五百年修炼得已化为人形。小妖颇具灵性,是个倾城美人。却因一佳公子而恋恋红尘,放弃了继续修炼成仙的机会。
  小池边,因水结缘。懵懵懂懂,耳鬓厮磨,花前月下,青春潇洒,许下一世诺言。然则不过数日,男子便离她而去。
  荷渠本想将他追回,可男子却已回到京城。她本就修为短浅,再加上此时腹中已有郞儿,便不敢立刻去寻,害怕遇上道行高深的道士,给自己和孩子惹来麻烦。荷渠躲于荷塘之中,受鱼怪讥笑,胎儿不断吸食她的灵力,她的身体日渐虚弱。
  外面极度危险,她担心自己的能力已经无法将孩子平安地带到这个世上,于是只得冒着生命危险去找他。可他憎恶她是妖怪,不念夫妻之情就提剑杀她。
  荷渠心中一苦,噙泪而逃。
  昔日温柔话语,成了镜花水月一场。
  久而久之,身份暴露,官府及道士都要捉拿她。胎儿渐渐长大,她的法力也大不如前,甚至连藏于水中的灵力都没有了。
  在一偏僻的山洞里,她忍痛分娩,剧烈的疼痛似要把她纤弱的身体扯碎。她脸色苍白如纸,似一条脱水的鱼儿般极力呼吸着。内有下…体剧痛,外有百妖围观嘲笑,身边却无一人可以依靠。新婚依偎之人,如今却以利剑相对。她指尖用力曲起,入土至深至痛,嫩唇被皓齿咬破,一股腥甜的味道窜入舌尖。泪水相伴着汗水大滴大滴地流淌下来,浸入泥土中。她用力呼吸着,无助而极力地呻…吟。直至孩子平安来到世上,百妖才喝倒彩般悻悻地离去。
  荷渠用最后一丝灵力幻化出一条绒毯裹住粉嫩褶皱的孩子,轻轻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她将孩子放在身边,轻轻拍着襁褓,随即累得昏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之际,洞口已经窜入了风雪。她下意识地摸着身边,却发现自己已被铜钱阵捆住,几乎动弹不得。
  外面,压了一层厚厚的雪。
  原本清冷的山洞充满了火光,围满了上百个道士以及官差衙役,他们都在商量着应该怎样处置她。在这其中,还有她的男人。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失望而无助,恨他至极。
  “孩子……”她张着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发出声音。想要挣开这束缚,却不料越收越紧,串着铜钱的红线已经勒破了她的肌骨。
  孩子在祭坛上哇哇地哭泣着,他的肉嘟嘟的小手不停地握紧,却抓不到可以给他安全感的爹爹和娘亲。
  荷渠伸出手去,却再次被铜钱中伤,她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就像一抹快要消失的魂。
  “花妖,你死有余辜,这孽子也不能放过!”收受了知府大人钱财的臭道士也不管这妖是否害过人的性命,直嚷嚷着作法,洞顶的一块婴孩大的石头啪啦啪啦地晃动着,就快要掉下来砸在孩子身上。
  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将死的恐惧,他哇哇地哭得更大声。
  “不要——不要!”荷渠撕心裂肺地喊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脱了束缚,却遭了臭道士迎头一击。她满口溢血,求助无门。
  “道长,这样做未免太残忍了一些。孩子毕竟是个婴儿,就算要杀了他,也没必要用如此残酷的手法。”她的男人终于开口。
  道长捋着胡子,颇为有理的点了点头:“看来还是赵师爷说的有道理,读书人就是不一样,难怪知府大人会这么器重你。好吧好吧,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荷渠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姓赵的男子与一群乌合之众得意的笑容,她再无所望,只得竭尽全力朝祭坛爬去。
  她的孩子在哭。
  所有人都退下去了,他们在洞口堆了许多柴火,想熏死这对母子。如今花妖身受重伤,就算插翅也难飞。
  “咳咳咳……”浓烟呛得她几乎窒息,孩子也非常不舒服。她努力爬着,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将死之际,洞口传来了一些声音,浓烟渐渐散去,她感觉到轻飘飘的身体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他的怀抱非常温暖,非常有力,非常小心。
  “荷渠?荷渠!”赵筇似是害怕弄疼了怀中的女子,所以只是轻轻摇晃着她。
  荷渠清醒之际,狠狠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口。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竟然还敢出现。
  尽管她已经没有了灵力,也没有多少力气,可这一次,她却硬生生咬下了他的一大口皮肉。
  赵筇绷紧了身体,疼得闭上眼睛,即使再疼,他的怀抱依旧没有松开。
  待气消了一半的时候,荷渠才发现,赵筇的双手已是血迹斑驳。自然不是她咬的——而是闯进来的时候被柴火烫伤的!
  “我先救儿子。”赵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在她开口询问之前跑向了祭坛。
  孩子已经累得睡着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自己的骨肉。洞顶的那块石头再次松动,啪的一下掉了下来,他赶紧覆在孩子身上。
  “赵筇!”荷渠嘶哑的惊呼着。
  孩子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是爹爹的血,惊醒了睡梦中的他。赵筇的头上脸上满是血流。即便这样,他还是凝了精神,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
  待将孩子送到荷渠身边时,他终于支撑不住摔了下去。
  “赵筇……赵筇!”荷渠帮他抹去脸上的鲜血,可刺目的猩红一直流淌不停。他的身体在不停地痉挛着,眼泪在被鲜血染红的脸上划出一条干净而清晰的痕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负了我却还要救我?你要我如何对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一心一意地恨你?”荷渠的眼泪啪啦啦的落在他的脸上,他努力勾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对不起……”他抓住她的手:“娘子,对不起……”
  荷渠哭的更凶。
  这一句娘子,她回忆了几千遍几万遍,亦是她三百个日子以来都不曾听到的话语。
  “我若不狠心待你,你便活不到现在了……官场上的许多事情……”他努力解释着,声音却越来越漂浮,他的手快要滑落下去,荷渠赶紧握住。
  “我知道了……”她连连点头:“我知道。”
  “我并非真的要杀你,而是……做给别人看……”他猛地一个痉挛,再次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对不起,相公!”她的心跳仿佛慢了半拍,紧紧将他拢住:“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往昔的一切,我从未忘过……”他的眼泪再次滑落,抬起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可怜你……一直受苦……我却……却无法在你身边……”
  “不,我所受的苦痛都不算什么。相公你看,我们的孩子多么健康。等他长大一些,你要教他读书认字……”听着赵筇粗重的喘息,她慌哭失声:“不要!”
  “你能……再吻我……一次吗?”他无力的问道。
  荷渠本能的俯下身去,温柔地覆上他的唇瓣,却没想到在印上他唇瓣的那一瞬间,他点了她的一个大穴。然后他的精气都迅速窜入了她的身体里。
  荷渠急得掉眼泪,却根本无法动弹。待她身体充盈法力完全恢复之时,赵筇的眼睛已经合上,脸也永远撇在了她的怀里。
  他用他最后的能力爱她,护她和孩子周全。
  荷渠抱着他的身体,痛苦地嘶吼,之前嘲笑她的那些妖类都被震碎了耳朵,无所遁形。待她终于平静下来,她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相公要做什么,做就是了。”她的眼泪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在他的脸上,抹去他脸上的血迹,抚着他苍白的面容,小声说道:“为妻一定每天都陪着你……”她的声音压抑得异常沙哑,就像沙子在铁皮上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眼泪落入他的心脏,润湿了干涸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  

  ☆、七杀

  
  五百多年前,因为嘉靖在位时期沉迷于修仙求道,所以道教文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以致于民间普遍存在这样的现象:若有人受尽了赋税徭役之苦,吃不饱穿不暖,便可潜心修道,朝廷自会给予香米油盐以供温饱。
  比起正德皇帝,嘉靖对仙道的沉迷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整日沉浸在炼丹房中,于二十一年更移居西苑一心修玄,日求长生,不问朝政。首辅严嵩独揽朝政大权,吞没军饷,吏治败坏,边事废弛,倭寇常年侵扰边塞地区。嘉靖二十三年,西北大将军司徒穆林战死沙场,数以万计的大明勇士慷慨赴义,血染黄沙,尸骨长埋黄土,以此牺牲换来了边境的暂时安宁。
  将士们入土后的第二夜,清幽的月光护送着马匹上的两个人。骏马疾驰,寒风料峭,年仅六岁的司徒沐言冷得蜷缩在七杀的怀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七杀,是大将军司徒穆林身边负责搜集秘密情报的黑夜杀手。为人孤傲不喜多言,却极重情义,与大将军虽是主仆相称,却是兄弟豪情。此次他没能救下司徒穆林,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他的遗愿,带司徒沐言远离战乱,好好将她抚养长大。
  感觉她瑟瑟发抖,他又抓起大袍将她裹紧了许多。夜色深沉,年仅五岁的司徒沐言还不明白什么是逝亲之痛,此时的她已经睡意渐浓。
  “吁~”七杀勒住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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