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会议室,好多学校的老师都到了,叶娅楠看见坐在主席台上的欧皓,只见他穿着衬衣,意气风发,似乎正跟身边工作人员讨论着什么。
这不过是每年九月开学前的全镇例行教师大会,镇教办传达着区上教委的一些通知,精神,顺便组织老师们的联欢活动。
欧皓是负责教办工作的副镇长,他在大会上发言,隔得稍远,叶娅楠静静的看着他,发现工作时的他专注而认真,举手投足非常沉稳,讲话铿锵有力,非常有魄力。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向她,她向他微微一笑,继而点头。可她没发现,每当她笑看他时,他的唇角总会扬着笑意。
午餐时,叶娅楠跟一群年轻的老师坐在一桌,虽然他们不在同一所学校任教,但在这种全镇教职工大会上多次碰面,也算比较熟悉了,于是大家寒喧着聊天。
“我能在你们这桌挤挤吗?”来得稍晚的欧皓,站在叶娅楠身后,礼貌的问着跟她同桌的老师们。
“没问题。”大家不约而同的都起来稍稍移动椅子,空出一个位置给欧皓。
“谢谢。”欧皓坐下来,刚好,在叶娅楠的对面,他朝她笑着。
欧皓虽是副镇长,但是他年轻又健谈,所以老师们都很喜欢他,坐在他身边的长相俏丽的女老师向他介绍着同桌的老师们,介绍到叶娅楠时说:“这是小溪村的叶老师。”
“我们认识。”欧皓灿然一笑;他是故意晚到的,否则,怎么能提出跟她同桌?
年轻女老师诧异,旁边一位年轻男老师说:“郝老师,你忘了,上学期欧镇长在小溪村小学代课。”
“欧镇长是帮我代课。”叶娅楠向欧皓道谢。
“现在小溪村小学那边通了公路,交通也方便了许多,”那位年轻男老师说:“欧镇长,听说那条公路是你引资进来修建的。”
叶娅楠微微吃惊,欧皓引资?
欧皓淡淡的说:“是区招商办引资进来的,我不过是帮忙联系。”当初,他真的存了一份私心,想着,修好公路,就能经常去小溪村小学,就能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只是没想到,公路修好了,可她… …已经是别人的新娘了。
“欧镇长,”郝老师突然说:“我有位学生患了白血病,她父亲去世了,只有母亲,家境贫寒,你看能不能在开学时,在全镇师生里做一个募捐活动?”
欧皓眉一紧:“募捐没问题,只不过对白血病来说,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他微微沉思,“可能还需要向社会求助。”
“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她?”女老师又问。
“下午你把她的资料给我,”欧皓说,“我来想办法。”虽然有些难,但是他会尽力。
“欧镇长,谢谢你。”女老师颇有些激动。
欧皓淡淡摇头。
叶娅楠看着他,带着一丝敬佩,他的热心,他的专注,让她敬佩。
下午的讨论会上,大家坐在一起,各抒己见,讨论着新学期的教学方法与目标,镇上年轻的老师居多,讨论起来,非常热闹。
讨论会后,是非正式的是联欢会,不像新年晚会的正式,所以大家临时出的节目都是即兴的。不过有规定,每个学校至少要出1…2个节目,像小溪村这样的村小,只需要出一个节目就行了。
有些学校是小合唱,有些是即兴的说一段相声,这种事先没有编排过的节目表演出来,经常让人轰堂大笑,现场气氛很是热闹。
叶娅楠接到安哲瀚的电话,她走出会场,来到阳台上,身后,大家的笑声传来。
“老婆,”安哲瀚在电话里听见一片喧闹声,他刚刚结束冗长的会议,感觉有些疲惫,明天,他要去欧洲出差,估计要十天左右才能回来,昨晚她不在他身边,他失眠了,虽没有书上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是,他真的很想她,没有她在身边,他很不习惯。
他醇厚的声音让叶娅楠的心微微加速跳着,她想他,昨晚,她也失眠了,他不在身边,她感觉空落落的,但是,她却忍住了想要给他打电话的冲动,试着习惯这种两人短暂的分开。
明明彼此都很想念对方,但是,电话通了之后,却都有些酸楚而沉默着。
“我想你。”他说。
“傻瓜。”说她傻,可她却觉得他也傻,叶娅楠眼底一酸,湿了眸,她也很想他,
“你在学校吗?”他分明听见笑声与歌声。
“我在镇上开会。”叶娅楠将今天行程的安排告诉了他。
“小叶,马上就是我们的节目了。”陈校长站在不远处对叶娅楠说。
叶娅楠忙跟安哲瀚道别,他们学校的节目是陈校长吹笛子,叶娅楠伴唱《丁香花》。
陈校长的笛子吹得特别好,他刚开始吹,那悠扬的曲子村落在会场里,现场很快便安静下来,和着他的节拍,叶娅楠唱起了《丁香花》,清亮的声音,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唱完歌后,叶娅楠微笑着,无意间与欧皓的眼神相遇,他眼底,分明有掩藏不了的炽热,她的心微微一震。
☆、第057章 说无缘却有缘
“叶老师,你唱歌真好听。”坐在叶娅楠身边的郝老师由衷的赞叹道,“你是学声乐的?”
“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小时候,父母很宠她,让她学了钢琴、舞蹈还有音乐,随着年纪稍长,课余时间有限,她最终坚持学下去的只有舞蹈。
这样的联欢会,气氛轻松而热烈,结束时,已到傍晚。准备回学校时,陈校长临时有事,让叶娅楠在会堂外等她一会儿。
这次开会是在洛家坝镇完小,叶娅楠和其他老师道别,看着他们一一离开,而陈校长还在会堂里跟其他校长说着什么,她一个人无聊的在操场走圈圈。
“要不要试着跑两圈?”欧皓不知何时跟过来,回到学校,来到操场,他总有一种回到大学时的感觉,而此刻在操场里走圈圈的她,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初恋的那位女孩一般,清新而纯美。
叶娅楠莞尔一笑,“好啊。”继而跟上他小跑的步伐。虽然一直在小溪村小学教书,但是,那边的操场跟镇完小诺大的操场是完全不同的。
欧皓合着她的节拍,慢下脚步,两人一路无语的跑着,两圈之后,叶娅楠停下脚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他陪着她坐在操场旁的阶梯上,看着整个静宓的校园。
“这个学校跟我小学时的学校差不多。”叶娅楠说着:“当时操场也是这么大,不过地面不是这种塑胶,而是碳渣… …”
欧皓说:“现在的学校硬件设施都不错,我记得我小学时的学校操场地面也是碳渣,如果谁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准会被磨伤。”
“你小学在哪个学校?”叶娅楠随意问道。
“师大附小。”欧皓说。
叶娅楠眸微亮,“我也是在师大附小上小学的。”
“是吗?”欧皓笑了,“你是什么时候上的一年级?”
“XX年。”
“那年我上四年级。”欧皓说着,“我们教室在教学部二楼。”
“我们教室在一楼,”叶娅楠说。
楼上楼下?
欧皓心情大好,“你中学呢?在哪个学校?”
“附中。”
他惊喜,“我也是,我中学、高中都是在附中上的。”
说无缘,却道有缘,原来,他们生命里曾经有过那样相同步伐的岁月,叶娅楠笑了,晚风吹来,空气里没有往日的炽热干燥,却带着一阵清凉。
“可我怎么没见过你?”欧皓略有一丝懊恼,虽然他大她三届,可没有理由没见过啊。
“我也没有见过你啊。”叶娅楠笑道,“你有没有参加过学校什么活动… …或者是兴趣小组之类的?”她也很好奇,两人在一个学校,竟然彼此都没有任何印象。
欧皓摇摇头,在学校,虽然他成绩拔尖,但是,父母不允许他参加任何兴趣小组或者是活动,只让他专心念书。“你呢?”
叶娅楠微微沉思,之后说:“我上中学时,做了两年广播员。”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印象,“每周一的‘校园动态’就是我播的。”
她说的广播节目,欧皓全然没有任何印象,她上中学时,他已是高中学习最紧要的时候,每次广播响起,他都会忽略不听。
“世界真小。”她仰望天空,夕阳透过黄桷树落下斑驳的影子。
“是啊。”此刻,他懊恼,当时,同在一个校园里,他竟然没发现她?若当时,他能多留意,是不是就能发现她的身影?或许现在,能拥她入怀的就会是他了?
“我记得附中的大门口有一颗黄桷树,要四个人伸手才能抱得住,”叶娅楠微笑着回忆着曾经的事情。
“是啊,我记得,附中不成文的惯例,每届高中毕业后,每个同学都抱着那颗树照像,”欧皓说。
“嗯嗯,我也照了。”说起曾经,叶娅楠略有些激动,“我们班好多男生还爬上树了呢。平时大家都不敢爬上去,只有毕业照那天,没人管… …哦,对了,你还记得附中食堂的杨师傅吗?就是个子特别矮,每次打饭还要站在凳子上那个?”
“记得,”欧皓说:“听说他是在食堂工作最久的师傅,我最喜欢吃他炒的回锅肉… …”
“那你记得他收养的那个男孩吗?”叶娅楠问。
“就是那个小小的,总坐在食堂角落里写字的男孩?”他对那个男孩的印象很浅,但是还能隐约记得。
“对啊,”叶娅楠笑着:“听说他入了国家游泳队,拿了好几块世界冠军的金牌,年初回来时,给陈师傅买了房… …”
“是吗?那真不错,他还挺孝顺的。”
“我好朋友在电视台,她最近做了一期关于附中的节目,”叶娅楠说:“听她说,学校现在变化挺大的。”
“有时间,咱们一起回附中去看看?”欧皓说。
“好啊。”叶娅楠笑道。
就这样,两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聊天,无关感情,这样纯净的美好让人留恋,偶尔讲到往事,两人同时都笑了… …
没过多久,陈校长来了,叶娅楠向欧皓道别。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刚刚彼此间的融洽笑谈在风中消失,欧皓略有些黯然,… …若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不会再错过她… …
开学了。
叶娅楠的回归让孩子们欢喜,下课后,他们纷纷围着她,叽叽喳喳、争先恐后的说着。叶娅楠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小盒糖。
“叶老师,这是你的喜糖吗?”一位高年纪的男生看着糖盒上漂亮的卡通新郎新娘,问道。
叶娅楠莞尔一笑,“是啊。”她答应过孩子们,会带喜糖过来,所以来之前,她特地给每个孩子备了一份。
“好甜。”那些小男生小女生开心的吃着。
“叶老师,你老公是不是那个个子很高的,不会打篮球的哥哥?”有男生问。
叶娅楠微怔,孩子们口里个子很高的哥哥应该说的是郝宇,曾经,他到学校来看过她,还陪孩子们一起玩,“不是。”恍然间,她觉得,郝宇这个名字,在她思绪里似乎已经很淡漠了,孩子们提及他时,她心里,不再有任何心动或者伤感,就如同听见任何一个普通朋友的名字一样。
“那是谁?”
“他——”想到安哲瀚,叶娅楠唇畔全是笑意,“他个子有这么高,”她比划着,只是不知道,他若到学校来,会不会也会跟这些孩子玩成一片。
“他会打篮球吗?”
叶娅楠微微摇头,“或许… …会吧。”
“他会打乒乓球吗?”
叶娅楠摇摇头,有些失落,她突然发现,她对他,似乎并不太了解… …他们共同生活的时间太少了。
“他有欧老师帅吗?”突然有个男生插了一句,惹得大家哄笑起来。
叶娅楠也笑了,“还好吧。”欧皓平时看起来很阳光,工作时显得很干练;而安哲瀚俊朗贵气,站在那儿,即使不说话,也有王者般的气息。似乎,他们俩没得比。
“欧老师!”孩子们看向叶娅楠身后,纷纷叫起来。
他来了?
叶娅楠回头,却见他站在不远处,他身后是湛蓝的天空和绿油油的田野,在这样美好的景致里,他笑意盈盈,就像是从画中走来一般。
孩子们围上去,“欧老师,我们好想你。”
看着孩子们围着他和他聊天,叶娅楠心里微暖,是啊,孩子的心是最纯洁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喜欢谁,看着眼前的情景,她不用问也能猜到,他与孩子们相处应该是极融洽的。
“欧老师,这是叶老师的喜糖,你也尝尝,好甜的。”有孩子递了糖给欧皓。
欧皓微怔,抬头,隔着孩子们看着她,发现她正望着蓝天,那样美好的侧面,纯净得让旁人不忍心去打扰她… …他接过喜糖,攥在手里,喜糖应该是甜的,可他的心却苦涩极了。
他们之间有那么多曾经平行的过去,对她,他心有不甘,总是舍不去,更放不下。所以才会借着任何机会到学校来,为的,只是见她。
虽然,她并不知道他的心思。
有的时候,喜欢着的感觉,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仅此而已。
*
叶娅楠跟刘华在厨房里忙着做午餐,笑声传来,她不经意间从窗户望去,欧皓跟孩子们玩成一片。
刘华说:“听老陈说,他上课的时候风趣又幽默,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是吗?”叶娅楠边说边洗着青菜,她能感觉到他的阳光和对孩子们的真诚和善意。
“他替咱们镇上的好多学校争取到不少的教学资源,”刘华说:“像咱们学校这种篮球架和乒乓球台,几乎每所学校都有… …孩子们可喜欢了。”
听着刘华絮絮叨叨的讲着欧皓的好,叶娅楠淡淡的笑了,“刘姨,你挺喜欢他的。”
“何止我喜欢,老陈也很喜欢。”刘华笑着说:“自从这边公路修好以后,这周围的人谁不认识他呀,前阵子,村里的王婶还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呢。”
“是吗?”
“王婶也真是的。”刘华摇摇头说:“欧皓是从大城市来的,怎么会看上咱们这边的姑娘… …”
感情是没有原因的,缘份也是前生早就注定的。
叶娅楠淡淡的笑着,附近村子里,但凡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赚钱了,剩下的,不外乎是老人和小孩。
“这王婶刚跟他提,他马上就拒绝了,”刘华继续说:“我琢磨着呀,他年轻有为,迟早都是要离开这儿的。”
叶娅楠低头,将青菜一片一片洗干净。
夏末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蓝天白云,后一刻便开始电闪雷鸣,这大雨一下,便是好几个小时,放学时,家长们纷纷来接孩子回家,有一些住得远的,陈校长夫妻、欧皓叶娅楠每两人一组带队分别送他们回家。
欧皓和叶娅楠将最后一个孩子送到家后,夜幕已经降临。回程时,雨渐渐停了,但是山路上泥泞不堪,没有路灯,黑暗一片,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起来非常吃力。
“哎——”叶娅楠左脚一滑,差点摔下去。
“怎么了?”欧皓急切的问,微暗里,并试着伸手扶她。
“没事。”她用手擦汗,却刚好与他伸过来的手擦手而过,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叶娅楠背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她微微喘着气,想着回学校还要下一段山路,雨中的山路又湿又滑… …
欧皓手落空,讪讪的收回,于是他放慢脚步,慢慢的陪着她走。
下坡路时,叶娅楠又一次差点滑倒,欧皓赶紧扶住她,她额上冒汗。
“路滑,我牵你吧。”欧皓大大方方的说。
叶娅楠略有一丝犹豫,最终将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他的手掌温暖,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