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呢?
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根已经被从土壤中挖出,能够回去的地方已经不存在了。
她以为她会憎恨历史修正主义者。这恨意的确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一股巨大的茫然和胸口的空洞,她不甘不服不愿,谨小慎微走到现在,到底还剩下什么?
除了拥有她自己,她还有些什么?
太郎太刀就见审神者面色茫然的注视着手上的残片,片刻之后,他哑然睁大双目,看着泪珠毫无挣扎的从审神者眼眶中滚落,一颗两颗砸在冰冷的刀刃碎片上。
黑发少女却并不自知,茫然好似未回过神来。
大太刀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见到一边的小狐丸,也只是毫无办法。
他一口气还未叹出,却又突然又哑了声。
不知从何处悠悠飞来一只萤火虫。
审神者陡然抬起头,目光中满含错愕与期待的追随着小虫,看它在破碎的刀刃之上绕了两圈,最后晃了晃,停在了自己下意识朝它伸出的手指上。
“萤……”
少女的面色在此刻终于因悲痛而扭曲起来。
‘不要这副表情嘛,来,那就和主人这样约定好了,有机会的话一定能够看到的!’
“在这种时候,谁要你履行那种诺言……”
浑身因心情的剧烈起伏而微微颤抖,注视着手指上一点微闪的亮光,审神者深吸了一口气,将哭泣藏回了胸腹中。
“太郎。”
她神情慢慢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张口唤了一声站在身前的大太刀。
“你们立刻去手入室接受治疗,等到治好了伤,我们立刻就去你们这次遭遇特殊敌人的这个战点。”
“……主上?”付丧神却没有即刻领命,而是因话中的某个关键点,而不由得皱起眉头。
审神者对大太刀露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微笑,一语道破了太郎太刀的犹豫。
“没错,是我们……这一次,我也同你们一起出阵。”
作者有话要说: TE分几章来写……我再强调一遍,承受不住的旁友为了心情和安全着想请尽快撤离!现在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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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她综漫里糟蹋两个世界也许她会变成刁刁的BOSS,但并不是现在。
☆、除根
要上战场,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事情。
事实上审神者也的确不是说说而已,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劝说,打定了主意要跟到战场去——如果可能,最好还能亲眼见一见那些‘和刀剑男子没两样的’有理智的敌人。
这的确可能很危险,但她现在的情况,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输得再惨也不过赔上她一个脑袋,至于付丧神……总还会有别的审神者唤醒他们。
她这时真正沉下心来,反而一点畏惧也没有了。
并且审神者跟随出阵这种事,并不算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就算是政府,在这件事上也没有阻止她的权利。
在修整了一番之后,黑发少女终于首次,跟随出阵的队伍踏入了位于另一个时空的战场。
很难说这里是战场,因为既没有遍野的横尸饿殍,也不见两军对垒的鼓号之声,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山野之色。
几个付丧神却从踏上这片土地起便满面的警戒之色,分立在审神者的前后左右,将之小心的围绕起来,这才不快不慢的向前推进。一队五个付丧神,由一期一振作为队长,队员分别是三日月、小狐丸、鹤丸和太郎,为了确保能力值的最大化,审神者特地换下了一直以来的队长蜂须贺,将二队的一期一振换了上来。
这一次的进程异常顺利,虽然是头一次见刀剑男子真正同敌方动手,但被护在后方的审神者还是能够看出他们的游刃有余。
那些特殊的家伙……还不来吗?
黑发少女微微颦一颦眉,心中正着急,前面的一期一振却突然停下了步子,并且其他付丧神也同他一样,纷纷警戒起来。
前方的树林中,突然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是大和守安定。
这无疑就是他们之前曾经遇见的那些敌人,但比其他付丧神要更加吃惊的,是从灵力波动上认出了眼前大和守安定身份的审神者。
眼前这个敌方的刀剑男子,正是她亲手放走的那一个。
大和守在六道视线的注视之下,似乎并不怎么紧张,他回头稍微望了望,然后似乎看到了什么人,提前替对方让开了一条路。
从他身后的树林中走出的,是一个看上去干练洒脱的中年男子,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颇为强大的付丧神。
在其中甚至还有加州清光。
果然不论从任何方面来看,这个队伍都同正常的审神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正因如此,对方主动现身的举动,还是让少女暗自提高了警惕,示意自己身边的刀剑男子,不要轻举妄动。
对面的男子似乎是看到了她的警戒,先是嗤笑了一声,随即满不在乎的对她摆了摆手。
“喂,那边的小姑娘。”
他随意的打破了沉默,“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没打算怎么样……你看,我还带来了清光和安定,怎么样,就是想谈谈,很有诚意吧?”
他话音一落,大和守和加州顿时感到对面曾经的伙伴向自己投来了复杂的视线,然而审神者却还是一言不发,也并不看向他们,而是沉默的注视着中年男子。
对方挠了挠头,好一阵左思右想,才勉强摸清了审神者的顾虑,咂着舌皱起了脸。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顾虑这么多……”
他有些不耐烦的又挠了挠头,做了一个指天的手势,“放心好了,你们那个政府暂时管不到这里,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光明正大来见你……到时候汇报的时候那个记录球把这段扣下来,这不就成了嘛!”
说了这么多,他才看到对面的少女眉毛微微一挑,看似漫不经心的拨了拨长发。
“……有何贵干?”
她语气透着一股刻意的轻慢,令男子不由有些不悦。
若不是那边在研究后觉得她有价值……
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强压着性子继续说起来,“你的事情我们可是第一时间就听说了——哦哦哦不要这么生气嘛,虽然说的确替你们的政府背过不少黑锅,不过这次我们可不打算再这么沉默下去……”
“……”
审神者没有接话,只是瞪视着对方。
“哎你别这个眼神嘛。从来不上战场的你会特地跑到这里来,肯定心里也有怀疑吧?”见到她的模样,中年男子反而心情好了一些,笑着掏出了两颗记录水晶,也不多话,直接抛了过去。
站在最前面的一期一振稳准的将其接住,犹豫了一下,交到了审神者的手中。
“如何,都说了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吧?那里面是我说的话的证据,真伪你自己就能分辨——你父母的事和我们无关,全是你们那个政府干的。”
黑发少女接过不大的两颗珠子,神情晦涩的把玩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
“和你们无关,那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还录下了证据……再怎么说无关,她都一个字也不会信。
男子对此倒是毫不隐瞒,立刻哼笑了一声:“本来倒是也打算动手,毕竟你这样的对手能少一个就少一个……只不过我们去得迟了一步,正好撞上你们政府的人。”
所以就索性静观其变,顺便还全程记录下来了。
审神者面色不变,这样的回答,倒不算在她的预料之外,她顿了顿,又道:“那萤丸呢。只是要引起我的注意诱我来这里的话,没有必要一定要做到这个程度吧。”
“啊,那个,的确。”状似无奈的耸了耸肩,男子面上露出的,却是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一时失手罢了,不过这样的话,不是更有把握你一定会来嘛……对了,这次为了表示诚意,我可是没有带精锐部队,还破格带上了他们哦。”
他再次强调性的拍了拍清光的肩膀,付丧神微微一颤,抿紧了唇。
审神者却眨了眨眼,从刚刚起一直垂头看着手中的记录水晶,此刻却突然抬起头来,朝男子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容。
“是吗。那就好。”
她话音未落,三日月已迅捷无比的伏身上前,率先一刀斩碎了离得最近的一名对方的刀剑男子,对方并无多少防备,竟毫无招架之力,当场化成了碎片。
“糟了——喂你疯了!!”
对方这是才反应过来,当即闪身躲藏到自己的刀剑身后,满脸震惊的朝审神者怒吼,“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发少女并不答话,只神色冰冷的看着太郎太刀一刀斩退对方剩余的几个付丧神,虽然并非压倒性的胜利,但自己这方也只是轻伤而已。
小狐丸将刀压在了中年男子的脖颈上,回过头等待着少女的宣判。
“多谢你没有带精锐来,也多谢你给我一个答案。”
语调冷淡的这么说着,审神者再度垂头看向手中的圆珠,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如你们所愿,我确实恨极了政府……不过也只比恨你们的份要多一点点。”
她不再理会对方的求饶甚至污言秽语,偏头扫过一边重伤的大和守和清光,眸光微闪,却还是移开了视线。
“斩草要除根……都解决了吧。”
这句话,是对着持着刀的付丧神们说的。
她已经不在乎在这里得罪历史修正主义者,她同政府之间的帐,也需要算一算了。
猛地握紧手中的水晶,审神者生平头一次,在空气中嗅到了人血的腥甜味。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便当。
虽然的确是政府干的,但湥靡埠匏览沸拚饕逭吡耍静幻靼渍馊宋裁醋约旱淖钋课渥耙膊淮透稍谒媲跋贡缺取缓笏统扇苏飧稣宜赖募一铩�
其实人家对方根本以为自己是来和平谈判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剁了……
☆、格杀
审神者召集了她本丸中所有的刀剑男子。
从历史修正主义者手中拿到的记录水晶,的确是如实记下了她的双亲被害的全程,黑发少女神色木然的看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一时力气全无。
对方说得没错。她能够分辨得出真伪,也因此,连一丝侥幸的空间也无,将整个过程看得真真切切。
她感到自己胸腹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那是一种,足以焚烧所有与她有牵连之物的仇恨之火,并且终将以她自身为燃料,将她吞噬殆尽。
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们了。”
黑发少女看着聚集在自己面前的刀剑男子们,难得柔声道。但是无人露出笑容,甚至连短刀们都敏感的察觉到,笼罩在本丸的压抑氛围……
果然。审神者接下来的话,让一些不知情的付丧神,顿时就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来。
少女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付丧神,然后微微垂眸,接着说道:
“……但是,就到此为止吧。”
顶着或了然或惊讶的视线,她显得十分坦然,“原因我不打算多说,但接下来我的敌人就是现在为之服务的这个政府。你们如果继续跟着我,也许明天就会在战斗中折断,而如果想要另寻新主,我也并不反对。”
“选择权交给你们。”
选择权的确是全部交给他们的。
审神者清楚,就算是所有刀剑都选择留下,她也毫无胜算——或许按照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想法,假作不知留下来同政府演戏,花时间花精力日积月累为政府制造麻烦的做法能够成功,但现在的她,在胸中那团要烧毁自身的火焰支配下的她,恐怕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了。
哪怕是飞蛾扑火,她也一定要让政府立刻付出代价。
她给了付丧神们两天的时间,最后一期一振带着藤四郎们和今剑选择离开,药研全程保持了沉默,晶紫色的眸子追随着审神者,却没有反驳一期一振的决定。
这个选择审神者并不意外,但她意外的是,除此之外竟连和泉守以及同田贯,都没有选择再次择主。
“并不是想跟着你什么的,只不过一场架都不打就换人听起来太逊了,老子是身价那么低的倒贴货吗!”
和泉守发着牢骚,侧过头去不去看审神者。
“喂……你可别多想啊!”
我可是根本不承认你是主人的!审神者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然是主人大人到哪里,我小狐丸就到哪里。”
野狐的太刀理所当然的这么说道,而他身边的太郎,以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三日月则满面轻松,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哈哈哈,老年人也需要适度的运动……况且这等趣事,爷爷我可不会缺席啊。”
“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嘛老头子!”
一边的鹤丸笑着赞了一声,朝少女挤了挤眼,“听起来好像很刺激的样子,算我一个。”
“……”山姥切像是对眼前这群同伴异常无语,索性不看这些人,一如既往的安静的站在角落——尽管如此,他却也选择了留下来。
最后……就只剩下审神者的初始刀,蜂须贺虎彻了。
一直以来,她同蜂须贺之间都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就算是现在也不例外……
“那么,就暂时分别吧。主公。”
一身金甲,浅紫长发的付丧神带着微笑,说出了在旁人意料外的话,“您的愿望,一定会替您达成的,请放心好了。”
审神者闻言,竟噗嗤一笑,久违的,露出了一丝俏皮来。
“你这样读心是犯规的。”
这是她离开本丸之前,同蜂须贺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
对于绝大部分审神者来说,政府虽说是直接管辖他们的部门,但除去狐狸空之助,递送过来的指令与按期上交的汇报,其他方面的接触实在是少之又少。
所以当流传出近期政府的各处据点频繁遭受攻击的消息时,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或愤怒,而是茫然。
他们中的很多甚至头一次意识到,所谓的‘政府’,当然不单单是依靠审神者的力量立足,在这个庞然大物之下,还囊括有分支繁多、功能不一的各个部门,并不为他们所知。
会做出这样攻击行为的,到底会是什么组织呢?
这么长久以来都将战场局限在各个重大历史场景之中,难道在这个时候,历史修正主义者们反倒改变了策略,放弃同他们这些审神者较量,直接袭击本部了?
一直以来,审神者们对于自己的处境并非毫无猜测,借由一则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言,各种政府绝不乐见的讨论在私下里悄悄在审神者内部蔓延。
而在自称叫做弥生的审神者的本丸之中,这种压抑的气氛,还要更甚一些。
因为她算是袭击事件的半个知情人。
“指令是……格杀勿论是吗。”
樱发的少女攥着一纸文书,精致的面容因内心的挣扎而微微扭曲,昭示着其非人身份的金红双眸因缺少瞳仁而显得冰冷空洞,但颦起的双眉,已充分的泄露了她的心情。
因为身份的原因而比其他审神者要更加全盘听命于政府,就算是现在这样对于堕暗的同行的肃清……一直以来,也都秘密的由她或是其他像她这样身份的人来完成。
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这次印在指令上的黑发少女,却令弥生前所未有的迟疑起来。
“澄田……清。”
她低念被列在指令上的审神者的名字,直到此时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