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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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鹰犬- 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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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三年前,他们也有自己穷而温暖的家,有自己的寒舍,甚至有自己的一小块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挥洒汗水,从一年到头的艰苦中挣着生活。

    然而,天灾歉收,官府催逼租税,不肯丝毫放松。为应眼前急,借了高利贷,则是敲骨吸髓,深陷泥潭。从被官差夺去最后一分田地,或是拉走唯一的耕牛时,他们的眼泪就流光了。

    从本乡本土到外省,从又外省回到本乡本土。他们拖着无力的步伐,漫无目的奔波在黄尘之中。一路上,有人失去了父母,有人失去了妻儿。如今对他们而言,唯一的目标仅是活下去,活到明天,找点东西来果腹。其他的感情,都不怎么重要了。

    朝廷的钦差放赈的消息传开以来,各地灾民纷纷逃往济南,把这当做了唯一的活路。那些原本还肯发放一点救济的地方官府,也开始减少赈济灾民的量,而是把灾民驱赶往济南。可是赶到济南以后,数十万相同命运的人,却发现传说中的钦差放粮并没有出现。他们翘首以盼,等待各种消息,迎接他们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如今,灾民们唯一的指望,就是天天从王员外那得到一碗稀饭,保证自己不饿死。然而实际上,能天天得到粥的人也并不多。粥棚的地方总是有限的,很多人去几次能够分到一回,也就很不容易了。还有的人屡次挤不进去,最终活活饿死在粥棚之外,却也无人见怪。

    大家的衣衫破败不堪,皮肤裸露,也无人在乎。便是平素里三从四德的妇人,也不再介意被陌生男人从破洞里看到自己的躯体。早在多日前,一袋粮食就可以换取一个姑娘的贞////操,而如今,却是连这个买卖也没多少人愿意干。对很多女子来说,只要一个窝窝,甚至是一碗稠粥,她们就愿意和人幕天席地的做上一次。

    有个妇人怀中抱着一两岁大的婴儿,混不在意旁边的男人,就这么扯开胸前的衣服,把干瘪的奶头塞到孩子嘴里,让他去吮吸。可怜的孩子用力吮吸,却吸不出什么奶来。是啊,母亲已经一天没有东西下肚,哪有奶水给孩子?不多时,受了愚弄的幼童开始挣扎哭泣,只是哭泣的声音也是咿咿呀呀没什么力气。妇人只好轻轻拍着孩子的小屁股,柔声的安慰着:“宝宝乖,莫哭,莫哭。”

    身旁不远的两个男子,四只眼睛并未盯着这女子的胸脯,却死死盯着那个啼哭的孩子。其中一个忽然笑道:“看这样子,这孩子也活不过今天拉。还不如舍了给我们,能当得几顿饿的呢。”

    他这小声的嘀咕,却惊动了那妇人。那妇人惊恐地把孩子拼命的拢在怀里,朝后挪着身子道:“你们要做什么?要敢乱来,仔细我喊巩师兄。我如今,如今可是入了教的。”

    一听到“入了教”,“巩师兄”,那两个四只眼发绿的邋遢男子便没了火种。另一个男子蜷曲着身子道:“别喊,别喊。老陈也只是随便说说,说说。可怜的娃啊,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扛过去。”

    此时有个汉子一路走了过来,一路上时不时的和这个难民聊几句,或摸摸另一个人的额头。等来到那妇人身前时,妇人赶紧叫道:“巩师兄!”

    那巩师兄点点头,用脚踢了一下扬言要吃孩子的那叫老陈的邋遢男子,鄙夷地道:“你两个混混,以后若再敢来罗唣这杜娘子,当心爷把你碎了熬粥!她如今是教里的人,敢犯教友者,死后当沉沦地狱,永不得入真空家乡!”

    转头又看了看那妇人,从怀里一伸手,拿了一块饼子出来,递到那妇人手中道:“杜娘子快吃吧,你若不吃,哪来的奶水喂孩子?”

    那杜氏见了饼子,当下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的,三口两口就吞嚼下去,却噎的不住的打嗝。巩师兄又把水壶递过去。杜氏喝了一口凉水,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说道:“多谢巩师兄。”

    “都是本教中人,既信无生老母,便是兄弟姐妹,何必说什么谢字?”那巩师兄倒是十分洒脱,然后道:“只可惜啊,过的了今夜,不知道能否过的了明朝?”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立刻附近便有几个人听到,凑了过来道:“巩师兄,这话怎么说法?”

    巩师兄摇头叹息一声,却不答话。他越不开口,周围的人越是心急,都道:“巩师兄,你却给咱说说,到底怎么了?”

    巩师兄看人来了不少,这才一拍大腿道:“你们不知道,钦差仪仗昨日进城之后啊,不想着怎么赈济咱们这些苦哈哈,却一心只想着发财。进了衙门,不想着怎么给咱弄粮食,先是去查藩库的帐本,这不纯粹就是为了找茬讹银子么?后面又让几家财主把粮食都交给官府,由官府定价卖粮。大家想想,如今市面上粮食什么价?要是交到官府手里,那就更得涨。”

    一个难民嘀咕道:“他涨不涨,咱都没钱买,横竖一个饿死。”

    巩师兄道:“是啊,那些财主原本还肯舍点米出来熬粥,他这么一闹,到时候,咱怕是连口稀饭都喝不上了。”

    这种事关系每一个人的生计问题,谁能不关心,顿时群情激昂。有人却怯生生问道:“巩师兄,这姓严的钦差,我听说人不错啊。刚到济南就破了一个什么赏春阁,抓了小衙内,救了不少姑娘。”

    那巩师兄道:“这位乡亲,你便是不懂了。这朝中官员有几个好人?刘才、方用贤、钱凤、李守真这帮**害咱千万老乡的事,就不必多说了。单说这破赏春阁的,他是当朝严阁老的长孙,严阁老何许人你们知道吧?刘巡抚可是严阁老的干儿子,你们说,他和谁穿一条裤子?再说了,赏春阁虽然破了,那些姑娘可都留在他身边,为的什么还用说么?他在济南这些天,你可曾见他下来访查民情?成天价就是往官府里转悠,收银子,吃喝玩乐。你光知道他破了赏春阁,抓了小衙内,可是不知道他后来娶了小衙内的妹妹吧?这才是狼狈为奸呢。”

    另一个百姓道:“还有那另一个钦差海老爷,专一能破奇案,平冤狱,也不像贪官污吏啊。”

    巩师兄又道:“那姓海的也不过是靠着大刑夹棍,屈打成招的手段,胡乱断案。更别说那只是为了博名声,最终还不是为了银子?除了无生老母,白莲圣教,谁还会把咱这些苦哈哈放在心里?”

    这话说出,却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道:“巩师兄,你这话不对了。海老大人一路过来,督促地方放赈,救了咱们多少人。他是个真心对老百姓好的。”(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三章万人示威
    巩师兄眼见说海瑞坏话不太容易,赶紧岔开道:“就算那海钦差真是对咱好,他官职低,又能济得甚事?单说眼前,大家快要饿死了,他海大人也不能叫官府拿出仓里的粮食来赈灾,反而官府却要把财主家的粮食都收走。我听王善人的家仆说,兵丁都派到院子里了。”

    这话的惊悚效果,直把群众的注意力吸引了。更有个人接口道:“如此说来,王善人他们,又该如何应付?那可是钦差啊,如何抗的过?”

    巩师兄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谁说不是这个道理呢,那是钦差,带着王命旗牌,王善人又如何敢违抗!他有家有业,得罪了钦差还有个好?没法子,只好把家里的粮食往官府手里送。只是这一来,明日里咱这些苦人儿,怕是没的粥喝了。”

    如今灾民生计,全靠几家粥棚施舍。虽然人多粥少,但终归还是有个盼头,只要赶的上,就能续命。况且入了白莲教的人,又都能得到粥喝,总归不会死。可一听说自明日起就没了粥,这不等于是逼着大家去死?顿时群情汹汹,越闹声势越大,连远处早早闭眼睡觉的人都被闹醒,纷纷加入到讨论队伍中来。

    又有几个汉子道:“娘的,这帮狗官,真不让人活命了?”

    巩师兄道:“谁说不是呢。大家都是土里刨食的老实人,只要有个下力气的地方,谁不愿意平平过日子?可官府催租逼税,大灾之年也不放过。活生生逼得我们背井离乡。如今。连这最后一丝生路。也不给咱们了!”

    这话更是说到了难民们的心坎,一时之间群情激奋。但这帮人多半没什么文化,若要他们想什么好办法,还不如把他们直接宰了来的便当。左右不过是骂几句钦差不是东西,骂几句朝廷昏官当道。

    先前想吃孩子的那邋遢汉子老陈,此时又来了精神,忽然道:“要不咱抢了那些粮行?”

    巩师兄闻听,气的抬腿踢了他一脚道:“城内的粮行。十家有八家挂着王记招牌,是王员外的产业。咱们吃了他这么久的饭,却来抢他的产业,这还是人么?”

    那老陈不敢再说,嘀咕着:“那不还有不是的么?要不抢那些别的老财的产业,再不然抢官库也行啊。”

    巩师兄却没注意这位潜在的流氓革///命///家,自顾道:“大家只这样闲骂,又能济什么事?若真想活命的,我这里倒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你们敢是不敢?”

    众灾民一听。纷纷道:“如今连活路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不敢?只要巩师兄一句话。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巩师兄也看的明白,这些人是饿的急了,自然胆子大。当下道:“却也不用这么个说法,咱们是老百姓,水啊火啊的,跟咱没什么相干。我只说这钦差既然是朝廷派来的,也得顾着咱老百姓的死活,明日一早,咱就到钦差行辕门前去请愿,让钦差发米发钱,赈济咱们。自古道人多势众,人一多,钦差自然也就知道咱山东的爷们不是好欺的,也就不敢把朝廷的钱粮黑到他自己的腰包里。况且如今又不是没粮,德州、临清有的是粮食,这些粮食还不是从咱们穷苦人的手里刮来的,现在大灾了,拿来救济咱们,有何不可?只要咱闹的够凶,他们就得把那的粮食运到济南来,到时候大家到明年都不用饿肚皮。”

    灾民闻听,也觉得有道理。更有人道:“我们也没这么贪心,只要把眼前熬过去,明年能种了田地,也就不怕挨饿。”

    巩师兄见上面交代的事已经办成,心头大感快慰。他也知道明日的事一发,到时候动起刀枪,这里的人十成中怕是连一成也活不下来。瞅瞅姓杜的娘子,还在怀抱着婴儿,轻声哄着。巩师兄不禁叹息一声,扭头走去。

    次日清晨,严鸿还没起床,就被身旁的孙月蓉推醒。他迷迷糊糊起来,却听到行辕外面,隐约的喧哗之声,一浪高过一浪,似是在喊叫什么。孙月蓉久在绿林,警醒过人,当下起身抄刀道:“听这声音,怕不下一两万人,难道是闹了民变?也不用怕,我一人一刀,也保你出去。”

    待等严鸿出了屋子,奚童已经迎上来道:“回大少,如今这行辕外面,已被无数灾民围了。大少还请保重身体,不要出去。奚童在此,豁出命不要,也保得大少平安。”

    严鸿看得明白,奚童这小子,平时只要看自己和妹子滚床就不顺眼。可要是自己有了生命危险时,这小子也绝对会把保住自己的命当做第一要务。再联想到宝蟾对他的恩惠,想必这小子是宝蟾姐的铁杆嫡系,有这种表现也不奇怪。

    他哈哈一笑道:“奚童放心,你家大少没这么容易死,你宝蟾姐也没那么容易守寡。待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吩咐王霆他们,去把少爷准备那几箱子法宝拿来,有那个玩意,估计能镇的住场子。”

    又走了两步,却看田盼儿带着宝儿也在候着。盼儿给他毕恭毕敬行了个礼道:“大老爷,您……您老人家多保重。”怯生生说完这句,脸上已是绯红,躬身退下。

    宝儿却闹着道:“爹爹,外面什么吵,我怕。”严鸿摸摸她的头道:“宝儿别怕,你跟你娘好好待着,别乱跑。”

    这小丫头自来行辕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就管严鸿叫起爹来。这事儿原本不太对劲,但严鸿自个倒不在乎。他如今尚无子息,看宝儿这丫头虽然瘦小,长得可真端正,而且嘴巴也甜。再则自己如果真的准备把田盼儿收为妾室,那这个拖油瓶丫头就当闺女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三国时候人家操哥最爱人妻,拖油瓶儿子都是有一个养一个的。至于说到礼法规矩,宝儿是女孩,反正早晚都是别家的人,严府也不会太在意。

    严鸿一路到了王宅的大门处,却见海瑞冠带整齐,已经肃立在那,身旁李鲲鹏持剑侍卫。只是门口的锦衣卫却不敢开门放人出去,相反把三道门闩放下,防备难民冲门。

    此时到了门口,外面呼喊之声听的略真切,只听外面一声声喊着:“钦差大人请速速开仓放米,给我们一条活路。王善人的粥棚开不下去,官府就要管我们饭吃!”

    诸如此类的言语,一浪高过一浪,间或还有人拿了东西乱丢,砸的大门乱响。门后面的锦衣卫,人人面带怒色,只是未得钦差命令,不敢上墙去还击。

    严鸿听到外面的嘈杂,也有些紧张。但他毕竟在绍兴府也经历过这种群体**件,加上从穿越前做保险得来的经验教训,知道这种时候,越是怕事回避,越没法解决问题,倒不如迎难而上。因此他吩咐一声:“取梯子来,待我上墙一观。”

    前门警戒的邵安忙道:“长官使不得,外面聚众不下数万,里面鱼龙混杂,长官到墙头,小心受了暗算。我已吩咐下去,叫弟兄们取了弩箭鸟枪来,看谁敢放肆,便当乱党毙了!”

    正说着,果见一队锦衣卫,带着鸟铳、弓弩,扛着几架梯子过来。严鸿忙道:“休得乱来。这外面的难民,多数是被裹挟,你要随便开枪放箭,岂不是反而激怒了他们?就打死一百个,一千个,又有何用?任何人不许开枪放箭!且等取法宝来。”

    邵安这会儿相当紧张。当初在绍兴之时,那情形也是危险,但比起今天却要好上许多。那会儿面对的好歹是有家有室的城镇百姓,鼓噪的多,动手的少,所以圣旨一来,立刻就散了。如今面对的可是灾民,他们原本已经赤条条只剩这一条命,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一个火星上去就能引起爆炸。历来大灾起时,灾民冲击官府,哄抢官仓的事屡见不鲜,倒霉的官吏被打死的也不在少数。如今不让开枪放箭,却又该当如何应对?

    邵安等人也知道严鸿这一路上带了几个大箱子,只说是法宝。众人哪个会信他有什么法宝,可如今眼见群情汹汹,只怕一个处置不当,真会激起民变,到那时自己被打死是小,严鸿可出不得危险。

    此时见刘连带着十余个民夫,抬了大箱子过来。打开盖子,里面一个个铁制之物,形制颇似头盔,下面多了一个握把,众人彼此相视,全不知这是什么玩意,干什么用的。

    这时有一个锦衣卫小旗来报:“禀钦差,这宅院院墙甚大,外面的难民虽然大多聚集在前门,却也有不少在各处围墙外待着。西边院墙已经有人试图攀爬了。王总旗虽然分派了三十名弟兄散布在四面墙上护卫,但是怕人少不敷用。幸亏云初起先生一再要求,带了十名校尉往来巡逻,看哪处吃紧便去协防,如今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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