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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城墙缺口的砖瓦堆上,冒出了一个骑马的壮汉,正是蒙古千夫长巴拉。他头戴铁盔,身披重甲。指着城中哈哈大笑:“大明朝的官兵们,你们已经输了。还是赶紧丢下武器,乖乖给我们蒙古勇士当奴隶。不然,我把你们用车辕统统压死,把你们的女人和孩子都卖到西域去!”说罢马鞭一挥,却是拨开了城头上向他射下的一支冷箭。
孙月蓉正奋力与几个白莲教徒厮杀,听到这蒙古千夫长得意的叫嚣,勃然大怒,喝一声“小爷劈了你!”鬼头刀一斩,将当前一个白莲教徒劈倒,接着大步向巴拉抢来。然而没走两步,早被几名蒙古兵拦住。这些蒙古兵的战力,自比白莲教徒高得多。孙月蓉以一敌三,便再也占不到便宜。
巴拉怪笑一声:“兀那南蛮妇人,看你腿长胸大,倒是个能生养的,不如跟了巴拉大爷做个女奴吧,巴拉大爷好好宠你!”言罢,取下雕弓,倏地便是一箭。蒙古人骑射功夫纯熟,这巴拉是族内出名勇士,弓刀本事更胜同侪。孙月蓉原本被三个蒙古兵缠住,急切间瞥见羽箭射来,慌忙躲闪时,左肩上早着,不禁轻轻哼了一声,待要后退,那三个蒙古兵哪里肯放过她,紧紧逼上。
严鸿早看得双目喷火,叫声:“快快救她!”大步迈过去。紫青双侠要紧移步跟上。却看梁如飞早几个起落,赶到战团中间,左手连挥两下,两个蒙古兵面门中镖,倒在一旁。梁如飞伸手拉了孙月蓉,又急退到圈子后面。就这一进一退之间,巴拉身侧的蒙古兵又是数箭齐发,梁如飞右臂上却也被擦伤一道。
此刻蒙古人带动白莲教徒和绿林叛军的攻势,愈加猛烈。明军各部苦苦支撑,也只得步步后退。一队蒙古兵甚至杀到了严鸿面前。紫青双侠两剑齐出,同步攻守,不多时之间,连毙数敌。然而蒙古兵分外悍勇,依旧挥刀杀上,夏紫苏、张青砚为护严鸿周全,也只得并力苦战。
而整个明军的阵线,也在逐渐崩坏。一旦防线被彻底撕开,白莲教和蒙古人的联军就算完全控制了这个城墙缺口,济南城破也将没有任何悬念。
危急关头,却听得瓮声瓮气一声大叫:“各位民壮弟兄,济南安危,在此一举,速速杀上去,和鞑子、妖贼拼了!四营、五营的弟兄,要紧修筑壁垒!”紧跟着,是至少上万人的同声大喝“拼了!”正是云初起带着大队民壮,潮水般杀奔过来,刀矛如林,顿时又与敌军厮杀成一团。
只是民壮们的个体战斗力,便是比起白莲教神兵也要差,更别说对上绿林匪盗。至于在蒙古人面前,那就更是不值一提。虽则仗着一股血勇之气,竟然将敌军反冲数十步,然而在蒙古人的马刀下,也自有不少民壮洒血伏尸。
这一刻,两军在缺口后面混战,一会儿你冲过来,一会儿我碾过去,死伤了无数人马。兵器碰撞声和喊杀声震耳欲聋,地上的尸体几乎已经铺满。若是白莲教赢得此战,那济南城也就由此破了。另有三四千名民壮,抓紧搬运土石,在城墙缺口背后修筑一道壁垒。一时材料不凑手,便把临近这一面的房子也直接扒拉下来。然而看这势头,却哪有这般容易把壁垒修好?(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七章危在旦夕
就在危难之时,却看城中又杀出数条汉子,当先两人身高七尺,手持铜人槊、撼天锤,真如天神两尊,手中槊锤挥荡起来,便是蒙古兵吃了一下,也得打得筋断骨折。其余数人,也都是身手矫健,各持兵刃杀出战阵,不多时便击杀了五六名蒙古兵和数十名白莲教徒。严鸿看得清楚,这正是忠义盟的曾氏兄弟等人。
紧跟着,城墙之上白影闪动,一人竟如大鸟一般,从上往下,飞落下来,瞧势头要落在蒙古千夫长巴拉的马前。那巴拉也是勇悍,手中长刀横掠过来,眼看要将此人拦腰截断。却被那人身在空中,左手一拨,恰恰按住巴拉的手腕,将长刀去势阻得一阻。双脚未曾落地,一道剑光,已然劈面而去。巴拉头戴铁盔,身披重甲,然而这人的剑却端端从盔甲缝隙的脖颈横削过去。那巴拉也是久经战阵,一看不好,急往后仰,整个人仰面翻下马鞍去。饶是如此,免了三管齐断之祸,脖颈处早已鲜血狂喷出来,痛的他大声惨呼。那白衣人待要再发一剑,左右的蒙古兵士已将长矛齐齐戳来。那人冷笑一声,高呼“这鞑子将军已被我所杀!”将身一纵,拉住城上垂下来的一根绳索,又飞升上去。几个蒙古兵发箭射击,被他如同脑后长了眼睛,
此人自是忠义盟盟主,“观尽千剑”邵景。此刻兵凶战危,他也顾不得气定神闲,意图从城上偷袭,一举击杀蒙古将领。谁知蒙古军战乱中甚是戒备。邵景虽然武功盖世。终究还是差了毫发。未能取巴拉性命。
不过只这一击,迫使巴拉左右的护卫送了他退出城墙。而邵景这一声喊叫,正在厮杀的蒙古兵和白莲教徒,如何判的真假?一听说蒙古千夫长被斩,自然士气大沮。而明军则是士气高涨,人人奋勇,只把敌军杀得且战且退。那叶正飞更督率火枪队,把前些日子节省下来的弹药。毫不吝惜一阵接一阵往敌军打过去。在这种猛攻下,冲入的敌军一部分横尸墙内,余下的尽数退出。明军趁机将城墙上缺口牢牢占据。
然而敌军如何肯干休?无多时,千夫长赤那又挥军前来,驱赶着白莲教徒和绿林叛军,一波一波又向缺口处猛攻。明军各路人马,只得堵住缺口血战。一队战得筋疲力尽,死伤惨重,再换另一队上前。同时云初起分派部分民壮,一面加紧堵塞缺口。一面在缺口后面修筑二道壁垒。前后皆是竭尽全力,更无丝毫松懈。一个数丈宽的城墙缺口。顿成修罗炼狱,两家尸首堆积如山。
再后来,那城中郭李洪刘四大家族,也各率本部家丁前来增援。这些大户的长期雇佣家丁,虽则没经过什么正规训练,但一向吃得好,身体壮,此时却也是一支力量。便是后来按照严鸿授意,从灾民中扩编的那部分,至少手中也拿到了严鸿默许提供的制式刀枪。再加上四大家中原本就有一批功夫不错的武师作为核心,这拨人马参与进来,对于守城一方也是重要的支持。
这么着,各方面一起混战。有时候被白莲教徒一时冲到缺口上,里面只得又调集预备队伍,不顾死活扑上去,拼出许多条命,把敌人再给赶出去。反复拉锯,一直战到黄昏,敌军终于再次收兵。
济南鏖战半月,数今日最为惨烈。缺口处的两家兵马尸首,几乎堆到与缺口平齐,鲜血汩汩流出,部分地方齐踝深浅。单是蒙古人的尸体,墙内便数出了五十多具,对明军来说,这个战果已经相当惊人了。
明军自己当然是更惨。梁如飞、孙月蓉等人受伤,倒也罢了。云初起带来此处的一万五千民壮,大半日厮杀下来,竟然死伤了六千多名。何秉忠的京营队伍,前半月打下来尚有一百六十余人,今日一战就伤亡了七十余人。而带领抚标营的卫国梁,则在混战中陷入绿林叛军的包围,身中三处刀伤,兀自强力支撑着。待到敌军退去时,他丢开手中刀,一个踉跄,竟然扑倒地上,与世长辞。飞虎寨班家二豹中的哥哥,也在混战中被蒙古人所杀。四大家族派来的家丁二千余人,也在混战中死伤了六七百名。
紫清双侠护卫严鸿,也是鏖战多时,虽然未受伤,却也累得够呛。夏紫苏紫衫之上,被溅了无数血污,手拄长剑勉强支撑。胸口剧烈起伏,手足微微颤抖,生生杀脱了力。
张青砚的身体似乎比师姐还要弱上几分,待等敌人退后,竟然无力的歪倒。多亏严鸿及时把她扶住,才没让佳人倒地。美人在怀,但昔日在慈溪山谷中曾有幸近距离接触的那似茉莉花相仿的体香,如今却只剩刺鼻的血腥味。张青砚被严鸿扶住,也不曾挣扎,只玉面羞红,一边轻轻喘息道:“钦差见笑了。”
严鸿这会儿到没有什么占便宜的心思。他看的明白,要不是二女舍了命护在自己身前,自己怕是早被砍死了。他要紧道:“江湖儿女,就不必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了。贵姐妹今日阵前救命,大恩大德,严某没齿难忘。你们还是赶紧下去休息,我吩咐人做些上等补品,为你们补补身子,免得伤了元气。”一边说,一边扶着张青砚坐在一块石头上,自己才松开手。
张青砚待严鸿一松手,却又勉挣扎着站起来,身子又是一阵摇晃。直到严鸿二度伸手扶住她,才吃力地说道:“今日一战,伤亡惨重,还是要先去议论军情为要,我还撑的住。”
严鸿心中大为感动,慨然道:“张女侠这说的是什么话?今日血战,让你们娇滴滴的女子累成这样,已经让我大明男儿无地自容。军情之事,不能再让你劳心劳力。来人啊。快点把二位女侠搀扶下去休息。”转过头。却发现孙月蓉已经跟着孙烈离开了。
照例留下兵力在城头巡逻。尤其缺口处布置了京营的兵马之后,城中众文武再到行辕的议事厅聚会,大家的脸色都是相当难看。
张青砚下去休息了片刻,吃了点东西,还是坚持着来到议事厅道:“今日里虽然一场血战暂时堵住了缺口,然而用沙袋砖石临时堵塞,若论坚固程度,自然没法与完好的城墙相比。若是敌军明日调集回回炮轰击。我怕修补这一段再度被摧垮也是有的。因此,须得调集重兵在缺口处守御,还要多备各种土石材料。”
秦得禄道:“今日一战,损伤实在太大,明天再守,能不能守住都悬乎。不知这边军到底搞什么名堂,按说早几天就该到达,如今还半点没有消息!”
叶正飞也道:“别的尚可,今天蒙古人冲进来,为了打他们。咱城中的火药,几乎已经见了底。我看明天都撑不过。”
大家正在议论纷纷。却见历城县令张敬斋前来道:“各位老大人,诸位将军,云初起先生已经督促民壮,将城墙的缺口勉强补好。缺口里面的二重土垒,也基本修筑完毕。云先生还在继续加固,并督促搬运土石,以备明日且战且补。”
海瑞点头道:“甚好,辛苦张老县令和云先生了。叫那些民壮也不可彻夜劳作。明日还有大战呢,养精蓄锐要紧。”
张敬斋犹豫一下,又道:“只是……这民壮逃亡甚多。”
严鸿一愣,纳尼?众官也都变了脸色。何秉忠问:“这却是怎么回事?”
张敬斋道:“哎,想是白日里这一场血战,死伤太多,那民壮队伍里本都是灾民募来,有人便心生怯意。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相互感染。云先生说,十五营民壮,今日死伤的不算,其余的已经逃亡了十之六七了。”
严鸿心想,这倒也难怪。听古胖子说,打仗时候如果一支队伍伤亡多了,原本就很容易发生崩溃逃亡。何况这些民壮虽然当兵在用,招募时候的口号可是壮丁。苦苦支撑到今天才发生大规模逃亡,云初起大哥的兵法已经算是很值得骄傲了。不过,如今这济南城里,守城的主力就是民壮,民壮逃了那么多,这仗还怎么打?
那济南右卫的代理指挥使秦得禄早嚷嚷道:“逃亡?这四面白莲贼围着,能逃亡到哪里去?无非是躲藏街头巷尾罢了。依我说,今夜便点起兵马,一条巷子一条巷子的搜。这生死关头,哪能容他们逃?”
叶正飞也叹息一声:“这帮汉子也真是,若是被蒙古人打进城,大家也是一个死字,你这会儿逃,不嫌太晚了么?还不如拿起刀枪跟着拼命呢。”
海瑞却道:“罢了。当初招募民壮来,便有不妥之处。这守城的血战,原不该他们承担的。如今他们既然想跑,也由他们吧。以我说,等今夜修好城垒,便把剩下的这些民壮也都遣散了,免得受累。”
秦得禄嘟囔道:“如此说来,这济南是要守不住了?”
何秉忠道:“钦差老大人,非是属下畏死,然而济南城明日能否坚守,实在难说。钦差若陷在城中,既坏了朝廷体面,对我等众文武也是一祸。末将以为,钦差还是速速设法离开为好。”
历城知县张敬斋也一拱手道:“何将军说的,确有道理。如今边军累日不至,济南难守。几位钦差还是早做准备,免的事到临头,忙中有失。”
这话头一开,大家顿时纷纷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讨论突围、跑路。秦得禄建议,集中现在城中的能战之兵,今夜开南门突围。料想城外贼军的围攻重点是在西、北两面,如今城中能战之兵尚不下二三千人,奋力一击,突围还是大有希望的。只要把三位钦差护送出去了,留在城中的这些文武,就算战死了,家属也有个照应。
他们争吵的时候,海瑞却似局外人一般,对这帮人的话,仿佛没听见,而是看着手中的帐册,计算城内还有多少弹药、箭矢、兵员。待等秦得禄把主意说出来之后,海瑞抬起头来,愣愣看了秦得禄一眼。只这一眼,让秦得禄菊花一紧。
接着海瑞又把头低下,接着看那些帐簿,口中只说了一句:“本官既奉旨东巡,便就在济南驻节。别处,哪也不去。倒要看看白莲教匪之刀,能砍海某人之头乎?”(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八章各自打算
济南大小文武官员瞬间哑然。他们忽略了钦差队伍里,还有海瑞这么个二楞子加敢死队,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命当过一回事。还待劝谏,严鸿说道:“大家还是想想明天如何守城吧。本官爱妾今天受了伤,我还要去看看她的伤势,你们要没有别的事,我就不奉陪了。今天战死的,依例厚给抚恤、烧埋。活的再发两个月军饷,伤的多发一个月的当汤药钱。张老县令,你去找云先生,所有民壮,不愿意干下去的,准其离开。并叫他们带话给那些先走一步的,本钦差有令,城防艰苦,各位努力守了十余日,是我严某对不起大家,不是大家对不起我。因此,离开民壮营的,一概无罪,不必担忧。只是若鞑子破城,大家须得好好保重自己。”
说罢,严鸿便自顾出门。却看张诚也哭丧着脸跟出来。严鸿便笑道:“张公公,你莫非是想走?”
张诚道:“大公子,天地良心,小的就算是拿出性命交了你这个朋友,倒也罢了。可是城里却还有不相干的人,何必让她们送死?我看啊,不如先把那些女眷送出城去,免得她们真落到蒙古靼子手里。”
严鸿心想,太监兄啊,你下面缺了东西,上面莫非也少了脑子?你这主意能打得再低级一些么?要说不相干的人,这城里得好几十万呢,咱就真要跑路,谁还顾得上那几十个所谓女眷?他嘴里苦笑道:“公公果然是个重情之人。可你想过没有,蒙古人可是二千马队,咱能跑的过马队?如果半路被追上。野战交锋。那更是死路一条。这么一比。还不如坐守城池呢。只要边军一到,还有希望,如果逃,则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张诚听严鸿这么说,虽然貌似有理,却一点没解决自己的实际问题,只得唯唯诺诺走了。严鸿说完话,自去后院看孙月蓉、梁如飞等人的伤势。所幸二人都是皮肉之伤。抹上些金创药,就无大碍。尤其这二人中,孙月蓉做久了山贼,梁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