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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严鸿其实比王本固更在意监狱的防卫。汪直身份非同小可,要是被人用毒药毒死,或是舍命刺死,那可就无可挽回。只是见王本固布置的井井有条,监狱内外戒备森严,他又亲临一线督阵,倒是保证了汪直的人身安全,不至于受到宵小暗算。他本来也想先探监看看汪直的情形。但转念又想,现在看。没什么用。自己又不能把人劫走,相反要是引起王本固的疑心倒不美。XX网站 ;。xXx。。
王本固一听便彻底放了心。这么个情况如果真有人劫狱,自个也不放丝毫破绽。X ;X ;网 ;站 ;w…w…w。…x…Xx。c…o…m。喊声一起,四面兵马齐出,还怕那劫狱的飞了?更别说附近还有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衙门。那里还驻扎着盐兵,外围再有督标营,几家势力彼此牵扯,互相监督,谁也弄不了鬼。
严鸿又道:“王直指,眼下倭寇大军压境,看守人犯的事就辛苦王公了。待定打破倭寇之后,这汪直到底有何图谋。他嘴巴再硬,我锦衣卫的秘法,却也不是吃素的。届时,却要以此来回报王公。”
王本固笑道:“那就有劳严玺卿了。”
等到严鸿告辞,返回总督衙门路上,胡柏奇嘴里骂个不停,把王本固的十八代祖宗都挨个来发生超友谊关系。严鸿安慰道:“胡老兄何必如此?这些御史就是骂人的,你不让他们骂人。他们吃什么?而他们骂人,自然要找出名露脸的来骂,否则怎么显示自己的威风?如今可着江南几省。还有谁比胡伯父更出名,更有权势,他不骂胡伯父骂谁?其实有人骂总比没人提好,你看有人骂那个从不惧内周伯符么?”
他说的周伯符是杭州知府,此人说来是严家外围人马之一,当初考了进士后。想要投入严家门墙,又无门路,连名贴都递不进去。后来辗转周折,总算拜到严家大总管严年门下,上手本时,都要写“顶上恩主严萼山”,通过这层关系总算外放了个知县。后来因他孝敬足,肯下血本,老严嵩才抬举了他个杭州知府,也算是让他收回本钱。
这周伯符当年未发迹之时,为了凑足上京赶考的盘费,只好娶了本地一位富商之女。XX网站 ;。xXx。。这位姑娘却是当地有名的女中魁首,自幼学的一手好拳棒,等闲三五个汉子近不得身。(XX网站 ;。xxx。)过门之后,一来武艺了得,二来使的都是她的钱,自然在家中嗓门就粗。周伯符寻花问柳、纳妾讨小,一概不准。偶尔和丫鬟偷偷摸摸,若是被夫人逮到,少不得就是一通拳脚,外加罚跪等等。
他为人又好面子,最怕同僚知道此事,所谓欲盖弥彰,每与人闲谈,他总要先扯到惧内上,然后大谈一通自己在家中如何霸道,夫人如何惧怕自己,如同老鼠怕猫。又写了本话本小说,刊印出版,在江南流传甚广,话本中他乃是上界凶鸟伯符,行走于五方世界,域外乾坤,任意妄为,无人可制,也算是过足了瘾头。可是他的底细,又有谁不知道?
日久天长,这从不惧内周伯符的名头算是传了出去,他靠着这绰号在官场里,倒是混了个不错的知名度。因此严鸿来到杭州,对别的地方官没印象,对他却是清楚的很。
胡柏奇听他提起周伯符,也哈哈笑道:“这周老倌的季常之惧,也是咱浙江的一桩趣闻,不过不只是他,听说就是那位武功盖世的戚继光戚元敬,也是个惧内的。此道不孤,此道不孤啊。”
二人回了总督衙门,见了胡宗宪,说明以往。胡宗宪道:“严公子邀我一起联名附署,王本固其心一安,自然倒是不会急着杀汪直。只是如此一来,万一天家准本,又该如何?”
严鸿道:“我在福建时,已经向朝廷上了本章,请赦汪直,这道本必然在我们这本章之前进京。再者么,就要劳动青藤先生,写一道求赦汪直的折本上去,这几道彼此矛盾的折本交到天家眼前,至少可以挡住那道斩杀汪直的圣旨。”
徐文长拈髯道:“严小相公所见甚好。这一番话说了,王本固断不会再寻机先杀汪直,咱们便有了转圜的机会。只是这只能说暂时吊住了汪直的命。有文事必有武备,汪直既然已经被拿,那么必然有一部分倭寇会大举进攻。对这些贼子,须得迎头痛击。若是这一战我能打赢,把那些敢于犯境的倭寇痛剿,那么一则威慑余党,二则捷报上去,天家龙颜大悦,再给汪直说话,乘胜赦罪,以彰显朝廷仁德,也多了几分底气。相反,若是不幸打败了,这军兵损伤惨重,生灵涂炭是一个,二则倭寇气焰嚣张,必然裹挟更多人马来犯。三则天家闻兵败而震怒,此时再要赦免汪直,那就成了朝廷畏惧倭寇,汪直便是想不死也不成了。”
严鸿也知徐文长这点子是对的。所谓打赢了一切都好说,要是官兵给倭寇打败了,皇帝就算为了朝廷面子,也非得杀汪直不可。他点头道:“这调兵遣将之事,却是胡老督宪和徐先生的专长。这俞大猷、戚继光诸位将军,都是今世关羽张飞,而倭寇里面,一心想打的不过是陈东、叶麻、辛五郎等几路,以我全力,对他半数,应该能占上风。我带来这一艘佛郎机人的盖伦船,还有封舟,都是船大炮多,可以支援一用。等打赢了,再求天家赦免汪直。那王本固冥顽不灵,合该咱们用个谋略,算计他一通,让他在浙江出个丑跌个跟头,以后看他还摆不摆那清流架子。”
徐文长又道:“这道本章上去,城中那些遭瘟的富商,也能消停消停,再狠狠敲他们一笔军饷,才是正经。”
众人计议已定,就由严鸿,胡宗宪亲往知府衙门,找到杭州知府周伯符之后,当晚备酒菜,召女乐,就在这监狱外面扯起帷帐,与王本固来了场火线酒宴。又由胡三少爷胡柏奇点了二百标兵,于那监狱外围布设一层防线,防范有人前来行刺。
杭州知府周伯符生的身高六尺,体格雄奇,文人长了个武人相貌。
若是初次见面,多半还要以为他是个武将。任谁也想不到这么个赳赳男儿,却是畏妻如虎,连纳妾都不敢。今晚上这酒席他列席陪酒,此时风尚,宴会中多有妓家陪酒,杭州船娘又天下有名,他这才沾了沾光,由个出名的粉头伴着吃酒。只是严鸿放浪形骸,与身边的船娘动手动脚,那粉头不住的娇笑,撒娇发嗔,周伯符却如个老佛入定一般,对身边美人连一个指头都不敢碰。
胡宗宪笑道:“周太守,你怎的如此拘束?难不成今日你我同僚饮宴,还担心夫人打上前堂不成?”
周伯符道:“大帅说笑了,贱内畏我如虎,怎敢打上前堂?只是下官最近偶染风寒,身体不适,来来,不提那败兴的人,咱还是吃酒。”
王本固放下酒杯道:“吃酒的事倒不急,吟风弄月,诗文唱合也有的是时间。咱还是先把大事定下,再做道理。倭寇猖獗于海上,骚扰东南,荼毒百姓,实为朝廷心腹之患,今汪贼被擒,老大帅不知做何主张?”
胡宗宪道:“此事说来惭愧,当初胡某一念之差,竟然信了这倭寇的自新之语,谁知他潜入杭州,却是想要里应外合,烧杀我江南之地?多亏直指见事明白,才不至于让胡某铸成大错。胡某定当附署上本,乞斩汪贼,以减我罪孽之万一。”
严鸿笑道:“此言差矣。王直指识破汪直图谋,拿获罪证,更将此逆擒获,固然是功劳非浅,胡老大帅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诓得汪直来杭州就缚,省了无数的气力,又何罪之有?我此番定当上本朝廷,保举二公的官职就是。只是此一番还要面临战事,到时候你我三人还需要同进同退,才能保东南不失。”
第 514 章 戚虎叩门
(XX网站 ;。xxx。)(XX网站 ;。xxx。)(XX网站 ;。xxx。) (XX网站 ;。xxx。)(XX网站 ;。xxx。)(XX网站 ;。xxx。) 王本固在心里,自然不愿意和这严党的奸贼两人共进同退,但是目前杀汪直是第一要务,其他都可以往后推。XX网站 ;。xXx。。(XX网站 ;。xxx。)反正官场上彼此调笑,无非是虚与委蛇,谋图自己的大计,待找到合适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刀就是。因此他举起酒杯笑道:“严小相公说的极是,如今大敌当前,倭寇不日恐怕就要寇掠东南,二位一个总督浙直军务,一个负有视察东南之责,这国朝半壁江山的兴废全压在你们身上,老夫在此,先敬二位一杯,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胡宗宪心里暗骂,你这老鬼居然三言两语,就想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自己抖了个干净,当真无耻。不过现在也不是翻脸的时候,大家彼此都在演戏,他也举杯道:“借王直指吉言,只盼我军一战成功,荡尽倭寇,还我大明朝一个海晏河清。”
这一顿酒宴虽然各怀心机,表面上偏又是一派推心置腹的模样,足足吃到了二更时分。胡宗宪借着酒意,邀几位同僚到那花船上,再逍遥一番。周伯符听的双眼发亮,方要前往,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冷哼,当即吓的连酒都醒了一半,忙说身体不适不胜酒力,要早早休息。
王本固身边那位赛昭君,听说王本固要到那花船上作乐,非但没有吃醋的模样,反倒积极介绍,自己当初有几位要好姐妹,可以邀来伺候老爷。严鸿看着暗自羡慕,心道:我几时能享受这待遇就好了,夏紫苏临走时。还警告我别打她师妹的主意。都是一样的人,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然而王本固毕竟心系汪直。倒也不敢擅离职守,因此也一本正经地推掉了。X ;X ;网 ;站 ;w…w…w。…x…Xx。c…o…m。末了,却是胡宗宪和严鸿自去快活。
次日清晨,严鸿自宿醉中醒过来,身边的船娘细心的伺候他穿戴整齐。漱口洁面,又备下几份精致的点心,一壶香茶作为早点。X ;X ;网 ;站 ;w…w…w。…x…Xx。c…o…m。那船娘也知昨夜的恩客身价非常,因此伺候的极是用心,只盼贵人满意,自己能够从良,也算个归宿。等他用过早点,那船娘羞答答地道:“郎君。妾身也有几个要好的手帕交,结拜姐妹。若是郎君肯带我从良,她们也都懂得规矩的。”
严鸿知道此时南方的青楼中,有个风俗叫睡姐夫。便是一干投契纪女结拜姐妹,若是有一人从良,那么那些未从良的纪女,便都要去和这个从良姐妹的男人睡上一回。名字叫做睡姐夫。他心里念着夏紫苏,自不敢招惹这位船娘。只哈哈一笑,随手赏了几个金豆子,便回转总督衙门。到了衙门已经天过辰时。胡宗宪早已经回衙办公,只见有本地的几十位大商人被胡宗宪邀来,共议协饷事宜。
严鸿一见说的是正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未去打搅,回转自己的房中。却见戚继光正站在房门以外。见严鸿过来,急忙跑过去,撩袍施礼道:“末将见过钦差!”
严鸿不知这位戚老虎前来拜访有什么要紧事,急忙伸手搀扶。两人进了屋中,有侍卫献上茶来,严鸿才问道:“戚副戎不在胡大帅帐下听命,来到本官这里,有何贵干?”
戚继光笑道:“回钦差的话。大帅如今正在商量协饷的事,这种事最是扯皮,怕是没有半天光景是忙不完的。等到过了午,末将再去大帅那里,为弟兄们讨饷,也来得及。本来钦差老大人贵人事忙,末将不该来叨扰的,但是这事情紧急,末将不得不来啊。XX网站 ;。xXx。。”
严鸿道:“戚将军有话只管说,本官只要能力所及,决不推辞。”
戚继光未曾说话,先从袖子里抽出了几张纸,递到严鸿面前。(XX网站 ;。xxx。)仔细看去,全都是银票,只是这银票面额有大有小,叠的皱皱巴巴,想是银票主人平日里贴身收藏,当做救命钱使用。严鸿道:“戚将军,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历来长官到了,地方上都该有份孝敬。我们也不敢不守规矩。只是前段时间,商人闹事,不肯协饷,手头实在是不大宽松,这笔款也是东挪西凑来的,数目有限,还望老大人不要嫌弃。等到这一仗打完了,赏金下来,定要把亏欠的数额补齐”
严鸿把银票一推道:“戚将军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严某自问不敢以清廉二字自居,但也不能拿你们的卖命钱。你戚将军的身家我清楚,这笔钱怕是要动了两营新军的军饷伙食费才能凑的出,这样的钱我要是拿了,心里可是过意不去。你把银票收好,有什么话只管说,只要我能力所及,决不推辞就是。你若非要送礼,那只好请你走路,另找他人了。”
戚继光见对方神态不似做伪,只好收回银票,说道:“这点钱也实在拿不出手,算我老戚欠着的。本该是想再寻几个绝色佳丽,为钦差铺床叠被,只是急切之间,无处去寻,钦差放心,这江南人杰地灵,多出佳丽,我定为您寻几个可心的带回京师。”
严鸿道:“戚将军, ;就别绕弯子了。我要想要美人,只要一句话,自然有的是人替我张罗,却也不必叨扰你这戚大将军。你只管说,你要做什么就是。这打倭寇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伙计,还来这么多客套作甚。”
戚继光听严鸿这话说的亲切,这才大着胆子说道:“实不相瞒,几日里的军情越发紧急,此次倭寇怕是当真要动真格的。大帅的意思是,让末将带领两营兵马,保护钦差安全。这当然是一桩大好事,末将不敢违拗。
可是一来,我这两营兵马,训练精熟,正当投到前方,杀那大胆的倭寇,方才得用。二来,朝廷自来最重斩首之功,若是一仗打下来,一颗首级不得,我那些新兵,就没了赏赐。他们都是浙江的山民、矿工,家里日子苦的很。如今男人们熬大营赚几个卖命钱,家里总不至于饿死,可是将来他们总是要到外省去打仗,这家里面若是没有隔夜的粮,让他们如何安的下心来为朝廷卖命。”他说完这几句话,小心翼翼看着严鸿,只怕对方阎王性格发作,自己可就不好周旋。
严鸿此时也听了个明白。胡宗宪担心打起仗来,自己出了闪失。决定把手下战斗力最强的两营戚家军划拨为自己的警卫部队。那想想也知道,到时候肯定把自己安排在最后方,说不定还要请自己移驾南京。然后再由两营新军拱卫,可保万无一失。这样哪怕是前线打了败仗,靠这个关系,也能让自己拉他一把。
这种安排对戚继光个人来说,当然是没有什么损失。能成为钦差的警卫,实际是一种荣耀。如果说巴结的好,钦差高兴之下,特意提拔,那么不管前线战事如何,戚继光自己都可以飞黄腾达。假如前线打了胜仗,钦差的折子上也必然会加上戚继光的功劳。胡宗宪如此调度,对于戚继光可称另眼看待,大力提携。
不过,看来这位戚大帅却不满足于这种善意。“封侯非我愿,只愿海波平”。戚继光为官处世的手段,或许称不上如何光明正大,但他的人生目标,确是为了更好的给大明朝尽忠报效,剿灭敌寇,安固边防,而非单纯自己升官发财。因此,面对能与倭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