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3 章 鸳鸯展翅
因此耿少泉冷笑道:“狗官,你死在临头,还敢嘴硬,当日校场之仇,爷爷报定了!这次爷光佛郎机就带来三门,这可是真佛郎机,从夷船上卸下来的,轰也轰死你们。儿郎们,给我上!谁拿下钦差,耿爷我出银五百两外加一百亩田皮!”
曾石方在队伍后面偷眼看着,暗道:这钦差怪俊的,怪不得夏仙子肯为他生孩子,连杀祖之仇都不管了。且看他是什么样的人物,指挥作战的手段如何。不过沿海明军大多草包,这新军也未必中用到哪去。等到一会他陷入危急时,曾爷再喊一声反水,保证替我那继祖儿挣一顶官帽回来。
这打前阵的却不是耿家的人,而是李文藻的百十名死士和那五十名真倭,分成两队波浪般冲了过来,在其后面的则是耿少泉的人马。这些人不管是死士也好,还是那些耿家勇营也罢,都是没什么阵法概念,冲锋的时候就是一窝蜂,离近了之后打烂仗,比的就是身上的功夫,和那股不怕死的劲。
只见他们以真倭打头阵,其他人跟着冲锋,口中大呼小叫,怪叫连连。与一声不吭的浙兵形成鲜明对比。而其中那些真倭,作为这次兵变的精锐力量,则是两两一组,左右跳动,野太刀在手中乱舞,反射日光,如同一片刀轮一般,与那些乡村打群架般的土勇大为不同,称得上威风凛凛。
将岸跟着胡宗宪身边,与倭寇见过阵仗识得厉害,说道:“这些真倭,呼号跳跃,倭刀映日,为的就是震慑三军之心。他们这种阵法叫做蝴蝶阵。颇有些门道,我们的军兵一见到倭寇这阵势,往往就先吓的胆怯,不敢接阵。十成本事只剩三成。不战自败。”
别看真倭只五十人,后面都是些乡勇。此时江南明军糜烂,战术水平比打群架的乡农也高明不到哪去。一听这怪叫之声,看看对方那不怕死的劲头,知府衙门墙头上的韩春霆只觉得两腿发软。虽则隔着老远距离和钦差的本阵,可还是差点摔下墙头。便是几个本地锦衣卫,也战战兢兢,甚至有人转身要跑。严鸿瞪了他们一眼,说了句:“擅退者斩!”这才吓住了这几个人。
严鸿自己好歹经过济南大战,连蒙古人都见过,不管己方实力如何。从意识上,已经不把这种敌人看在眼里。眼看敌兵越离越近,人马虽多,队伍散乱。即使是真倭那种蝴蝶阵,也没什么希奇。看其战斗力,大概比当日的白莲教也强不到哪去,心中更是笃定。却看叶正飞正瞅着自己,严鸿点一点头,叶正飞只将手往下一挥,吩咐一声,“开枪!”
一声令下,枪声大做,阵前烟雾升腾。严鸿这支留守部队,鸟枪加起来就超过了一百杆,严鸿将这批枪统一集中到锦衣卫手中,分做三批,轮番射击。
由于京里的锦衣卫全都是纸包弹药,装填速度大为提高,枪弹打的如同泼水一般,耿少泉被这一顿排枪打的晕头转向,怒吼道:“这他娘是什么枪,怎么那么邪门,鸟铳几时能使的这般快?咱的快枪呢,佛郎机呢?”
那些真倭虽然剽悍,但是也扛不住枪子,一口气被打倒了好几个,其他的纷纷后撤下来。耿少泉手下的枪手也将枪装好了子药,二十杆鸟枪,三门佛郎机点火射击。他这三门佛郎机实际上是大号火枪,口径略大,弹药重达一两,威力甚大。更何况他这个佛郎机是正经从洋船上拆下来的,被耿少泉视为克敌法宝。一名锦衣卫被这大型弹丸击中,身上的纸甲全无作用,被直接射了个对穿,死尸倒地。另外二门佛郎机的枪弹打到了墙上,打的墙砖粉碎。
虽然双方是在对射,但耿少泉那些快枪手,由于面对的是朝廷钦差,又看对方的枪打的像爆豆一样,心理紧张,枪放的仓促,失了准头,没打中几个人。尤其严鸿的队伍批甲率高,被弹丸击中,也打不透,因此伤亡很小。
而严鸿这边的鸟枪却是实现了平均一分钟一发的高射速,打的耿少泉这边的快枪手落花流水。几个人扔下鸟枪、佛郎机撒腿就跑,道:“大哥,这实在是顶不住啊,他们的枪打的太快,这是朝廷的新家伙,咱的家伙不顶事啊。”
耿少泉这的枪手全是自家亲族里的近人担当,彼此之间亲戚关系深,走动的勤。他虽然拿着李文藻赠的倭国宝刀,却狠不下心来砍自己的宗族。只得顿足道:“废物,你们都是废物!”
眼看这支人马被钦差的枪手们打的后退,队型散乱,若是官军来一个反突击,怕是连整个部队都要被打散。他只得咬牙道:“穿了甲的跟我冲!弓箭手,放箭!”
他仗着身上穿了红夷板甲,带头举刀冲锋,队伍里的耿氏宗族,见自家大哥打了冲锋,也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叫嚷着猛冲上来。前面的那些真倭和李家死士,也再度鼓噪发起冲锋,潮水般向官兵阵前杀来。乱兵队伍里的弓手也发射弓箭作为掩护。一时之间,乱箭横飞,白刃耀目。
要知即使到了抗战时期,白刃战仍是重要的作战手段,而在拿破仑时代,法军的白刃战水平号称欧洲第一,战场上屡屡主动发起白刃冲锋。俄军里也有“刺刀是好汉,子弹是笨蛋”的谚语。直到一战之前,要想凭借火器就完全阻止敌人,实际上是很不靠谱的。在更早的大明就更别说了。一旦叛军拼了命,严鸿这边的火器就难以完全阻击。虽则一阵火力又打倒了十余名叛军,但剩下的人还是呐喊着冲了上来。
眼看乱兵及倭寇将近,吴惟忠一声令下,四队浙兵从两翼冲出,一字型四个鸳鸯阵排开,挡住敌人前冲的势头。这些浙兵站位甚得好处,并排列阵,耿少泉的部下被四队浙兵端端挡住了道路,人多的优势无从发挥。
那些日本武士素来彪悍,见将要肉搏,也来了精神,怪叫连连。一个个腾身跃起,举着倭刀下劈。按照以往作战经验,明军多半会举起手中长枪招架,而木杆枪根本挡不住倭刀,结局只能是枪断人亡。
可是这回倭寇却输了招。但见各队队长旗幡摇动,狼筅挥舞,倭寇这一刀根本砍不到人,反倒把自己往那一丈五尺多长的狼筅上送。这兵器是竹子的,可前端是铁枪头,磨的锋利无比。扎上的,不是手穿脚洞,就是肠破肚烂。好几个倭寇就这么被挑死在一丈开外。
其他人见势不妙,不敢再乱跳乱纵,改为直接跑步冲锋。可是每队里两杆狼筅彼此配合,那上面满是枝杈,挥舞开了,难以靠前。狼筅手都是挑拣的力大之人,也不讲什么变化,只是将兵器在手中按着平日操练,从中平势、骑龙势、钩开势一直练到拗步退势。等这几招使完了没关系,再从头来一遍,他们也不心急,周而复始,反复使用。
那些真倭手中的刀虽然快,可是却也没那么容易砍断软枝。那些小枝被灌了桐油,也甚锋利,戳到面门上更是厉害。一时间,倭寇的精妙刀法根本发挥不出来,就在狼筅前面进进退退,急的哇哇怪叫。
就连耿少泉也没见过这种兵器。他是天台寺真传,武举出身,虽然带兵无方,但是手头上还是颇有些真本事。若是单打独斗,这些浙兵里能赢他的不多。不过此刻,他手中单刀挥舞,如同一片刀山相仿,却根本砍不到人,反倒是身上的红夷甲被狼筅上的铁头反复刺中,已经出现了破损。好不容易他使了个地趟功夫,从狼筅下面钻过去,想要把持旗指挥的军官砍死,不料面前的短兵手只把盾牌举起挡他的刀,而同时又有四杆长枪递出来攒刺,那枪又是白蜡杆子做的枪身,自己的刀虽然利,也难以削动。只得左右拨打。待等好不容易抢进中门,又有两柄镗耙刺出来。那兵器既能拍砸,又能锁兵器,正是他这刀的克星。而且这玩意分量沉重,还不怕倭刀削砍。耿少泉接了几招,那些刀盾兵已经上前援护。他见对方这阵势,十一人相互配合,如此了得。自己虽然冲进阵来,手下却被隔在外面,根本讨不了便宜,再斗下去就要吃亏,只得接架撤退。
好在他武艺高强,一进一出,倒是未折性命,只是身上那件板甲被连刺带扎,已是千疮百孔,而随同他冲阵的几个亲兵则都已阵亡。再看其余各路兵马,也都在鸳鸯阵截击下死伤惨重。就算拼出死伤突破了狼筅的截击,也难以击穿鸳鸯阵的联防,不由气的暴跳如雷。
这一阵厮杀,浙兵也有几人伤亡。但是伤亡者都不叫喊。阵列里一人受伤,自有本队的夫子来,将其搀扶着退下去,由队长暂时拿过他的兵器,接替一阵。若是有第二人受伤,则由后方一队上前来增援。把这边整队换下,再从其他队里选人补齐阵兵。有战死者,也是由本队夫子背着死尸退走,可谓有条不紊。
前方始终有四个鸳鸯阵拦住乱军,后方的,或修整,或补齐,但整个作战修整,都是悄无声息。耿少泉不禁心里发寒,这样撕杀中一声不吭的部队,自己还从没见过,这些人到底是人,还是傀儡?
第 534 章 虎入羊群
随着交战时间一长,乱军更其不利。浙兵以鸳鸯阵轮番拦截,由于配合得当,换人及时,根本就不见他们有疲惫之态。而乱军这边,人马是多,但是全是打群架的本事,完全没有阵型,一窝蜂一样冲上去乱打,上去的人多,真正发挥作用的没多少,大多数人被自己人隔在开,只能干着急上不去手,等着自己能上去手时,又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鸳鸯阵如同磨盘一样,往来转动,把倭寇与乱兵磨成死尸。随着伤亡一大,乱军乌合之众的弱点更加显现。台勇营内本是几股势力拼凑而成,各自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一见浙兵是块难啃的骨头,就纷纷后退,嘴里喊的声音高,却不见真上前。如今在前面玩命的,都是耿家的宗族近支,耿少泉的嫡系人马。眼看着自己这边五、六条人命未必能换对方一个伤亡,耿少泉也觉得眼前发黑。
李家来的那一百多人,倒是敢拼命的狠角色,他们要是对上普通的军卫,凭借这股狠劲和身上的功夫,也能杀进阵里,打成烂仗,杀败官军不成问题。可偏生,这次他们遇到的戚家军,这便吃了大苦头。方才他们冲的太狠,被那一阵连珠枪就放倒不少,好不容易等到白刃战的机会,结果发现死的更惨。这些死士空有满身功夫,却不懂得彼此配合,勇敢反倒成了送死,直被杀的尸横遍地。
再加上地形限制,乱兵空有十倍的兵力却展不开,结果是在浙兵面前添油加醋,死了一批填进去一批,连死尸都抢不回来。而且越填胆子越怂。更有人直接喊道:“耿老大,这官兵也太狠了,连真倭都完了,我们更不成,还是撤吧。”
由于双方打成烂仗。火枪、弓箭都不敢乱用,只怕伤了自家人。严鸿知道自己手头的锦衣若是参与到浙兵里,纯粹是添乱,因此暂且养精蓄锐。保持体力外。这一百多生力军的存在,自是一颗重要的砝码。等到前面双方体力都达到极限时,一个冲锋,说不定就是一锤定音。
耿少泉也看的出这点,急忙吩咐道:“快到后面请曾帮主他们出手!一颗人头我出八十两,决无二话!让他的人都上!打赢了,我再出五百亩田皮。”他也知道,那二百生力军如果投进来,说不定能把战局逆转过来,也未可知。
哪知就在此时。队伍后面却忽然炸开了锅,只听自己那把兄弟孙龙喊道!“不好了,曾石方反水了!”
又听曾石方骂道:“谁他娘反水了,我们本来就是要帮钦差的!”
穆得意则高喊道:“脑袋,都是我的。谁也别抢!三十颗真倭级,夏仙子就跟我喝茶啊。我擦,你他娘的拦着我割级,找死是吧。百臂门的,给我暗青子招呼,全用喂毒的,照死里打啊。打掉多少暗器回门里走公帐报销。”
他这一句话,让百臂门人的战斗力瞬间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各式暗器如同梨花暴雨一般投掷出来。此时此刻,即便是当年的战神司天命再世、剑圣龙九州复生,遇到这等攻势也只有退避三舍而已。
耿少泉万没想到曾石方居然在这时候捅了自己一刀,不由骂道:“姓曾的混蛋!你可收了我八百两银子。你还跟我贩过私盐,劫过镖车,你以为你这反水就没事了?我让你离不开台州!”
曾石方这帮人早在手上缠了白手巾辨别敌我,他手中挥舞雁翎刀砍了一人,听到对方怒骂。冷哼道:“姓耿的,你这话留着跟钦差说吧,咱可是钦差的人。钦差神机妙算,安排我等卧底于你的军中,此时起事,里应外合,你就等死吧。”
若论起正面战斗力来,曾石方这边的二百多人并不算多强。温州七派十二门除了穆得意这色迷心窍的傻小子以外,其他几家来的要么是非嫡系部队,要么是些平日里想要铲除的力量,有的就干脆是招募的流民,指挥上首先不灵光。论配合,他们也都是江湖斗殴打群架的水平,没什么高明之处,充其量就是个人武艺略微出色一些,至于装备更是简陋。
而耿少泉这边,尽管真倭如今没剩几个,李家的一百多死士伤亡过半,可是勇营还有好几百。这其中耿家族人就不下一百五十名,他们凝聚力远胜曾石方这群人,还有官军制式武器。若是双方摆开了正面交锋,乱兵足以把曾石方这群人打的落花流水。
可问题是打仗不是牛顶架。现在乱兵在前面已经被鸳鸯阵杀得七荤八素,而曾石方本就位于后方,临阵反水,从背后捅了一刀子,这种心理上的压力,令耿少泉所部军心涣散,先就少了七八分气势。而台勇叛军的殿后部队,皆不披甲,沿途加入的那些耿家族人战5渣们,也都安排在后队,实在是乱兵的薄弱环节。再加上百臂门在穆得意的败家招呼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放了一*招,把身上的暗器基本丢光,这种强度的打击,瞬间造成伤亡二十多人,其表现出的恐怖威慑力,更是让乱军后方部队的抵抗意志彻底被摧毁。
这一来后军大乱,曾石方等人趁机砍杀,乱军全军也随之动摇。耿少泉虽然大声吆喝,想要稳定队伍,可他带兵能力实在平平,乡间械斗的经验,在这种场合又无多大用途。眼看自己要掌握不住部队,不由得慌了手脚,骂道:“他娘的,好好的仗,怎么打成了这德行!”
其实不止是他,战场上这一番变化,连严鸿都大跌眼镜。当初严鸿带着兵马从知府衙门出来时,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像在济南那样面临困境,说不定还得跑。没想到先是浙兵那剽悍的战斗力,居然夺得了战场的上风,接着就是敌人队伍后面突然反水?这都是什么情况,难道真是自己虎躯一震,对方的小弟纳头就拜?
倒是云初起善于用兵,知道这大好时机不能错过,忙对严鸿道:“钦差,机不可失,要紧纵兵厮杀为好!”严鸿点头道:“甚好,请云老兄指挥。”云初起当即举起手中喇叭高喊道:“浙兵请让开中路,杭州锦衣为一阵,北京锦衣为 第 534 章 中火力打在中间,顿时在乱军队伍里打开一个缺口。接着,绣春刀闪烁,数十名杭州本地锦衣卫在将岸的带领下猛冲过来,一阵砍杀,冲的乱兵纷纷后退。接着,陶智率领二十名北京锦衣卫,又从中突出,这些人数量虽少,都是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