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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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鹰犬- 第3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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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银车赶去太仓。有敢阻拦者,打死勿论,天大干系,老夫一力承担。”

    若说这方钝是否胆子太大了。居然要当街打死人?那又是不了解行情了。这算什么胆大!那位如今在云南啃老米饭的杨慎,也就是著名《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作者,当初可是带着一帮人马于左顺门设伏,等着打死当朝首辅的。一个首辅,可比这百多锦衣加起来都值钱百倍。方钝一来本就准备退休;二来又是六部正堂,身份显贵,根本就没把这帮锦衣鹰犬当人;三来是知道这帮人这钱是买汪直不死的。心里气愤难当,存了豁出命去一拼的念头,因此发了狠话。

    那些仓丁本来就与京师锦衣有仇,至于将岸带领的杭州锦衣。则受了池鱼之殃,也被惦记上。今番自家的老爷在后面压阵,那是痛打落水狗之势,更无顾忌。霎时间,刀枪并举,手上发狠。锦衣卫的人,只得拼命招架,却不敢回手,顿时被打的落花流水,狼狈不堪。那刀枪不长眼,还有两个倒霉的北京锦衣卫,招架不及,竟然被几个仓丁刀背砍在头上,不小心从台阶石上摔下来,当场就脑袋开花,鲜血流了一地。可怜这帮锦衣,有的壕境斗过佛夷,有的在台州杀过乱兵真倭,结果这回却折在了京师几个无名仓丁的手中。

    方钝这辈子没上过战阵,只觉得这等情景太过恶心,以袍服一挡脸,身子后退几步。方杰急忙搀住他道:“老太爷,咱再后退几步,避避这煞气。”二人后退了几步,远远看着那些仓丁追打锦衣卫,抢夺大车,身边不过几名兵卒保卫。

    就在此时,却听阵阵鸾铃之声,大路上跑来一骑火红胭脂马。这马甚是神骏,肩高五尺,头尾八尺,乃是上得战阵的良驹。马上之人,外罩火红斗篷,内穿火红紧身袄裙,头上一顶火红绢帕包头,里面包着金丝鬏髻,背后背一口厚背鬼头刀,刀把上的红绸子顺风飘扬。

    那女子不是严家新纳姨娘,胭脂虎孙月蓉又是哪个?在她身后,一骑宝马墨蹄追风上,端坐的正是青衫龙女张青砚,在她二人身后,落后几个马头的位置,有十几匹马,上面端坐的,则是个个勋贵家的小姐,在她们身后,一群家丁背弓负叉,紧紧跟随。只是两条腿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队伍已经散的如同羊屎,不成规模。

    原来自从严鸿出发,孙月蓉也没闲着。那些国公勋贵们,不比得文官清流这般自傲,他们在国朝有爵无位,想要弄几张船引发财,都巴结严鸿的门路。又知道严鸿专宠这个爱妾,便开始走她的门路。一来,有着成亲时,借依仗官衔牌这份交情在,二来孙月蓉心胸坦荡,并无心机,也好对付。

    对于这种交往,严家也十分欢迎。严家素来与勋贵们走动较多,对于夫人外交自然不排斥。只是没想到,孙月蓉胸无点墨,不知礼仪,又是个如夫人的身份,那些勋贵家的人居然肯放下身段与她做朋友。这本来该是大妇的差使,可是胡晚娘偏生又是那么个古怪性子,谁能与她投契?

    因此孙月蓉这回是如鱼得水。她天真烂漫,口快心直,倒是很对那些勋贵家小姐的胃口。又听她说起与严鸿的情史,什么大闹醉仙楼,荡平永平庄,散财济灾民,一直到讨旨下山东。除了缘定大兴山这等丢人的事没提以外,其他的基本都说了出来。

    这其中经历一波三折,比评话都热闹,把各位勋贵家的小姐太太们迷的如痴如醉,更有人还掉了许多眼泪。更有些人背地里哀叹,这等有情有义有身份有钱财的四有夫婿,怎么就落到个女贼手里了?要是给了自己该多好啊。

    她们日常往来,初时是斗叶子牌,孙月蓉那是什么出身?虽则没读过书,不会说话,可是成天价山寨里、江湖上厮混,牌九、骰子无一不精的人物,叶子牌又有什么难的?因此只用一天便学会。别看她人混混沌沌,赌运却当真不俗,眼疾手快,记性也好。到了第三天,就已经杀的几位勋贵家的小姐片甲不存。好在这些人,都是家财雄厚,于输赢看的不重,更加之想要变相送钱给她,因此倒不在乎。

    后来孙月蓉总是赢钱,兴趣渐渐淡了,又改为听戏。可她听山东地方小调还成,听南戏那根本就听不明白,结果坐在那不过片刻光景,就觉得眼皮发沉,干脆邀约诸位闺蜜,出城打猎跑马去者。那勋贵家中,也有一些学过点粗浅功夫的女子,便有那行事大方,不拘一格的,邀她一起练练功夫,或是在京师附近打一打猎。欧阳氏也喜欢孙月蓉的纯真可爱,特许她打猎时准带兵器,把个胭脂虎高兴的一夜没睡着觉。

    过不多久,张青砚居然也来到京师,投奔义姐。这位青衫龙女生怕被逼着嫁给播州杨家,干脆到北京来赖着不走,至于她师姐要她回师门的事儿,自然是当做耳边风。孙月蓉自是欢喜,又出钱为张青砚在京师的大客栈中号下房子,还好心的想帮她操持婚事,大包大揽道:“妹子放心,如今姐姐可也是个人物,定国公、英国公这等人家,我也是有往来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只管说,姐姐找人帮你做媒就是。”至于说这些勋贵人家有没有可能娶一个江湖女子做正妻,以孙月蓉这心机,一时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张青砚故意发嗔道:“原来姐姐是这般厌恶妹子,刚见面没几日,便要把我许出去。若是如此,我还是趁早离开,免的讨人嫌才是。”两人调笑了一阵,张青砚巧妙的把这问题避开,心道:我想要的是你的男人,你要是肯帮我做媒,我倒是感激的很。

    后来严鸿遭遇海难的消息传来,说是他做了海龙王的女婿,孙月蓉得知后顿时晕厥过去。醒来后,二话不说便要去福建寻他,说是找不到人,自己便跳进海里,到龙宫里去为丈夫做小。还是张青砚经多识广,先是稳住了孙月蓉,只让她再等待一阵消息,若是过几个月找不到人,自己随她南下就是。

    果然又过了一个多月光景,就有消息传来,说是严钦差没死,如今奔了杭州。孙月蓉这才转悲为喜,又恢复了往日活力。与一众勋贵家的女子往来时,也总带着张青砚这个妹子在身边,有那些见张青砚美貌,想要为自家人提亲做媒,纳她做个小妾的,也都被孙月蓉帮着挡驾。

    那些小姐们回到家里念叨,便有些家中长者斥道:“你这孩子,才多大年纪,就敢替家里做这个主?你懂什么?那个姓张的,分明是孙姨娘结交来邀宠、固宠的。多半已经是严纯臣的房里人,你想让她给咱家做小妾,严鸿回来,还不发了疯?今后对那个张姑娘,也多恭敬点,别提什么婚姻的事。”

    从那以后张青砚也算是融入了这个勋贵圈子里。而这次押运白银回京师的锦衣卫,就有几个出身飞虎山,后来进锦衣听差的。他们心里存不住事,出发前,便与那进京送信的人打好招呼,说自己要进京,你们把这消息也与我们飞虎山的少当家说一声,让她安心,我们姑爷没事,就是房里添了几个女人,等回京后,可得让少当家多管着点姑爷。
第 572 章  贼先擒王
    孙月蓉知道这消息后,倒是不在乎多几个女人。反正严鸿身边女人已经够多了,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死猪不怕开水烫,再说自己这身份也是插进去的。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那小贼安然无恙,便是他真把海龙王的女儿带回家,自己也认了。又想多打听些严鸿的消息,便请那传信人帮着打探,那船几时到达。

    那传信的锦衣不敢擅自做主,只得禀报陆炳。陆炳听到这事,倒心里盘算了一下。他老人家也觉得这笔银子数额太大,而偏生又没有户部一个子,与山东那次相比,便没了声东击西的效果,生怕出了什么闪失。可自己出面,又太过冒失。如果孙月蓉能去东便门接应一下,也不是坏事。一则她是山贼出身,颇有武艺,能当得缓急。二来万一真遇上个长短,事情闹大了,孙月蓉好歹是严府的小妾,那么这事儿就也摊到了严阁老头上一份,免得自家一个人担忧。这和严鸿让东厂接应银子是一个道理,不同之处在于让东厂插进来是要分一份红出去的,而让孙月蓉进来只要一句话就行了,她反而还要感激你,可谓是无本有利。

    想到这里,陆炳暗自奸笑,便点一点头,默许几个心腹帮着给孙月蓉通报消息。

    今天孙月蓉本是邀了那些勋贵家的人出城打猎,打猎途中听锦衣来报,说那运银子的船快到东便门码头了,这才急忙结束打猎,打马赶向东便门。半路上又听说,出了差子,那边动起手来,她更是打马如飞。前往接应。

    那些勋贵家的闺女知道轻重,晓得这事不是自己能搀和的。可是要说圈马回家,怕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交情可就淡了。这些陪孙月蓉打猎的,又都是好事之徒。再说这样的热闹。在北京城也不是天天能看到的。因此她们只得远远跟着,打定主意坚决不出手。

    孙月蓉赶到时。正看到有个自家飞虎山的兄弟已经被打得头颅开花,倒在地上。又有一人被一个户部仓丁一枪杆抽在头上,打的头破血流,腿上又被刺了一枪。一个跟头跌倒。另几名飞虎山出身的发了狠,也顾不得方老部堂的官威,举刀劈砍,砍伤两个对手,把那个受伤的护在中心。只是他们人少,自反被仓丁注意上,口中喊着:“大胆的贼子。居然敢杀我们的人,当真是反了!反了!弟兄们,戳死他们!”举起手中长枪乱戳,那几个人刀短。只能护身,眼看就有性命之险。

    孙月蓉本来就是极重旧情之人,对这干飞虎山的旧日手足,看的十分要紧。她不明其中厉害,也未顾忌方钝是何等了得的人物,只想着要救下那些儿郎。眼见自家人惨遭围攻,孙月蓉柳眉倒竖,银牙紧咬。只见她拿出绿林中的手段,单足挂蹬,整个人藏在马腹之下,全靠那挂蹬的脚保证人不坠马。这一手蹬里藏身的手段,非是老响马,万难施展。她人藏在马下,用拳头在马臀上使力一击,这匹胭脂红,一声长嘶,朝着方钝飞速冲去。

    老方钝根本就没把注意力放在孙月蓉身上,他也不认识这个丑丫头,倒是认识后面的几个勋贵家中的千金,只当对方是打猎归来,路过此地。只是觉得女儿家抛头露面,乘马招摇,还有男仆帮着搬运猎物,简直不成体统,其他的倒未多想。

    大明朝的文官,大多数都经历过十年寒窗,铁砚磨穿的经历,固然中进士后飞黄腾达,中举后也可以在地方上呼风唤雨。不过在中举以前,总体来说,还是要刻苦读书,受不少辛苦。相比之下,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一降世就有了爵位,有封地收入,按月拿俸禄的勋贵以及那些享受地方供养而不需要付出劳动的藩王,在文官们眼里看来,这就是一等的寄生虫,简直是万恶之源。

    因此大明朝的文官,大多数对勋贵都没好看法,哪怕是为了某种利益而与勋贵联姻,从本心上,对其也是鄙夷的多,恨不得天子把勋贵藩王全部裁撤才能安心。这也是为什么,从明后期开始,那些文臣总没事找勋贵麻烦。甚至于不惜否定历史,把那些原本定论的战功抹杀,来褫夺勋贵们的头衔、荫封、爵位等等。

    其中,那位心学开山鼻祖王阳明,本来是文官中的领袖,结果因为受封新建伯,世袭罔替,结果马上就成了文官们的眼中钉,导致他的儿子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根本混不进文官圈子里。便是老爹昔日的弟子门生,对他也是爱搭不理,全无守望相助的同门情意。

    至于那些勋贵们的地位得来之不易,大多是祖辈血染沙场,亲冒矢石,立下救驾或破敌大功,文官们则一概嗤之以鼻:祖上功勋是祖上的,祖上的福已经享了,你立下了功劳么?凭什么?

    因为文官对勋贵这种态度,方钝对于这帮勋贵家的女儿,也自然懒得搭理。万没想到,忽然有匹马朝他冲来,那几个仓丁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这马来的飞快,若是被撞上,那多半是死路一条,这帮人自然不会给方老做人肉盾牌,急忙左右分开躲避。

    孙月蓉此时一个顺风扯旗,从马腹下钻出,重新坐在马背上,猛的探手,竟然一把抓住了方老部堂的腰带。再腰背用力,奋力一拽。孙月蓉本是个力大的女子,方老部堂不过中等身材,加上年迈人瘦,竟然被她提到手中,抓上马来。放马跑出十几步后,孙月蓉才一勒缰绳,下了坐骑,将单刀抽出压在方钝脖子上道:“老东西,让你的人全停手!”

    方钝本人没经历过战事,属于典型的太平文官。再说身在京师,几时想到会遭遇这样精通绿林手段的女子?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人已经被拿,利刃加颈,刀锋贴肉,脖颈处隐隐做痛。

    这一番闹腾,兔起鹘落,众仓丁听到喊声,回头观看时,见不知从哪杀出来个母大虫,把自家部堂拿住,当时便也不敢再动手。张青砚本来能拦住孙月蓉,却一犹豫,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此时只能抽出宝剑,护在孙月蓉身后。

    那飞虎山的人认识孙月蓉,急忙叫道:“少当家的,您来了就好了!这帮鸟人欺人太甚,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他们太欺负人了,我们在壕境杀过佛夷,在台州斩过乱兵,斗过真倭,却没想到要受这个罪,我们不服啊!”另外有人取了金创药,为那伤号上药。

    孙月蓉听着怒火上涌,钢刀上不由微微加了些力气,:“老狗,快让你的部下扔了兵器,乖乖跪下,交姑奶奶发落,否则我砍了你的狗头。”

    方钝为人倒是硬气。他听那些人喊这婆娘少当家的,忽然想起京师中前段时间的流言,严鸿纳了个山贼小妾,满朝勋贵借了官衔牌还派人送亲。八成便是这个婆娘?想到这一节,方钝满胸正气,更是有恃无恐,冷哼道:“放肆!老夫乃堂堂朝廷二品大员,你这婆娘,若敢对我有丝毫无礼,不只本人身犯不赦之罪,便是宗族家小,也难逃王法!莫非你活腻了不成?还不赶快放开老夫,跪地伏法,等待何时?”

    他这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丝毫不像是被获遭擒的人质。这也是孙月蓉对于明朝文人的不怕死劲头了解的不足。她只知道,昔日飞虎山拦截过的贪官,个个都是怕死得很,见了刀枪就跪地求饶,几时见过一个老头子这般威风,反倒像自个被他用刀逼住了一般?

    谁知京城文官这帮爷们,是敢没事骂皇帝刷声望骗廷杖的主,你那口破刀,对他们能有多大威慑力?尤其又知道她也是官宦家的妾侍,更是在游戏规则内生活的人,自然更不害怕。

    这一来,孙月蓉再浑,也不敢真的就把这老倌砍死,可拿这又臭又硬的老头子没办法,心里一时有点慌乱。方钝看她迟疑,更是怒发冲冠,高声呵斥道:“儿郎们,还在看什么?赶紧动手,把那些锦衣鹰犬拿下,赶着银车回太仓,再到天家面前打这场官司!老夫为国为民,粉身碎骨也不怕,何惧这奸臣家贼女子的刀刃!”

    见自己家的部堂如此硬气,再看那女子也没敢一刀砍头,这些仓丁的胆气复又一壮,举起兵器二次杀上。锦衣卫这边,见也来了靠山,比刚才的胆子大了点,结成圆阵,两边刀枪相对,眼看便要撕杀。不过正因为锦衣卫现在有了抵抗的架势,仓丁们倒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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