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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马队中,丝毫不曾发觉后面有人跟着。一个身材瘦高的蒙面汉子,问领头的壮汉:“二哥,那马贼武艺不弱,咱人多还能打一打,现在留赵熊一半的人在那边,只怕招架不住啊。”
壮汉道:“你懂个屁,现在当务之急是做掉姓沈的老东西。这事儿弄不好,大家全玩完!至于赵熊,他好歹又带了弓箭又带了火器,让他先挡着吧。”
不多时,这二十余骑,已经冲到了沈家庄外。却有两个农户打扮的汉子上前来迎:“二爷,来了?我带路,沈炼的房舍就是那间。”
那壮汉点一点头:“很好。孙福、罗庆,你们带几个弟兄把住庄子外围。其余的,跟我冲进去!先杀了沈炼,找到东西,然后放火烧庄!”
几个蒙面人拔出兵器,高叫:“追风狼寨中好汉爷在此!速速交出钱财,饶尔等性命!”拍马杀进庄去。不多时,已经响起了妇女的惊叫。
恰在此时,黑暗中又是弦响数声,十余支羽箭破空而来。壮汉身侧的一个蒙面人发出闷声惨叫,连人带马中箭倒地。接着沈家庄南侧又是数十骑驰来,为首汉子高呼:“大胆狂徒,休要妄为,追风狼全伙在此!”
西边的蒙面人俱都在马上一愣,那为首壮汉“二爷”冷笑一声,高叫:“哪来的冒牌货,连追风狼的名头都敢冒!左右,与我杀啊!”催马上前,手中狼牙棒挥舞,风声起处,已将迎面冲来的一骑打下马来。身后的骑士勃然大怒,几支长枪齐齐朝那二爷攒刺过去。片刻间,双方马队交错盘旋,杀在一起。
这时梁如飞率领严府家丁队伍也堪堪赶到。他们虽都是好手,毕竟也有高下之分,如严峰、严复之流,脚力比起马匹终究还是差着。眼看外面两队人马在混战,梁如飞道:“甚好,他们在这里交锋,我们趁机进庄去行事。”将身一纵,进了沈家庄。
此刻庄子西边两队人马的厮杀,已经惊动了庄内。又有几骑冲进庄来,见人就砍,见屋就烧。沈家庄的众人一片慌乱,有的躲在屋里,有的在外面盲目奔跑。房屋燃烧的烟气弥漫在庄内,让人视线不清。伴随着庄子外面的砍杀声和不时的惨叫惊呼,仿佛一片人间地狱。
严府众人皆是蒙面持兵器,一路穿行,很快冲到沈炼的书房。梁如飞当先,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却看里面书籍、纸墨扯得一片狼藉,沈炼并不在其中。梁如飞伸手摸了摸翻到的椅子,道:“沈炼走得不远。大家分散去找。记住,人不能跑,东西也要找到。撞见其他人,一个不留,格杀勿论!找到沈炼之后,能杀则杀,若是发现其他好手阻碍,就以竹哨为信,通知大家合围。”严府其余众家丁和梁、陈两个锦衣卫答应一声,或从门出,或从窗出,四下搜寻去了。
单说护卫严复,提刀闯了两间屋子,正撞见一个老者,右手持剑,左手拎着一包东西,在那里慌忙躲避。严复白日里是来过的,认得沈炼,大喜,喝声:“沈先生,追风寨中的好汉来了!”将身一纵,便要上前杀人劫夺。
眼看离开只有半步,却见眼前青光一闪,沈炼右手宝剑劈面刺来。也是严复大意,认为沈炼就是个文弱书生,却不知这位锦衣卫千户虽算不得什么高手,也是练过武艺的。严复一时托大,刺啦一声,胸前衣襟已被挑破。若不是躲避得快,多半是穿膛破肚之祸。饶是机灵闪避开来,胸前也火辣辣的痛。
第 674 章 青衫煞龙
严复大怒,提刀复上,使出杨柳刀法,只听得呼呼风声,刀光映射在屋外的火光中,把沈炼团团裹住。好个沈炼,移步腾挪,青锋挥洒,竟与这严府高手斗了个不相上下。他一边奋力厮杀,一边口中喝骂:“你这狗官贼党,欲要杀人灭口,却知正道在上,断不容蝇营狗苟之辈嚣张作恶!”
严复斗了十余回合,拿不下沈炼,心中越发急躁,连忙取出竹哨,用力吹动。片刻,严过手提钢鞭冲入,噶声笑道:“兄弟,我来助你!”说罢,举起右手钢鞭,当头打来。沈炼原本对付严复已然吃力,见严过这一鞭力大势沉,慌忙朝右闪过,同时宝剑游刃转刺严过心胸。谁知严过右手这一鞭本是虚招,见沈炼上当,左手鞭却从斜下方横扫过来。当啷一声,正中剑身。沈炼拿捏不稳,手中剑飞出两步开外。严过右手钢鞭趁机直落下来,蓬的一声,正打在沈炼左手提的包裹上面,将包裹打落在地。接着严过双鞭起头并举,二次往沈炼当头打来。这一次却是两边俱是实招,只待把沈炼当场格毙。
却听一声断喝“住手!”一人持剑而入,连挽三个剑花,将严过逼退两步,接着挺身护在沈炼面前。但见此人身材高大,黄铜面皮,银白胡须,正是雁门派掌门霍振北。眼见恶徒凶狂,霍老掌门双眉倒竖,厉声道:“何方贼子,竟欲杀害沈先生,老夫容你不得!”
严过冷笑一声:“我等追风寨的好汉,杀个人和捏死个小鸡没啥区别!”话未说完,举鞭又上。霍振北使开雁门剑法,与之相斗。他年龄虽老,武艺越加精纯。十余合间,严过非但占不得便宜,反而步步后退。严复在一边,急的连连又吹竹哨。一边伸手去抓地上的包裹。沈炼捡起宝剑。却冲严复刺来。两边四个人打成两对。
正在僵持之际,门口黑影一闪。却是梁如飞和严靖赶来。梁如飞眼见霍振北的威风,也不答话,左手轻轻一扬,数枚钱镖分打他胸腹手足。霍振北年纪虽老。耳目仍明,百忙中闪身避过,怒道:“哪来的贼子,暗箭伤人!”梁如飞长笑一声,对严靖道:“你去把东西取了。”自家拔身而起,持刀直取霍振北。他看得明白,霍振北武艺虽高。比自己终究逊色半俦。再加上严靖、严过相助,以三敌一,取这老儿的性命那是不难的。
谁知在这瞬间,忽地窗户连框被人踢破。接着又冲入一人,全身灰衣,也是蒙面持剑,身材甚高,面罩之上一双眼睛虽然皱纹包围,目光却是炯炯。这人进屋之后,既不向霍振北动手,也不拦截梁如飞,却一把抓起地上的包裹。严靖大怒,宝剑劈面刺去。那人也不回头,反手一剑,两剑相交,当的一声,严靖手腕一麻,剑柄几乎脱手。那人哈哈一笑,复又飞身而起,待要破窗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一道,梁如飞已然身在半空,左手去抓那人肩头。那灰衣人左手将包裹往外一送,回掌往梁如飞胸前抹来。梁如飞见此人眉目之间紫气大盛,急变抓为掌,砰的一声,与此人对了一掌。这一掌的力道非同小可,梁如飞身子向后斜飞而出,急切间翻了两个跟头,卸去对掌之力,才稳住架子。那人却借着这一撞之势,手臂一长,又抓住半空中的包裹,跟着反飞出窗去了。
梁如飞暗自心惊,想不到沈家庄中除了霍振北,竟有如此高手。看此人武艺,与自己当在伯仲之间。他有些后悔,没向严鸿要求,请张青砚随同前来。那张青砚的武艺,与自己相去不多,若是也前来,可多一个强助。但事已至此,懊恼无益。梁如飞本是彪悍的大盗,当即吩咐严靖、严过、严复:“你等取沈炼性命,我去追那贼子。”将身一纵,也破窗而出,追那灰衣人去了。
严靖、严过、严复三人见梁如飞去了,忙各持兵刃,上前将霍振北围住。一把剑,一口刀,两支钢鞭,舞成光轮仿佛。霍振北身在圈子中间,瞠目大喝,力敌三人,虽然渐落下风,面无惧色。沈炼方才被严过的钢鞭震伤手臂,此刻也勉强捡起剑来,待要相助。
却看房门又被撞开,忠义盟的两个好汉王强、郑风,以及那前任山东巡抚刘才的亡命护卫刘安,各持兵器奔来,见状一起上前,相助霍振北。这三人武艺不过三流,然而个个拼命,加上霍振北老当益壮,一时之间,严靖等三人反落下风。却听刘安高声道:“沈老爷,老夫人和二公子都遭了毒手。贼子好手不少,庄外面还有人在厮杀,我等保护老爷速速走吧!”
沈炼听得妻儿殉难,须发喷张,怒道:“严贼这般狠毒,我必报此仇!”霍振北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沈先生,我等保护沈先生无事,快快出门!”说罢挺剑如风,数招之间,逼得严靖、严过连连后退。刘安等三人趁机保护沈炼出门,五个人一路往东走去。那严靖等三人追出门来,却恰好碰见锦衣卫梁申智、陈有明赶来,当即汇合一处,随后追赶。
沈炼在几个好汉保护下,仗着地形熟,在沈家庄里东一拐,西一弯。趁着夜色烟雾,那追兵一时却也失了准头。眼看已经将追兵抛下一截,忽见前面又有一个青衣蒙面人飘然而至。沈炼一惊,那蒙面人先道:“这位便是沈先生?”
忠义盟的王强眼神好,听力佳,一见此人身形,听得声音,赶紧道:“是自己人!张姑娘,你如何在此?沈先生,霍老师傅,这位就是青衫龙女张青砚张女侠,也是夏姑娘的师妹。”
霍振北新近才加盟忠义盟,与张青砚并不熟识,但也知她是忠义盟中好手。见强援来到,长舒一口气道:“张姑娘你来得好,不知何处来的凶徒,冲入沈家庄杀人,咱们不可放跑了他们!”
张青砚拉下面罩,焦急道:“沈先生,王师兄,我便是在路上,见有大队强徒赶来,言谈间要对沈先生不利,故而前来报信,谁知却还是晚了一步。眼下我的马匹在庄外树林子中,大家快保了沈先生一起去,让沈先生乘我的马逃走!”
霍振北一听大喜。张青砚既有此话,她那匹马自然是万里难觅的良驹,沈炼得此骏足,或许得以脱身。沈炼虽觉得抛下众人独走有些不妥,但当此生死关头,岂能再顾忌许多?当即一起向东奔去。
看看快到庄外树林子边上,张青砚忽然一愣:“咦?我的马匹明明在那边,却如何没了?”伸手指向林子里某处。霍振北等人无不吃惊,纷纷探头朝那个方向看。谁料电光火石之间,张青砚左手抽出腰间短剑,朝前递出,直刺霍振北后心。若论那霍振北武艺,真要拉开了正面搏击,原来未必会输于张青砚。但眼前霍振北只把张青砚当做是友人,更兼一心顾着前面,哪里想到近在咫尺,会有人突然背刺?这下子,任你有通天本领,如何能够招架?他只觉后心一凉时,剧痛已经从背后直穿前胸。低头看时,雪亮的剑尖从前胸透出,汩汩鲜血自创口如泉涌出来。霍振北老拳师虎吼一声,朝前冲了两步,扭头一看时,剩下几人已经打做一团。雁门派掌门不由睚眦崩裂,待要切齿喝骂,喉头涌上热血,带着泡沫从口鼻喷出。这威震北地的一代高手,浑身气力尽失,双腿一软,便扑倒在地,眼看不行了。
第 675 章 来者何人
张青砚一剑杀死霍振北,并不停手,口中娇叱道:“贼子,你敢下此毒手!”左手指着刘安,右手宝剑闪烁,已径直圈转。忠义盟的王强原先也背向张青砚,方才见霍振北丧命,心中大惊,被张青砚这一喝,还以为是刘安下的杀手,不自觉也瞪向刘安。谁知眼前青光一闪,张青砚的宝剑刎颈而过。王强只觉咽喉一痛,三管齐断,鲜血狂喷,当即仰天而倒,连叫都来不及叫出声,只是手足抽搐。张青砚丝毫不停,宝剑斩断王强脖颈,又径直指向郑风心窝。郑风武艺本是寻常,方才与严府家丁和锦衣卫搏斗时已然受伤,此刻哪里来得及躲避,眼睁睁望着张青砚一剑透心而过,惨叫倒地。
张青砚须臾之间连杀三人,刘安与沈炼皆看得呆了。刘安待回过神来,急忙转身便逃。张青砚将身一纵,足不点地,紧追上去。她轻功远胜刘安,只片刻到了身后,手起一剑,将刘安刺死。接着拔剑回身,朝沈炼走来。
沈炼不防祸起萧墙,眼前这位忠义盟的骨干,竟然突然对同盟中下了杀手。眼看张青砚面若寒霜,缓缓走来,自知无幸。眼看死到临头,沈炼长笑数声道:“不想忠义盟中,竟然有这等鲜廉寡耻的贱人。你如此无信无义,戮害同门,我看多半是奸贼严嵩收买。可你今日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就算得享富贵,只怕天理昭然……”不等说完,张青砚劈面一剑刺来,已直透沈炼咽喉。可怜一位清名满世的青霞先生,就此稀里糊涂死于剑下。
张青砚杀死沈炼,咬紧牙关,复将面纱蒙好。将刺在霍振北身上的短剑拔出来,与长剑上的血迹,一起在沈炼衣襟上擦干。然后拾起刘安的单刀,在王强、霍振北、郑风和沈炼的伤口上连戳带砍了几下。又用霍振北的剑刺进了刘安的身躯。看着一地尸首。张青砚悠悠道:“沈先生,对不起。若不这样对你。怕你害了严小相公。女子出嫁从夫,我也顾不得同道了。”盈盈拜了一拜,眼泪却几乎夺眶而出,忙蹑足而走。
此时沈家庄中。梁如飞使出浑身本领,紧紧追袭那名青衣蒙面人。他轻功在对方之上,灰衣人又带着沈炼那一袋子东西,因此竭力摆脱,却都甩不开。眼看要到庄子边上,却被梁如飞赶在前面,叫声:“相好的慢走!”截住去路。
那灰衣老者冷笑一声。将包裹扔在地上:“哪来的飞贼,这般厉害。”右手持剑,左手运掌,便待动手。
梁如飞道:“老先生指点了。”左手忽然连动。几枚钱镖劈面打去。那老者早有防备,身形一侧,闪过钱镖,右手剑舞成一片光盾,早已矮身欺近,左手掌往梁如飞小腹按来。梁如飞见他眉宇间又是紫气一闪,知他掌力厉害,忙将身一纵,拔地一丈,避过这一掌。借这一纵之势,手中宝刀当口劈下。那老者闷哼一声,长剑横削而过。刀剑相交,当的一声,梁如飞五指一紧,只得也握紧刀柄,借势落地,飞身却往老者左首抢去。那老者微微转身,挺剑直刺,梁如飞避过一剑,脚不停步,只往老者身后抢,刀光幻化成三道,分砍老者左右双肩和正心窝。
两人顷刻间已经斗了二十余合,那老者手中用剑,剑法却是刚猛奋勇,直进横扫。反倒是梁如飞的单刀,走轻灵游战的路子。彼此之间,依然是不相上下。此时却见又有一个黑衣蒙面人奔来,个子比常人矮小一圈,一言不发,提刀也向灰衣老者夹攻。梁如飞认得此人是奚童,大喜,忙叫:“老六,快来帮俺,这个点子硬!”
老者应付梁如飞一个,已是竭尽全力,再看奚童奔近的架势,已知其身手不弱,哪里还能当得起夹攻。他奋起精神,与二人交手,再战十余合,顿时落了下风。眼看抵挡不住,呵呵冷笑两声,道声:“失陪了!”手中长剑直劈奚童面门。奚童虽然也是内力甚大,与之交手却自觉不敌,只得闪开。那老者趁机奔走出去。
梁如飞待要追赶,将此人灭口,却又想这老者只顾着抢东西,不曾救援沈炼,看样子并非沈炼庄中的人。自己武艺与他在伯仲之间,打起来靠奚童才占了上风。虽则若能杀了此人是最好的,但若是光顾着追赶他,这边庄子里的事没有办妥,或者中了埋伏,那却不妙。想到此,梁如飞权衡片刻,对奚童道:“先不追了,你再去巡行几圈,把这庄子里的人一个不要放过。我去看看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