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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严鸿原本正在锦衣卫衙署内忙碌,却见直属试百户慕家驹急匆匆跑进来,低声道:“严长官。那位张姨娘居住的别院,来了几个尼姑,看样子来者不善。”
严鸿双眉一挑,立刻想到,这多半是张青砚的师门来了。他听夏紫苏、张青砚说过,水月庵对门下弟子的贞洁最是看重,若是弟子在没有师门首肯的情况下随便与人苟合。是要受门规严惩的。甚至还有每年验身的变态规矩。如今张青砚跟随自己,就算从去年秋天自己回北京算起,也有大半年了,这中间肯定没回过四川。再往前算,多半她自从济南之后就没有验过,这么一算已经有接近两年。难道是水月庵派人到北京捉奸来了?
想到此,严鸿赶紧站起。张青砚既是自己的爱妾,虽然尚未过门,岂能被一帮光头给欺负了?他当即喝道:“来啊,叫王霆、刘连、邵方、陶智四位千户。点二百名校尉,随本官出衙办案。慕百户,头前带路。张镇,刘方,你们两个赶紧去严府,把梁大教师爷也请来一行!”他算计着,来的几个光头,就算武艺再高强,自己带着二百锦衣校尉,也决计吃不了亏,更何况京师重地,对方岂能擅自出手,与朝廷命官争斗?只是毕竟,对方底细不是特别清楚,张青砚武艺如此高强,若是来的是她师傅,那岂不更加厉害。自己的锦衣校尉带着刀枪铳弩,一上手就要杀人,把梁如飞这高手调过来,缓急之间也有个照应。
锦衣卫大队人马分驻各处,但在这总衙边也有兵营。王霆等四个副千户得令,当即去点兵。严鸿此刻官居锦衣四品佥事,又是陆大都督的爱婿,天子驾前红人,都传说等陆大都督之后,说不定便是此人掌管锦衣卫事,再加上他开海立功,重振锦衣雄风的一番主张,也确实深得锦衣卫众人之心,因此官兵无不巴结。听得是严长官有用,当即便整顿了二百名校尉。这些人虽则比不上当初严鸿带着下山东的这般精锐,但也是百里挑一的壮士,二百骑中,四十杆鸟铳,六十支短弩,出得锦衣卫总衙门,这队伍在街上一列,真是威风凛凛,路人无不侧目。
却看黄河双侠云初起、叶正飞也飞奔出来,问道:“严长官,何事要出兵啊?”
严鸿也不瞒他们:“二位老兄,听闻张青砚张女侠的住处,来了几个尼姑,我怕是她师门怪她嫁给我做妾,要为难她,因此前去给她撑腰。”
叶正飞点头道:“我在江湖上,也传闻水月庵对弟子管束颇严,张女侠嫁给严小相公为妾,此事若是未曾得到水月庵许可,净慈师太怕真要翻脸。小相公赶过去也好,免得吃亏。”
云初起却道:“非也,长官,鄙人昔日在青城派门下,倒也听过净慈师太的盛名,她老人家处事公正,宅心仁厚,不至于是非不分。此次若是她来北京,未必就是为难张女侠,若冒冒失失就带着这么多兵马去,生了误会,却让张女侠内外不好做人。”
严鸿想想也有道理,便道:“如此,我且赶过去,那水月庵的诸位师傅若是肯好好说,自然是我的座上客。若要用强,那咱锦衣卫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青砚既是我的爱妾,岂能任人欺辱?”
于是严鸿一马当先,带着二百锦衣卫杀气腾腾穿街过巷,直扑自家别院而去。将到别院时,却见梁如飞也纵马赶来。严鸿胆子更壮,便先叫陶智、邵安各带校尉三十名,往两头散开,围住巷子,免得水月庵的尼姑们把自家美妾劫持走。接着王霆、刘连带领大队人马在别院外雁翅儿排开,严鸿翻身下马,左有黄河双侠,右有梁如飞,后面跟着二十余名官校,大步上前。
却看别院外面,有两名尼姑似坐似倚,却在放哨。见这大队人马赶来,云初起先道:“二位师姐,请问是水月庵门下么?”那放哨的尼姑见来了这么大队官兵,心中早已慌张,不回答云初起的发问,反而瞠目道:“你是何人,想要干嘛?”语调颇不客气。
严鸿听了,心中闷闷一气,大声笑道:“笑话,这是我家别院,你这尼姑闯进来,反问我等是何人?”一边说,一边大步往门前闯来。那两个尼姑一惊之下,拔剑出鞘,飞身前来拦截。当当几声,云初起、叶正飞已然掠出,一刀一剑,架住二人。这两个尼姑的武艺,与黄河双侠略在伯仲之间,虽然一时不曾吃亏,但看眼前这么多兵马,更有弓弩、火铳,早已慌乱。而黄河双侠有恃无恐,却又不愿意过分进逼,只是把两个尼姑挡住,免得她们伤了严鸿。接着严鸿大步上前,伸手把门推开,带着梁如飞等众人,大摇大摆,直冲入客厅去。
净慈师太正端坐椅子上,见严鸿带着一帮子锦衣卫闯进来,双眉一挑,身子却动也不动。便听严鸿先道:“青砚,你怎么跪在地上了?这几位师傅是哪里人?来来,快起来,这四月天地上寒,免得伤了身子。”说罢直上前,伸手拉住张青砚,要搀她起来。
第七百五十一章 二美并撷
张青砚见严鸿进来,心中一下放下了石头。至于“四月天地上寒”之类的胡扯,分明是信口开河,自不计较。严鸿这会儿来拉她,她双腿早麻,却故作势推托,反指着净慈师太,朝严鸿道:“相公,这位便是我的恩师净慈师太,您快来见过她老人家啊。师傅,这就是我的恩公,严鸿严小相公。”
严鸿看上面坐个尼姑,让自家的美妾跪在地上,心中便有些不忿。不过张青砚的面子在,于是大喇喇的拱手道:“见过净慈师太。青砚她跟我在宣大和鞑子打仗,受了些寒,久跪不得,让她起来坐吧?”
张青砚的师姐丁白霜站在师傅身侧,柳眉一竖:“严小相公,青砚是我水月庵的弟子,我师傅在此执行门规,您……”
严鸿不等她说完,大声道:“来啊,给张女侠搬椅子到这里来来!”用手往自己身前一指。这里本是他严家的别院,熟门熟路。身边的几个心腹也都来过。严鸿身边的家丁严峰当即上前,搬了一把椅子,就往张青砚身边走。丁白霜娇叱一声,拔身而起,出单掌往严峰肩上按去。严峰身形魁梧,也有武功,但见这女子行动迅疾,恐怕在自己之上。自家搬着椅子,若要单手迎敌,实无把握挡住一下,万一失手,挨揍事小,丢了严府的面子事大。正在踌躇,眼前灰影一闪,梁如飞早飞身上前,与丁白霜对了一掌。丁白霜是水月庵中有数高手,比之张青砚差得也不多,但毕竟无法与梁如飞相敌,一对掌之下,蹬蹬蹬后退五六步,忙暗运腰力,化解这一推之势,这才稳住。一张粉中带黄的脸皮,已经涨得通红。她素来性子急。大怒下,便要拔剑。却看师傅眼角一扫,只得停住,含愤带怨。重新站定。
梁如飞挡了丁白霜这一掌,觉得此女尼武艺虽不及自己,倒也不是弱手。水月庵誉满江湖,果然非同小可。想想夏紫苏、张青砚的武艺,再看张青砚这个师姐也有这般能耐,若是那净慈老尼出手,自家倒真没有必胜把握。只不过,你们这帮尼姑再是厉害,我家大少爷二百精兵在此,四十杆火铳对着。莫非你们还能运铁布衫挡住枪子?想到此,梁如飞嘿嘿干笑一声,也收掌退到严鸿身边。
这会儿严峰已经把椅子搬到了严鸿身边,严鸿双手掺住张青砚,用力往椅子上一拽。口中叫道:“师太,谢座了啊。”张青砚若是存心不起来,便是两个严鸿又如何拖得动她?但她下跪已久,对师傅也略有怨气,就势将身子一偏,被严鸿拽着起来。却听净慈师太同时一声:“青砚,你坐下吧。” ;张青砚乐得叫声“谢师傅。”。一屁股坐上了椅子上。
严鸿拍拍张青砚的肩膀,又一使眼色,严峰赶紧又拖了一张椅子来,严鸿一屁股坐下,吩咐道:“来啊,赶紧给诸位师父上茶。”
严鸿这别院之中。有好几个丫鬟来伺候张青砚,虽然大多姿色平平,却都是能干利索的人。方才这几个尼姑猛然闯进来,叫家中女主子跪下,她们也都吓住了。躲在外面不敢出来。如今看自家大少爷带着这么多官兵过来,胆气也壮了,当即便去后屋沏了香茶端出来,给每个尼姑端了一碗,给严鸿、张青砚等也都送上来。严大少别院的待客茶叶,岂有差的?片刻间,客厅内茶香怡然,方才的肃杀之气也都消散了许多。
严鸿不慌不忙,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道:“净慈师太,严某这厢有礼。师太来得正好,贵弟子张青砚张女侠,与我曾在济南、宣大等地并肩杀敌,彼此情愫已生,我正欲娶她过门。师太来此,也恰好喝一杯喜酒。”
净慈师太见严鸿这般说,心中暗自纳闷,道:“严小相公,贫尼素闻您已有家室,却怎能娶了我这个徒儿去?”
严鸿道:“没错,我已有正妻陆氏在室,但张女侠与我彼此相知相爱,我虽纳她为妾,却一般待她好。便是这次纳妾之礼,也多按娶妻礼来,不会辜负了她,还望师太放心。师太恰于此时到来,却正好做她娘家的尊长,这却是一桩美事,师太意下如何?”
净慈师太听得严鸿这般说,心下虽然不悦,若要直说不许人做妾,却又难以开口。那丁白霜却向张青砚道:“张师妹,师门规矩,你不是不知道。你便要与人做妻做妾,总须得先禀告师尊。如今你却怎生擅自答应了严公子?此事该当怎生惩处,咱们不好当着严公子面说,回头你自家领罚吧。”
严鸿见这女尼如此不客气,不禁也怒火上来,冷笑道:“这位师太此言差矣。青砚既然嫁入我严府,便是我严家的人,要打要罚,也该按严府规矩来。再说,贵门中事,也有令师尊做主,怕是轮不到师太在这里越俎代庖。净慈师太,您有所不知,贵派门规,青砚早已对我说过,我前番本是打算派了人前往川西送书信到贵门,并有聘礼三千两白银,八百亩上好水田。这三千两银子好说,八百亩水田,正派了人在西川采买,一时不曾置办整齐,所以耽误了些时日,后来我与青砚又北上宣大抗敌,因而更不及筹备。”他这后半句也是给净慈师太一个面子,说明不是故意藐视门规。
那两边的群尼,听得此话,多数脸上都是错愕神情。水月庵虽是西川江湖上一流组织,但净慈师太不善经营财产,更兼乐善好施,少有那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是以许多年里所进有限,而开销不少,这些年水月庵的经济状况甚至略有下滑。便是这一趟远行北京,也是苦逼得很,连路费都是七拼八凑挪出来的。现在听说严鸿一家伙送这么大额度的聘礼,谁心中不动?
净慈师太久经风雨,听得三千两白银,八百亩水田时,不动声色,只是端茶碗的左手无名指微微动了一动,叹口气道:“既是严小相公看得上这丫头,她自己又有此心。贫尼自然也做不得恶人。只是……这个,严小相公,可否借个地方说话?”严鸿见净慈师太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动。当即笑道:“不知师太有何事要赐教?”
净慈师太道:“却也是关系我水月庵的消息,还要请教严小相公。青砚,你也一起来吧。”
严鸿冲梁如飞点一点头:“梁兄,您也来吧。”他虽见双方气氛有所缓和,毕竟净慈师太武艺太高,而且看脸上一副表情,总让他想起自己读大学时候的女神捕。万一这老阿姨几句话说的翻脸,动起手来,身边没个得力可靠的人,怕是吃亏。
净慈师太却道:“小相公。此事关系机密,就你、我和青砚三人相说。您的护卫,请在外间等着,如何?”这语调中倒是带上了三分请求。严鸿犹豫不定,看了张青砚一眼。却见张青砚微微点下头,严鸿便笑道:“如此,请师太、张女侠和严某一起到偏房相叙。严峰严复,你们多备些茶点,好好款待外间这诸位师太,不许怠慢一个。梁老兄,你请自便。”
他这话一说。严峰、严复两个家丁便指挥丫鬟,端出各式点心香茶,给水月庵的几个尼姑摆开。客气归客气,那二十多个锦衣卫,却也在客厅里团团站立,有意无意的散开。把这几个尼姑都给暗中围住,免得她们去打搅严鸿等三人说话。梁如飞不动声色,端了把椅子去院子里,坐到偏房门口,叫严复送上茶来。自斟自饮,耳朵却支棱着,只听偏房里动静。只怕净慈师太翻脸动手,他立刻就要扑进去救主。
严鸿偷眼瞥见外间这般布置警戒,心中大为放心。如今水月庵这些个尼姑都给锦衣卫暗中监视起来,偏房只进来净慈师太一个人。设或动起手来,张青砚纵然不如她师傅,总能抵挡一会儿,再等梁如飞进来,至少保自己脱身问题是不大的。他这边打着如意算盘,却看净慈师太对此全似毫不在意一般。
进得偏房,严鸿请师太坐了上位,自己坐在对面,远远隔着一丈远近,张青砚打横坐着。丫鬟送上茶水,严鸿屏退,问道:“师太,您既已许了我与青砚之事,不知还有何时赐教?”
净慈师太此刻面上却又罩了一层寒霜:“严小相公,我还有个不成器的徒儿夏紫苏,据传也与小相公同路多时,不知她如今安在?”
严鸿被净慈师太这么一问,心中一跳。方才师太叫他来这偏房,他便料到,水月庵有何事,需要在隐秘处商量,偏偏还要带上张青砚一起?十有六七,便是问夏紫苏。说起夏紫苏来,严鸿心中真是又爱又恨又牵挂。爱的是,夏紫苏貌如天仙,武艺绝伦,更曾数次救他性命,他心中对夏紫苏,实有敬如神明。恨的是,夏紫苏拿腔拿调,一会儿说家仇,一会儿说不能为妾,不能容忍其他姬妾,后来竟然擅自溜走,而且还不肯回来。牵挂的是,伊人现在何方,听张青砚说已她有身孕,这腹中孩儿究竟是严鸿自己的,或是别个混账男人的?前番严鸿对此事,一想起来,胸臆中便如拥塞一般,甚是难受,索性不去想它。但如今净慈师太问道,却再也不能回避。
因此他点头道:“师太,紫苏她确实与我同往江南,只是从壕境回来之后,便不辞而别。我数次派人寻他,也未曾寻到。”
净慈师太听严鸿管夏紫苏直接叫“紫苏”,这般称谓,实在没当外人,心中又是一动,却不露端倪道:“这个贫尼倒也知晓,去岁里广东和浙江两方面的总督衙门,都有文书前来水月庵,询问紫苏的事。但紫苏自下山之后,并不曾回到水月庵,贫尼对她近况却一无所知。严小相公,听您口吻,不知与紫苏……与紫苏她……”
严鸿又点一点头,大声道:“师太所言不错。那夏紫苏,与严某也有了肌肤之亲。”
第七百五十二章 攻陷水月
严鸿虽然自己知道,这一身娶紫清双侠师姐妹两个,多半会犯净慈师太的忌讳。然而这个时代本来就是三妻四妾也寻常,谁能站在道德层面怪罪自己?再说,他对夏紫苏心中恋情,纵然如今带上怨气,依旧不能消散。心道我在你师傅面前,何必再要遮遮掩掩,不如直接说出来。老子堂堂京师纨绔,纳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为妾,难道还要躲着人前人后不成?这话也没什么可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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