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明回过神笑了笑说:“还是算了,看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我硬凑过去也是找不自在。再说今晚不是说好不醉不归吗?倒是奕杰这小子不够义气,说什么媳妇不喜欢他喝酒,居然一个人跑去泡温泉了。”
任同想到王奕杰此时一个人孤独地泡着温泉,听着只有一墙之隔的嬉笑声的场景也忍不住笑了。
“对了我听奕杰说,是你提出带上那个小姑娘的,我说任同,你不是看上那个小丫头了吧?她才多大?到二十了吗?”赵子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兴味地看着任同开玩笑道。
任同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口画圈,眼神也不似平日的深沉,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一些迷离,他也举杯将杯中酒一口饮尽,不知是在回答赵子明还是在自言自语:“是啊,她年纪太小了。”
“我想也不可能,不过今天你护着她真是把可可气坏了,也不知道她们俩怎么就结了梁子。”
任同听到这话眼神又恢复了清明,微微皱眉思考了片刻,还是郑重地看着赵子明说:“子明,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泡完温泉回到房间,齐小异浑身舒爽地往床上一扑,根本就不想再起来,但是在齐晓的敦促下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收拾摊了一床的衣服和行李。抱着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到床头柜上时,外套口袋里的纸偶掉了出来,齐小异弯腰捡起来准备收回口袋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却发现纸偶竟然是纯白色的。
附在上面的二黑不见了。
意识到这点后齐小异的瞌睡虫跑了个精光,她使劲拍了几下脑袋,强迫自己回忆这一天有可能吸引二黑现身的情况。小红已经失踪了,要是再把二黑也弄丢了,她真的没办法原谅自己。
二黑在早上出发时现过一次身,是为了帮豆豆求她,之后至少他没有在齐小异眼前现过身,那他会跑去哪里呢?
齐小异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发现豆豆也不在,然后就松了口气,知道二黑一定是陪豆豆去找任可了。
和齐晓说了一声,齐小异披上外套下楼,正犯愁敲开任可房门之后该说些什么,忽然意识到任可肯定不会放豆豆进屋,所以最有可能找到豆豆的地方应该是在正对着任可房间的院子里。
齐小异从一楼走廊来到中庭,摸黑来到任可房间外面,果然在树丛里发现了一红一绿两只小灯泡一样的眼睛。豆豆正伸长脖子,隔着一层纱帘眺望在屋里看电视的任可,而二黑倒是在屋里,黑乎乎一团站在任可床前,痴痴地守着她。
痴汉属性也能传染?
齐小异无语,摇了摇头,先把豆豆抱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对里面的二黑招手,想吸引他的注意力。没见二黑有反应,倒是任可起来了,齐小异吓得往窗台下一缩,结果却是喝得醉醺醺的赵子明回房了,任可起身去扶他。齐小异趁任可背对着落地窗,直起身又靠近一些,一边招手,嘴里一边小声地喊道:“二黑!二黑!”
“谁!”屋里的人没有发现齐小异,送完赵子明回房的任同却注意到了院子里的情况。
齐小异往地上一蹲,希望任同看不见她赶紧离开,谁想却听他踩着掉落的竹叶咔嚓咔嚓地就走了过来,然后就觉得后颈的衣服被人提了起来。
任同将齐小异从地上提起来,定睛一看,有些吃惊道:“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杀人童谣(六)
由于衣领被任同揪在手里,齐小异只好踮着脚尖,一回头差点蹭到他的下巴,一股酒味儿扑鼻而来,混合着任同身上原本淡淡的烟草味和温热的气息,一下就冲红了她的脸,惊慌之下想往后退,身子晃了晃却被任同扶住了。
任同在发现是齐小异的时候手上的劲道就松了大半,见她似乎没站稳便下意识地将手一挪,托住了她的腰。齐小异在他的力道下反又往前了一小步,视线正对着任同的脖子,腰上的大手即使隔着外套也让她感觉炙热难当,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便有些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齐小异的长发还未干透,发梢上的水珠将坠未坠,带着些许的凉意轻轻扫过任同的手背,微痒的触感一如她从他的掌心取走碎玉时带来的骚动,任同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月光在竹林间穿梭,在沙沙作响的竹叶中轻灵地跳跃,洒下一片温柔的银辉,将月下之人都笼在异样柔和的光晕中。
齐小异看到任同的喉头动了一下,大梦初醒般地抬头,也许是月色,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任同脸部线条的坚毅感被融化了许多,眼神中流淌着一种温暖的沉醉。他垂下眼帘,目光顺着齐小异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透亮的眼珠慢慢滑向秀气挺翘的鼻头,最后在小巧红润的嘴唇上流连忘返。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豆豆为了不破坏气氛硬屏住呼吸,在他们越拉越紧的距离中保持僵直的姿势半侧着身子,终于无法再降低自身的宽度,一个没躺稳,左后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抽,颤抖着蹬了任同胸口好几脚,前爪也条件反射地乱舞,想要找到着力点。
任同立刻回神,眼中却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于是掩饰地移开目光,将快要从齐小异手中滚落的豆豆接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不休息怎么在这?”任同再看向齐小异时已恢复了常态,眼神清明冷静,甚至看不出他喝过酒的痕迹。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酒味儿,齐小异几乎以为刚才他扶住自己的几秒是因为月色太过怡人,让她产生了幻觉。
“我出来找豆豆和……”齐小异指了指豆豆,又回过头去看任可的房间,发现二黑已经不见了,掏出纸偶一看,见纸偶颜色变暗,便松了口气,“没事了,已经找到了。”
然后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齐小异摸不清任同的态度,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是刚才他的眼神怎么看也不会是对她毫无感觉,可是现在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几个意思?
“你……”
“我……”
两人又同时开口,任同示意齐小异先说,她便问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任同被她毫不掩饰的清澈眼神看得挪了一下视线,才正视她说:“嗯。刚才如果吓到你了,对不起。”
他这么坦荡地道歉齐小异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追问了,正纠结着,又听他说:“豆豆的事,我还没能全部告诉他们,可能还是要等适当的时机。”
齐小异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任可也就算了,想要赵子明这种完全没碰到过灵异事件的普通人相信豆豆是他儿子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过看到任同看豆豆的眼神,又突然觉得任同会相信她本来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事,说不定他还真能让豆豆被爸爸妈妈宠爱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二楼的拐角处,齐小异从任同手中接过豆豆,正要敲门,就听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却温柔的“晚安”,心中虽还是对任同刻意回避对她的感情有些芥蒂,但仍控制不住地翘起嘴角,也道了声晚安。
来开门的齐晓见到齐小异身后的任同打了个招呼,面上有些探询和戒备。在关上门的瞬间,齐小异又在任同的脸上看到了那种温暖的眼神,而关上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走到隔壁的脚步声。
“你们俩怎么回事?”齐小异一进屋,齐晓就忍不住发问。
“没什么事啊,就是碰巧在楼下遇到了就一起回来了。”
“真的?”齐晓又确认了一下,才有些嫌弃地评价道,“任同除了表情臭了点人还是挺不错的,但有他那个公主病的妹妹在,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免得被误伤。”
齐晓是出于对任可的厌恶才让她不要动心思,那任同又是为了什么而一再掩饰他的感情呢?齐小异抱着这个疑问入了睡。
第二天一早齐小异还在洗脸的时候,齐晓就收拾好了,于是先一步去找王奕杰,约好和她在客栈大门口见。等她从房间出来时隐约听见楼下有争执的声音,好像是任可和赵子明在吵架,她正犹豫要不要下去,豆豆却蹭的一下窜下楼去。她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又不能不管豆豆,在楼梯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便赶紧侧过身让路,一看却发现是任同。
任同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后径直往下走,齐小异却好像见到了救星,紧跟在他身后也来到了一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你是觉得我不想要那个孩子吗?好,我知道你不想这么早要孩子,但是你也应该和我商量一下啊。你说话啊!”
“好了好了,子明,任可没告诉你肯定有她的理由,你要给她点时间,先别生气了。”
一下楼就听到赵子明声情并茂的控诉,倒是再没有听见任可的回应。齐小异瞄了一眼,看到王奕杰站在他们俩中间当和事佬,而齐晓一脸无语地抱着臂冷眼旁观,豆豆则有些低落地蹲在墙角,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它。齐小异小心地蹭到齐晓身边,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却不知她一出现就被任可盯上了。
任可立刻将火力转移到齐小异身上:“是不是你告诉他的?你是不是有病啊?让大家都不舒坦你就高兴了是吧?”
躺着中枪的齐小异错愕地看着向她兴师问罪的任可,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你!除了你根本没有人会这么无聊……”
“是我说的。”任同突然出现在齐小异身前,将气势汹汹的任可挡住了,“是我告诉子明你打胎的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任同高大的身影将齐小异遮的严严实实,她看不见任同此时的表情,也看不见任可的反应,但能想象到场面一定十分精彩,如果说她刚才只是膝盖中了一箭,那任可大概就是万箭穿心了,玻璃心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你为什么……”任可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缓了半天才接着说,“你不是答应我不说的吗?”
“子明是孩子的父亲,他有权利知道,而我答应你不说,是因为我以为你会主动告诉他,但你没有,所以我就代劳了。”任同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事。
半天没听见任可的回话,其他人也没有再掺和,接着就见她推开任同冲了出去,经过齐小异身边时满是怨愤地瞪了她一眼,不过眼圈却红红的,似乎被任同的话伤得挺深。
赵子明踌躇了几秒,还是追了出去,任同则叹了口气,默默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任哥,你敢再简单粗暴点吗。”王奕杰拍拍任同的肩膀,对他舍己为人挺身而出,拉得一手好仇恨表示敬佩。
“如果我一直这么简单粗暴,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任同意有所指地瞥了王奕杰一眼,深沉的目光中有一丝无奈。
王奕杰收起玩笑的神色,也有些无奈,然后又看向齐晓两人,带着些歉意说:“今天的行程还……”
“昨天也玩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早点回去吧。”齐晓见到任可吃瘪心情还是很好的,主动接过王奕杰的话头,并过去搀起他的手臂往外走,乐得王奕杰咧着大嘴半天都没合上。
下山的路上齐晓和王奕杰手拉手走在前面,任同和齐小异没有了任可的搅局也能好好地并排而行,只是前头甜蜜蜜的画风到他们这就变成了北风那个吹,冷场冷得豆豆都想跳到王奕杰面前求包养。
“是不是因为豆豆,你才……”齐小异琢磨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打破僵局。任同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昨晚把任可打胎的事告知赵子明,莫不是因为她把豆豆的事说出来才导致任同这么做?
“我说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任同打断齐小异的话,察觉到语气中的生硬,又停了片刻才接着说,“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告诉子明这件事,可可对这个孩子的处理太欠考虑,早点把事情说明白总好过他以后自己发现。”
齐小异点点头,暗想任同虽然嘴上不留情面,但其实还是为了任可好,毕竟也是兄妹。又低头看了正在舔爪子洗脸的豆豆一眼,赵子明反应这么激烈,说明他很在乎被任可打掉的这个孩子,这可能是对它唯一的安慰了吧。
“就是害你们也不能尽兴,真是不好意思。”
齐小异赶紧摇了摇头,其实她对爬山也没什么太大的执念,又想到上次在林暝镇看到他们三个一起出现,便好奇道:“你们平时周末是不是经常这样出来玩儿啊?”
任同挑起一边眉毛,似乎是在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上次在林暝镇……”
“那次啊。”任同的表情有些犹豫,“那次是有点私事。”
齐小异领悟到他不愿多说,便识趣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场面再次冷却下来。
“其实那次的事你也有参与。”任同看到齐小异低落的神情,便不再保留,“可以说,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会白跑一趟。”
齐小异不解地抬头,任同看到她亮晶晶的双眼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浅笑。
“我们是去找李阿姨的,不过去的时候不知道她原来已经过世那么久了。”
齐小异的眼中还是写满问号。李阿姨?是指李佩云吗?
“啊,忘了告诉你,我和可可并不是亲兄妹。我们去林暝镇,是为了找到她的生母。”
在齐小异脑海中分裂割据的几件事终于汇聚到了一块。
任可就是李佩云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考试期间熬夜复习,当时可能感冒就没好透,回家之后又接着熬夜没有好好休息,结果被藐视的感冒菌就怒了,上个礼拜大爆发,折腾了整整一个星期还不肯消停(┬_┬)到现在还不停地流鼻涕,母上说我都快擤成猪鼻子了_(:3」∠)_昨天去了医院,被勒令不准再熬夜,以后如果11点半还没有更新大概就是作者的电脑已被母上拔电源
大家也要保重身体,不然感冒了吃什么都没有味道感觉好亏(*゜ロ゜)ノ
有一个我自认为的萌点不说出来不开心,就是轮回珠重启时间线之后女主没有再找男主帮忙,所以她不知道此时男主已经会毫不犹豫地帮她,所以更加摸不清男主的态度
ORZ作者语死早,总之就是这种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互相揣摩对方心思的感觉略萌(…﹃…)
☆、杀人童谣(七)
任可本姓吴,她的生母李佩云和任同的母亲姚文枝在高中时是好友,李佩云高考落榜后迫于生计选择外出务工,而姚文枝考上了S市的大学,两人虽然还保持着联系,但至此人生轨迹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二十年前,当李佩云带着只有五岁的吴可出现在姚文枝面前时,她最开始甚至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比她老了十几岁,阴郁瑟缩的女人是她记忆中那个爱说爱笑、明朗阳光的姑娘,也是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李佩云在高中毕业之后的十几年过得有多艰难。
供弟弟念完大学之后,李佩云厌倦在外漂泊的生活,本希望和家人团聚,但回到家乡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安逸。她的年纪即使在大城市也不算小了,更何况在普遍早婚早育的家乡,父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将她打包嫁人,吴家在当地算家境殷实,吴大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也没有其他大毛病,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当时李佩云还对婚后的生活产生过美好的憧憬,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吴大的老实可靠只是他装出来的假象,婚后便暴露出了好吃懒做、嗜赌如命的本性。公婆身体健康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李佩云被醉酒的吴大殴打时老两口也会出面制止,但在吴可出生那年,吴大的债主找上门,拿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