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还没黑,齐小异估计小红和二黑应该在整栋楼阴气最重的地方,一路把每层楼的厕所找过去都没看见他们,终于在底楼的公共浴室里找到了正在吹泡泡的二黑和戳泡泡的小红。
齐小异一靠近他们,小红就避之不及地往后躲,一半身子都穿出了浴室。
“你,身,上,怎,么,一,股,腐,尸,味。”小红装模作样地拿手在鼻子前做扇风状,好像她还有嗅觉一样。
二黑虽然不会说话,形体也不完整,但是也在边上配合地作出嫌弃状,缩成一团躲着齐小异。
“腐尸味?”齐小异想那玩意儿不会是僵尸吧,但是僵尸应该能被其他人看见才对啊。
她将手中的鞋递给小红看,并把这些天来她以为自己在喂猫的事告诉了小红。
小红仔细看了看那鞋,慢吞吞地说:“你,命,真,大。这,东,西,怨,气,辣,么,重。居,然,只,是,划,破,了,你的,鞋。”
小红推测齐小异这些天喂的东西可能确实是猫,至少生前是猫,但是在被虐杀后变异的那个东西就不好说了。
一开始齐小异看到的只是那只猫没有散的怨气,一般很快就消散了,但阴差阳错下得到了她的供奉,便渐渐获得了越来越强的力量,而怨气也随之增强,最后还得到了实体。
“可是为什么它可以吃火腿肠啊?这不科学啊。”
“因,为,可,以,防,腐,吧。”
齐小异在小红的指示下又回来那片灌木丛,果然在那里看到一个新挖的坑,坑里还有些暗褐色的血迹,估计就是怨气有足够的力量后附在了埋在灌木丛下的猫尸上,而那猫尸能保存完好还得归功于她起到防腐剂作用的火腿肠,而今天她更是有幸见证了一只僵尸猫的破土而出。
不过小红并没有全猜对,因为其实怨气并不是一只猫被虐杀后形成的。
齐小异见那坑周围的土壤似乎也有些松动,便拿树枝扒拉了两下。结果又发现了至少四、五只小猫的尸体,有不同程度的腐烂,但无一不是受尽虐待而死,有的四肢被折断,有的眼珠被挤了出来,甚至有被开膛破肚的。
她看着那些残破的猫尸,嗓子眼涌上一股酸水,急忙用手捂住嘴巴。
齐小异缓了一会,默默地将猫尸掩埋好,诚心地念了一段往生咒,虽然不知道对动物有没有用,但至少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晚上十点多叶相宜和沈可心才回到寝室,今天是她们跆拳道社的聚餐日,谁知道两人却都愁眉苦脸的。作为社长的叶相宜一进门就大呼晦气,向唐柚和齐小异讲述了他们今天悲惨的遭遇。
本来他们社团一群人吃完饭后兴致还挺高就决定去唱歌,哪想在去KTV的路上突然从路边树丛里蹿出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上来就对他们的主力队员又挠又咬的。本来以为没什么,结果去医院一看才发现他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这下大家彻底没了唱歌的兴致,因为下星期就是五校跆拳道联赛,少了个主力队员还怎么比?
叶相宜颓丧地脸朝下趴在床上,唐柚和齐小异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都在怀疑这只凶悍的野猫就是她们在找的僵尸猫。
作者有话要说:
☆、婴灵(六)
考虑到医院的阴气重,孤魂野鬼太多,齐小异去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唐柚便自告奋勇和叶相宜一起去医院探望那个受伤的队员,探一下虚实。
如果这次攻击那个队员的真的是僵尸猫,为什么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它偏偏只攻击了一个人?齐小异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个,就是这个受伤的队员就是在学校虐猫的人。僵尸猫目前还没有开始对活物进行无差别攻击,只是凭着一股怨念和本能在复仇,但一旦让它成功杀害虐猫者,没有了报仇的执念支撑,就很难保证它还能控制得了僵尸嗜血的本性。
齐小异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露天停车场来回踱步,等待着唐柚和叶相宜。她的对面就是住院部,一眼望去一排排的窗口前隐隐绰绰地站着许多面目不清的人影,她都懒得去分辨到底哪些是人哪些不是。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唐柚两人已经进去半个多小时了,照道理寒暄问候完应该差不多该出来了,正奇怪着,手机突然响了。
“喂,小异,情况不太对,你还是进来看看吧。”电话那头唐柚的气息不太稳,还传来一些噪杂的叫喊声和重物在地上拖拉时刺耳的摩擦声。
齐小异做了个深呼吸,确认了一遍口袋里的符纸和齐妈妈去普陀山求来的护身符,一鼓作气冲进住院部。
以前玉佩没碎时来医院只是觉得死亡气息太重,感觉喘不过气,却没有引起太多鬼魂的注意,而现在她一进门便不断有缺胳膊少腿或是满面病容的鬼魂跟上来。进电梯时表面上看只有她和一个护士,实际上狭小的空间里乌泱泱站了七、八个鬼魂。有两个佝下身子凑近齐小异,几乎贴上了她的脸,剩下几个也是呈包围之势,虎视眈眈地将她围在中间。
护士姐姐站在电梯门前,出去的时候从一个鬼魂身上穿了过去,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搓了搓胳膊,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仰头看天花板,时不时还抽动几下的齐小异。
齐小异将头微微低下一点,尽量不去看围着她的鬼魂,对护士姐姐友好地笑了笑,谁想护士姐姐见状反而缩得更厉害了,扭过头飞快地跑掉了。
齐小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尴尬地继续仰着脖子,不让那些鬼魂有机会和她搭话。
幸好之后没再有人进来看到她这奇葩的造型,她在四楼下了电梯,有几个鬼魂此时已经放弃了继续跟随她,但又冒出来一个异常坚定的小女鬼挡在她面前。
这小女鬼看上去十岁左右,小小的身形在医院统一的病号服里显得格外瘦弱,一双大眼睛还没有失去灵气,纤细的胳膊伸在半空中,将手掌上托着的玻璃弹珠使劲往齐小异眼前凑。
齐小异绕开她往前走,她就快跑几步赶到齐小异前面,又是同样的伸手姿势拦住她的去路。
这么来回闹了几次,齐小异也觉得一直绕开她不是个办法,这小女鬼的架势分明就是要强迫她收下她的弹珠。这是很多鬼魂会用的伎俩,他们会用一些小恩小惠诱惑能看见他们的人类,一旦人类受到蛊惑接受了他们的条件,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这些代价通常都与血光之灾有关。
而这小女鬼不知道是成鬼未久还是本就心思简单,竟以为用弹珠便能引诱齐小异与她交易。
齐小异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小女鬼的眼睛又亮了几分,殷切地看了回来。
她现在急着去解决僵尸猫的事,身后还跟着一群鬼魂,实在不是个谈条件的好时候,但是看着小女鬼满是期望的眼神又狠不下心不管。齐小异经过小女鬼身边时右手轻轻一带,不动声色地将她手上的弹珠接了过来,脚上一刻不停地往病房赶。
小女鬼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其他鬼魂跟着齐小异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过了半晌才愣愣地将手收回来,看着空荡荡的掌心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齐小异现在只希望她不是又被外表纯良的坏鬼给骗了。
当她终于来到那个受伤的队员所在的单人病房时,却见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一片狼藉,地上还有点点黑色印记,齐小异凑近一看才发现是血迹,只是因为感染了尸毒才呈现出黑色。
跟在她身后的鬼魂不知何时都不见了,似乎对房间里的气息有些忌惮。齐小异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只见落日余晖已将半边天染成了橘色,正是昼夜交替时分。
她暗道一声糟糕,这种阴阳界限不分明的时候最容易出乱子,性阴的妖魔最喜在此时作怪。本来以为僵尸猫应该不至于能找到医院来,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那些被虐杀的猫的怨气。
齐小异一边给唐柚打电话,一边沿着地上的血迹追踪他们。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掉,齐小异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唐柚至少还有心力管手机,而且很大可能是他们找到了藏身的地方,为了不发出声音才挂断她的电话。
齐小异先将手机调成静音,一路跟着血迹来到安全通道门口,然后血迹突然就消失了。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本来寄希望于唐柚可能会联系她,但看了眼手机并没有发现回拨的电话或是新短信,又有些不太确定前面的推测了。
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进入楼梯间,也没有听到脚步声,看来他们即使使用楼梯离开也是有一阵的事了。齐小异先探头往上看了看,再低头时发现刚才那个小女鬼站在楼下向她招手,得到她的回应后就扭头往下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她,似乎是在等她跟上。
齐小异不确定小女鬼是不是在帮自己,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小女鬼往下走,来到了二楼,一推开门来到走廊上,迎面就看见另一头一只黑猫以僵硬的姿势佝偻着前进。
齐小异立刻停住了动作,同时黑猫也注意到了她,呲牙冲她发出嘶嘶声,它口中的涎水混着暗红色滴落在地,似乎不久前还咬过人,而另一边小女鬼指着一间病房示意齐小异进去。
黑猫绿幽幽的眼球盯着齐小异不放,一人一猫僵持在走廊两头。
不管唐柚他们是不是躲在那间病房里,她此时都不能进去。现在的问题在于,要怎样才能把僵尸猫引开?
齐小异试着往回退了几步,僵尸猫的嘶嘶声更强了一些,却没有追过来的意思。她咬了咬牙,攥着小红教她画的定尸符主动向僵尸猫走过去,僵尸猫将身子伏得更低了,做出防守的姿势和她对峙。
在距离僵尸猫十步时齐小异又停了下来,手中的符纸好像都被她的汗浸湿了。她总共只成功画出了三张定尸符,先不提一击未中就肯定会被僵尸猫划伤,消耗一张符纸就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机会,她根本承受不起失败的后果。
正踌躇间,僵尸猫眼中绿芒一闪,后腿一蹬向她扑了过来。齐小异下意识往后一躲,僵尸猫一击不成,喵呜嚎叫着又跳起来攻击,她失去了先机只好狼狈地在走廊上闪避。
身后传来开门声,一个身影慌张地跑了出来,跛着右脚一瘸一拐地往前逃。僵尸猫立刻改变了目标,急切地向那人蹿去。
唐柚和叶相宜也紧跟而出,叶相宜恨铁不成钢地喊道:“袁宁你给我回来!”
被点名的袁宁头也不回地继续跑,嘴里不清不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
唐柚还是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鄙视。齐小异也对这个袁宁无语了,他们躲得好好的,他偏要往外逃,真是白费了她单挑僵尸猫的勇气。
但她们也不能放着袁宁不管,于是就变成了一个瘸腿的男生在最前面跑,后面跟着一只动作有些僵硬的黑猫,最后还有三个妹子在追。
这画面实在太美,他们一路过去引得医生护士和病人都纷纷侧目,总算还有反应过来不对的医生联系保安处来抓猫。
袁宁虽然右腿被僵尸猫抓伤,但一路连跑带跳的居然也坚持了很久,还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他们穿过连通住院部和门诊大楼的天桥进入了门诊区域,周围的人一下多了起来。
齐小异却暗暗叫苦,人越多僵尸猫误伤人类的概率就越大,到时候光是尸毒的问题就不好解释,还有她要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定尸符贴在僵尸猫身上?
僵尸猫蹿进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乱,来门诊的人们忙不迭躲闪着这只看上去就很多病菌的流浪猫。齐小异三人被混乱的人群阻挡了视线,一时竟跟丢了袁宁和僵尸猫。
齐小异焦急地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四下张望,却不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带着墨镜的任可站在妇科的窗口前填门诊卡,豆豆还是靠在她的背上,只是已经淡的快看不见了,一个白衣女鬼伸着双手作势要掐任可的脖子,但碍于豆豆始终挣扎着张开小小的手臂而不能靠近。
齐小异脑中忽然响起了那晚齐爸爸说的话:“你怎么知道那个婴灵是在害人呢?”
她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鸡皮疙瘩顺着手臂窜到了头皮。
没错,她现在知道了,她错得有多离谱。
作者有话要说:
☆、婴灵(七)
齐小异回想起任可说她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豆豆,所以才会下车跑进商场,之后那附近就发生了车祸。包括她所说的婴儿哭声,现在想来似乎都是在出现异状后才听到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齐小异见到的豆豆一次比一次虚弱,因为它从来都没想过害任可,而是一直在救她。
齐小异不知道任可怎么会招惹上要置她于死地的厉鬼,但却知道如果再不帮豆豆一把,它可能就要魂飞魄散了。她将另外两张定尸符分别交给唐柚和叶相宜,嘱托她们见机行事,然后穿过人群,来到任可身边。
她一接近任可,那个白衣女鬼就猛地将手收了回来,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齐小异。不过其实由于她没有黑眼珠,齐小异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她,总之这女鬼诡异的笑容和眼睛让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
没有了女鬼的威胁,豆豆就停止了哭喊,十分困倦地抱住任可的脖子休息。任可听到耳边的哭声停了,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正巧看见向她打招呼的齐小异。
齐小异顶着女鬼的视线压力,挥了挥手,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道:“嗨,好巧啊。”
任可没有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意不详地回了一句:“是啊,好巧。”说完扭头就走,似乎并不打算多和齐小异交流。
齐小异赶紧跟上去问:“任小姐一个人吗?”
任可闻言皱了皱眉,对齐小异的不识时务有些不喜,只是有墨镜的遮挡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嗯。你有什么事吗?”她敷衍地点了点头,干脆停下脚步,在齐小异面前站定。
齐小异看出她并不想搭理自己,这问话分明就是在赶人,可是边上的白衣女鬼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她要是就这么走了,别说豆豆,恐怕任可都要出事。她心一横,也不管任可会不会相信,直接把真相说了出来。
“一直在害你的不是豆豆,如果没有它你可能早就死了。还有你现在很危险,千万不要一个人独处。”
任可将墨镜滑下一些,抬眼看着齐小异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好嘛,之前说婴灵作祟的是你,现在说不是婴灵的也是你,拜托你下次有什么想法能不能一次说完啊?看来任同说的还真没错,小孩子就是喜欢哗众取宠,也是我病急乱投医才信了你。我很感谢你想要帮忙的‘好心’,但是麻烦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任同将墨镜推回去,也不再等齐小异回应,踩着高跟鞋就走了。白衣女鬼在原地停留了一会,高高吊起的嘴角边似乎有对齐小异的嘲讽,随后透着满满的恶意跟上了任可。
齐小异看着女鬼远去的身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任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跟上去。见任可已经走远了,她回过头来到窗口前询问方才任可填写的信息。
前台只告诉她任可预约了某某医生,更多的就不肯说了。
任可打胎至今也有一个多月了,现在还来妇科,难道是染上了隐疾?齐小异及时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任可看上去不像这样的人,不过刚才她那番话似乎是认定了婴灵作祟,那她来医院有没有可能是和豆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