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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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 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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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茂修等人默然,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室内一阵沉默。
  “怎么,怎么要走啊?”李大勺忍不住问道。
  “我们是逃兵。”徐茂修说道,“逃兵都是杀头的,能得命实属幸运,已经洗刷了冤屈,脱了逃罪,便只剩下兵,既然士兵,所以我们还得回去。”
  李大勺和吴掌柜点点头恍然,神情有些复杂。
  “不,原本也可以不回去的。”程娇娘说道。
  此言一出,屋中的人神情又变得惊愕。
  “我给哥哥们准备三份大礼。”程娇娘说道,“这便是第一份。”
  抓回兵营重新为丁,是大礼?
  “好,多谢妹妹。”徐茂修回过神,第一个说道。
  随着他开口,范江林等人也都忙跟着道谢。
  谢的真心实意,没有任何疑问。
  “你们就不问问为什么?”程娇娘倒开口问道。
  “妹妹为我们做的,都是好的,我们只要按照妹妹说的去做就可以了。”徐茂修说道。
  “我没有问你们,就私自替你们做主了,不知道做合不合哥哥们的心意。”程娇娘说道。
  合不合心意?
  吴掌柜和李大勺忍不住对视一眼。
  放着京城轻松富足的日子不过,而去当那最低等的又是边境很危险的兵丁,难道也是合心意?
  “娘子,门外有人来说送货了。”
  金哥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第二份礼来了。”婢女笑道,一面起身,“快让进来吧。”
  “娘子给的可都是好东西,我瞧瞧去。”吴掌柜笑着起身说道。
  李大勺忙也跟着起身。
  “那都去看看。”徐茂修笑道。
  众人乱哄哄的站到了廊下,门外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正指挥着四五个伙计进门。
  “弓!”
  看到他们手中捧着的东西,几个兄弟同时喊道。
  “是庆州的弓!”
  还有一个人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听到这话,管事的男人笑着看过来。
  “郎君好眼力。”他点头哈腰说道,一面走过来几步,伸手指着逐一被伙计捧进来的长弓,带着几分得意炫耀,“我们店的弓是庆州官造,这几张分别是两石到三石的弓…”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有人扑过来。
  “三石的是我的!”
  徐棒槌大喊道,冲这些弓就冲过去。
  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把拿着弓的伙计都吓得后退。
  “三石弓我用的。别的给那些小孩子玩。”
  这话让其他弟兄们都起哄起来。他们也纷纷上前。
  “…棒槌你能拉开三石弓了?别闪了腰…”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一番争抢,徐棒槌满意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弓。
  “哈。”他戴上随身不离的铜扳指,用力的一拉弓弦,发出赞叹声。“哈,真是好弓,真是好弓,有力道…”
  看着轻轻松松就被撑开的弓,一旁的店家也有些惊讶。
  “哎呀好汉,好神力!”他连连夸道,“就是军爷们也不是谁都能轻松拉开这三石弓的。”
  徐棒槌顿时更加得意,喊着就要去后院射箭。
  “你少得意了,他不过是在京城见的少。咱们哪个弟兄不是轻松拉开的。”其他弟兄们纷纷呢拆台说道。
  院子里打趣说笑吵闹越发的热闹。
  “三哥不挑一个?”程娇娘说道。
  一直在一旁看着弟兄们徐茂修笑了。
  “不用挑,只要是弓,都能用。”他说道。
  “或者说,只要人厉害,好弓歹弓都能用。”程娇娘说道。
  徐茂修哈哈笑了。
  “这恭维我收了。”他说道。
  分完弓核验无误。店家拿了钱高高兴兴的施礼告退。
  “这东西这么贵!”吴掌柜在一旁咂舌。
  一张弓竟然要二十贯!再配上牛角做的扳指,七张弓下来足够小户人家吃喝一年。
  “这位老丈。”店家忙说道,“这庆州的弓极其难得,可不是谁都能弄到的。”
  吴掌柜对这个不甚了解,这些钱也无所谓,反正这个娘子从来没把钱当回事过,钱对她来说就是个玩物,他打个哈哈说过去了。
  店家带着人告退,院子里兄弟们的喧闹还未散去。
  “倒让妹妹破费了,军中也会配发弓弩的。”范江林说道。
  程娇娘还没说话,徐棒槌听见了就开口了。
  “军中的弓弩越来越差劲了,一年不如一年,都没法上阵!”他喊道。
  徐茂修瞪眼。
  “那也不用妹妹破费。”他说道。
  徐棒槌摸摸头嘿嘿笑。
  “我也不是让妹妹买,我就说一说,谁让三哥你说军中发的嘛。”他说道。
  “不破费。”程娇娘说道,微微一笑,“哥哥们现在有钱,别说二十贯的弓了,就是三十贯,四十贯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是啊是啊。”徐棒槌嘿嘿点头笑道。
  范江林瞪他一眼。
  “…只是弓的价值不在价钱。”程娇娘接着说道,“要不然哥哥们为什么不去买这官造的好弓,而是捡些树枝麻绳自己拧?”
  喧闹的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不是小气,是…”有人忍不住说道,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是哥哥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程娇娘看着他说道,“但我知道,我来告诉哥哥们。”
  她抬脚慢慢的走下台阶,看着院子里拿着弓箭脸上的欢喜还没散去的几个兄弟。
  “哥哥们,随身总是带着扳指…”她说道,看着眼前一个兄弟拇指上套着的铜扳指,已经被磨的发黄锃亮。
  “我。我就是习惯…”那兄弟有些拘束讪讪说道。
  “是啊,你们习惯了。”程娇娘说道,逐一的走过他们面前,“你们习惯了风雨无阻熬练筋骨,习惯了握着刀枪随时备战,习惯了就算躺在歌舞升平之地,随时竖起耳朵待听的也是进攻的锣鼓…”
  伴着她的说话,别说徐茂修等人不说话了,就连吴掌柜和李大勺都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忍不住攥紧了手。
  那些流淌在骨子里的气血是最难磨灭的…
  “……只是在这里,没有军营号令的召集,也没有同袍们的对杀对练的嘶喊,也没有敌人随时到来的铁蹄轰鸣…”程娇娘说道,站定在徐棒槌身前,伸手抚上他手中紧握的长弓,“…在这里这些弓箭只不过是挂在墙上的摆设,只不过是陪妹妹我作耍的玩具,纵然千金难求的弓弩,拿在手里又有什么用…”
  她松开手,转过身,又慢慢的走回来。
  “虎在山林才是兽,龙藏深潭才得灵,哥哥们的弓箭,只有在战场上,只有在射入敌人的胸膛,才是价值千金的弓箭,所以哥哥们不会去买那些价值千金的弓箭,因为在这里这样的拿着它挂着它,是在羞辱它。”
  “虎宁愿饿死在山林,也不会在铁笼中饱食,所以我才想送给哥哥们一个礼物,不是坐拥金山做个一生太平翁,而是去建功立业洗刷耻辱,哥哥们从哪里跌下就从哪里爬起来,就在哪里拍下身上的污泥。”
  她站定在台阶前,看着徐茂修等人。
  “我送的这个礼,不知道哥哥们可还喜欢?”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送
  
  这就是礼物。
  原来这就是这个礼物。
  还沉浸在方才一番话中的兄弟们都依旧怔怔。
  耳边的女子沙哑的不优美的话反复的回荡。
  逃兵,虽然是因为无奈而逃,但他们的确是逃了。
  在逃亡路上与人争执受伤快要死的时候,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不甘。
  当兵的就该死在战场上。
  以前穷的时候,没觉得怎么不甘心,因为觉得总有一天会不穷,再难也心安理得。
  但现在有钱了,很有钱,但午夜梦醒总是觉得心有不甘。
  一心建功立业杀敌报国,却最终狼狈而逃。
  不甘心,不甘心。
  就好像从逃走的那天,他们已经丢了一半魂在西北。
  “……虎宁愿饿死在山林,也不会在铁笼中饱食…”
  “…所以我才想送给哥哥们一个礼物,不是坐拥金山做个一生太平翁…”
  “……而是去建功立业洗刷耻辱…”
  “……哥哥们从哪里跌下就从哪里爬起来,就在哪里拍下身上的污泥…”
  从哪里失败的,就从哪里再站起来,再重来。
  院子里一片安静,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一切再重来!
  洗脱了罪名,再重来!
  当初他们为什么逃出来,不就是为了想找个地方诉冤屈,但他们这样的无权无势无家族做依靠的兵丁,能去哪里伸冤。
  如今冤屈伸了,罪名脱了,又能重回兵营。
  这不是心愿达成了吗?
  原以为这次死定了,却不想不仅没死,反而达成了心愿。
  人生,怎么会有这么多惊喜呢?
  徐茂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命呢?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上天要如此厚待他们?
  “这两个礼,哥哥们可喜欢?”
  程娇娘再次问道。
  “喜欢。”徐茂修第一个说道。
  程娇娘看着他。
  “什么?”她问道,似乎没听清。
  “喜欢。”徐茂修提高声音喊道。
  “什么?”程娇娘又问道,微微一笑。
  徐茂修笑了,笑声越来越大,不止他,其他的弟兄们也笑了。
  “喜欢!”
  “喜欢!”
  “喜欢!”
  院子里的喊声震耳欲聋,伴着大笑声。
  不过有笑的也有哭的。
  李大勺伸手揉了揉鼻子。
  “东家们真的要走了,还真舍不得。”他哽咽说道。
  “哭什么哭,没出息。”一旁吴掌柜说道。“这是大喜事。东家们是要建功立业当英雄的。”
  李大勺嗯嗯点头。抬头看着吴掌柜。
  “掌柜的,你干什么呢?”他问道,“仰着头做什么?”
  “没什么,看天呢。”吴掌柜说道。一面转过身,继续仰着头,“这天儿不错…”
  夜色初降,院子里的吵闹说笑劝酒声已经渐渐消散。
  从午间喝到此时,纵然是好酒量的几个兄弟也都醉倒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吴掌柜也带着几分醉意说道,一面和李大勺金哥儿将醉倒在厅堂里的男人们一一的送回房间,帮着洗漱换了衣裳之后才告辞。
  程娇娘站在廊下相送。
  “辛苦掌柜的了。”她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人要是能辛苦才是福气呢。”吴掌柜哈哈笑道。
  不知道他们说的是方才扶几个兄弟回房。还是说以后酒楼经营。
  反正他们各自听得懂就是了。
  李大勺也跟着笑呵呵的点头。
  不辛苦,真不辛苦,能这样的辛苦真的是福气。
  程家的酒宴散去时,周家的酒宴正酣。
  周六郎的行礼早已经提前送去西北了,待三日后随新任的西北将官们一同起程。明日便是他去西营的日子。
  相比于母亲对小儿子的不舍,周家的男儿们则没有那么哀愁。
  对于周家来说这样的分别一代一代的相传,这从他们生下来的那一天就注定的命运,他们也是为了这一天而准备着。
  “…到那边听你叔伯们的话…”
  “…战场上的事跟校场的不一样,要多看多学…”
  父亲叔伯们传授经验。
  “…这是我高价弄到兵书,千金难求…”
  “…哥哥这是我给你求的护身符…”
  兄弟姐妹们相赠离别的礼物。
  宴席丰盛,歌舞悦目,周家的前厅里很是热闹,一直到夜深才散去。
  洗漱过后酒意淡去的周六郎并没有去歇息,而是在厅堂里坐下来。
  “公子,不早了,您早点歇息。”侍女们说道。
  周六郎看着厅中摆放的礼物,有兄弟姐妹们的也有朋友们的,因为多是寓意平安祝福,所以不需要带走。
  “这些都在这里吗?”他问道。
  侍女被问得有些不解。
  “是啊,公子,这几天收的都在这里了。”她们说道,一面又揣测,“公子可要带一些?”
  周六郎摇摇头,摆摆手。
  侍女们不敢多问施礼退下了。
  周六郎独坐一刻,起身挪到几案前,开始翻看这些大大小小的礼盒。
  没有,没有,没有…
  不就是那天没有让他选走最喜欢的长弓,就生气的再不往来了吗?
  当然不是。
  周六郎停下手。
  当然不是。
  是自己表达了不想与他再来往,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周六郎仰面躺下,手枕着头看着屋顶。
  廊下的侍女探头看到,有些担忧。
  “公子吃了酒醉了吗?怎么睡在这里…”一个低声说道。
  “看看再说吧。”另一个低声说道。
  话音未才落,见厅中的少年郎又猛地坐起来,继续翻看礼盒。
  两个婢女松口气,对视一眼笑了笑,垂头在廊下坐好。
  周六郎停下手。
  根本就不会有,那个女人都不知道自己要走。
  就算知道,也跟不知道一个反应。
  周六郎吐口气,再次身子向后倒去。抬脚将几案以及礼盒都推开,得以舒服的姿态躺好。
  看着室内的少年郎久久未动,侍女们先是轻轻唤了声,无人应答,这才起身进来,看着席地而卧的少年郎已经闭上眼睡的沉沉。
  叫起也不敢,搬也搬不动,侍女们只得取了被子过来与他盖上,逐一熄灭屋内的灯退了出去。
  一盏昏黄夜灯的室内,少年郎睁开的双眼亮亮。
  夜色沉沉。万物静籁。
  程娇娘的厅堂还亮着灯。里面传来婢女的低声说笑。以及淡淡的药味,不多时纸门拉开,婢女和半芹各自拎着一篮子出来,程娇娘在后跟随。
  拐过走廊。刚迈进后院,就见山石上坐着一人,显然也听到脚步声正忙忙的起身。
  “三郎君醒了?”婢女笑问道。
  “睡了一觉了。”徐茂修说道,脸上还有微微的酒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有些惊讶,“妹妹怎么还没睡?”
  “晾茶。”程娇娘说道。
  婢女和半芹便忙将手中的篮子提给徐茂修看。
  “娘子自己做的。”
  “…十三公子给的茶树,正好能摘一些了…”
  听着两个婢女脆生生的话,徐茂修低着头认真的看篮子的茶。
  “好。好,妹妹真能厉害。”他笑着点头说道。
  程娇娘迈步向前,闻言看着他一笑。
  “所以,哥哥尽管放心的去睡吧。”她说道,“不用担心妹妹。”
  徐茂修也笑了。抬脚跟上。
  “不过,还是担心。”他说道。
  程娇娘没有说话。
  徐茂修在后叹口气。
  “其实我知道不用担心。”他又说道。
  那到底是担心还是不担心?
  落后几步的婢女和半芹对视一眼,抿嘴笑。
  “你,以后多出去玩。”徐茂修说道,“别总一个人闷在家里…”
  “我不寂寞的。”程娇娘说道,回头看他一笑,“哥哥不用担心。”
  徐茂修再次叹口气,看着程娇娘站在金哥儿已经放好的竹席前,他伸手,婢女忙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他。
  “虽然外人看起来,我很可怜。”程娇娘说道,一面抚着袖子从徐茂修递来的篮子里拿出茶撒上,说到这里又笑了笑,“或者,很可怕,那都是他们的看法,不是我的活法。”
  是的,那都是别人的看法,这个女子,她自己既不可怜,也不可怕。
  徐茂修笑了。
  “是我俗了。”他说道。
  “所以哥哥们不要担心。”程娇娘说道,“要知道,在没有遇到你们之前,我一直是这样过。”
  所以,离了你们,依旧这样过。
  甚至,没有你们,才是她习惯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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