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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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 第2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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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不功的,官府说了不算,你说了就该算吗?”
  “我不信官府。”
  “官府如何信你?”
  “官府朝廷不用信我,信该信的人。”
  “谁是该信的人?”
  “身在事中的人。”
  “谁是身在事中的人?你那个晕死侥幸逃得一命的义兄吗?”
  “是。”
  “他与你有亲,难以服众,你们亲亲相隐如何服众?”
  “那就找与我无亲的,西北身在事中余众甚多,总有朝廷能信的吧。”
  伴着这个女声的落地,殿内忽的安静下来。
  隔扇门那边的官员们也不由屏气。
  这小娘子胆子可大啊,跟皇帝应对没有丝毫的胆怯,而皇帝显然还被激怒,要不然也不会这样一句接一句的问下去。
  “这么说,西北也有美酒了?”皇帝说道。
  讥讽!
  “没有。”程娇娘的神情声音始终未变,“所以陛下能信吗?”
  要挟!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的笑了。
  隔扇门后的陈绍轻声叹口气,虽然他看不到,他也能感受到皇帝此时的愤怒。
  “朕能信。”皇帝说道,“不过。你信不信西北身在事中的人呢?”
  “民女自然信。”程娇娘说道,“如果西北核查兵众我义兄们抚恤得当死得其所并无不公,民女既然邀万民听我诉,必然还要万民听我告。”
  “怎么告?”皇帝淡淡问道。
  “民女自罚天雷灭。”程娇娘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下,就连高凌波也难掩几分惊讶。
  天雷灭?被雷劈死?那倒真是自罚了,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会被雷劈,如果死在雷劈下,自然就不会再被民众信服。
  但是,引雷劈……
  “谁知道什么时候有天雷,让雷来劈你,雷一日不来,或者来了劈不死你,倒是老天的过错与你无关了?”高凌波笑道。“程娘子这样说真是得道家真传啊,连自裁都这么高深莫测。”
  皇帝神情木然没有说话。
  “告大人知晓。”程娇娘说道,“民女略通天象,何时有雷如何引雷自有知晓和安排妥当。”
  高凌波再次笑了。
  还说不是故弄玄虚,起死回生也罢了。如今呼风唤雨都出来了。
  这女人疯了!
  不管最后西北那边核查什么结果,在皇帝面前如此嚣张,她都死定了。
  高凌波看着眼前的女子,自从殿外一撇之后,他第一次正视看她。
  小女子豆蔻年华,貌美如花,端庄站立。跟自己府中的女子们没什么两样。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小女子的双目上,这一双目初看妙丽,再看幽黯,三看深沉难测。
  这绝不是一个小娘子该有的眼。
  莫非真的是遇仙了……
  要不然哪来的这样的张狂这样的胆气?就靠陈绍给的底气吗?
  “准。”皇帝开口说道。
  金口玉言,落地成定。
  程娇娘俯身跪坐三叩九拜,一板一眼。连最挑剔的御史中丞都挑不出一丝错。
  一层层的宫殿慢慢的退在身后,内侍的视线几次回头落在程娇娘身上。
  真是奇了,这小娘子步伐稳重,进宫的时候没有变,出宫的时候也依旧如此。
  虽然殿中的事刚刚发生。但他们这些内侍已经知晓了。
  这娘子敢皇帝打赌,赌命。
  不过其实这也没什么,说难听点,天下万物的命都在天子掌控中,根本就没有可赌性。
  “小娘子,你哪里来的底气?”内侍忍不住开口低声问道。
  程娇娘看他一眼,微微一笑。
  哎呦,这小娘子还会笑呢。
  “因为我信公道。”她说道。
  “公道?”
  内侍低头应声是。
  公道,这天下他就是公道,没有别的公道。
  皇帝将手中的奏章扔在几案上。
  “晋安郡王呢?”他想到什么又忽的问道。
  一个内侍上前,欲言又止。
  “说。”皇帝没好气的说道。
  “郡王在…山上坐着呢。”内侍低头说道。
  自从庆王出了事,梅山已经成了宫里的忌讳,轻易不敢提起,因为庆王是为了折梅才出事的,大家连梅都不敢说了,各宫里也没人敢摆放梅花。
  皇帝沉默一刻摆摆手,内侍低头退了出去,宫殿里层层帷帐落下。
  “我一向知道这个小娘子胆子大,可是没想到她的胆子大到威逼皇帝的份上,这不是大,这是偏激。”陈绍说道,轻叹一口气,“毫无生路的偏激。”
  “其实这娘子一直以来不都是在和生路相斗吗?”陈老太爷说道,“引雷杀人,夺人生路,夺己生路,起死回生,夺人生路,夺己生路,太平居前光天化日,连杀五人…”
  他一面说一面转头看着身后的屏风。
  “逼死刘校理,说服张江州,射杀驿站黑心吏,散财拉垮父族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明明白白毫不掩藏这强硬狠辣非死即生的性格,也就是这两年她先是四处游历后又蛰伏不出,你就忘了吗?”
  陈绍苦笑一下。
  不是他忘了,是见了这娘子都会忘了,或者说不会相信。
  那么一个年轻的端庄文雅,几乎不说话,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闺阁女子的她,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是的,她不说话,只动手。
  蛰伏两年,一出门先是斩杀了大和尚,迈进京就掀起涛浪,看起来端庄守礼,说起来规矩万全,但她的规矩却是不管对手是谁,只要惹了她就不分猛兽还是弱虫,都要毫不犹豫的拍死打烂。
  狠,对人狠,对自己狠。
  “这一次她断自己的生路,也不知道要断了多少人的生路。”陈绍说道。
  陈老太爷沉默一刻,抬头看西北。
  “西北那边,你有多少把握?她可不在西北,跟京城不一样,她的手伸不到,势也亲自造不了,假与他人之手,到底变数多。”他说道。
  “我说实话没有多少把握,但我觉得她胜券在握。”陈绍笑了笑说道,“大概是因为她从来没让人失望过吧。”
  那么这一次呢?
  就在他们父子看向西北方向的时候,京中很多人也都抬起头看过去。
  这一次成败就在西北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想

  江州。
  秋日的雨淅淅沥沥的一直未停,程四郎撑着在巷子口迟疑一下,每次想要出来走走的时候都会走到妹妹这边来。
  虽然妹妹并不在这里了。
  马蹄声在背后响起来,得得的敲打在雨中的青石板路上,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据说这是京城如今最时兴的马蹄铁,钉或者烙在马蹄子上,就能保护马的蹄子,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由曹散财曹大管事第一个在江州用之后,如今很多人家都琢磨着也要给自己的马掌上这个,只不过一时铁匠铺子还拿捏不准,不像曹散财那样财大气粗到直接从京城买了两个马掌师父来。
  “四郎君!”曹大管事的喊道。
  伴着这喊声程四郎忙转过身。
  “曹管事莫要多礼。”他说道。
  但还是晚了,穿着上好的油布雨披带着斗笠的曹管事恭恭敬敬一板一眼的施礼,没有丝毫的懈怠。
  “四郎君来的正好,我新得了好茶,雨天正好品品。”他礼毕才笑着说道。
  程四郎略一迟疑便点头应允了。
  “妹妹在京城还好吧?”
  “放心,我家娘子哪里有不好的时候。”
  “她可有捎了书信来?”
  “四郎君,我家娘子不爱说话也不爱写信。”
  “那倒是…”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才到家门口就见两个妇人打着伞陪笑接过来。
  “我不是说过了,要钱不可,得我们家娘子允许才成。”曹管事说道。
  两个妇人期期艾艾的也不敢多说起身走了。
  “是…”程四郎问道。
  “是二夫人要钱,说是给二老爷用。”曹管事满不在乎的说道。
  二老爷又到了三年任满调任的时候了,所以要走动走动。
  “四郎君,请。”
  曹管事的说话打断了程四郎的念头。他笑着点头迈进门。
  “不给?要他家娘子允许?”
  程二夫人问道,看着仆妇们。
  仆妇点点头。
  “呸。”程二夫人啐道,“这时候就要你家娘子允许了?往日你看个戏高兴了往台上撒钱怎么就不用你家娘子允许了?还有,什么你家娘子。是我家娘子!”
  她愤愤的吐口气,端起几案上的茶碗吃了口,又一口吐出来。
  “什么茶!是人吃的吗?”她喊道。
  仆妇们低着头不敢言,如今的家里比不得以前了……
  “又不能分家,受着他们拖累…”
  程二夫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面愤愤不停。
  “去,给大夫人说,快些把钱给二爷送去,耽误了前程,他们当得起吗?”
  仆妇们忙起身出去。一面走还一面听得二夫人的声音。
  “…如今家被他们败坏了,就靠我们二爷了,还不眼明手快些,难道害的我家二爷前程没了他们才高兴…”
  仆妇加快脚步走远了。
  “我知道了。”
  程大夫人说道。
  面前的仆妇却没有起身退下。
  “大夫人,可是要快些。”她们低着头说道。
  看着仆妇这样的态度。前一段程大夫人还会恍惚一下,现在则已经习惯了。
  “去吧。”程大夫人拿下库房的钥匙,递给一旁的管事娘子,“支了钱都给二爷送去。”
  管事娘子神情有些迟疑。
  “可是…”她要说什么,程大夫人摇头打断她。
  “她说得对,前程要紧,要是连前程都没了。那可就真没了。”她说道。
  管事娘子应声是出去了。
  如今家里的仆妇丫头变卖不少,此时人退出去,里外都安静得很。
  程大夫人有些呆呆的看着几案上,她正在翻看账册,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能变卖的。
  她的视线落在账册上,这是很久以前的录册了。一个陌生有熟悉的名字浮现在眼前。
  周戈娘。
  程大夫人伸手慢慢的抚上去。
  “我听大嫂的,大嫂你说,我来做。”
  耳边有响亮的女声说道。
  虽然也是按闺阁女子教导的,但到底是武将家出身,总是带着几分粗糙。
  那时候她心里总是有些嘲笑看不起。不会说只会做。
  后来娶了这个续弦,知书达理书香人家,文文雅雅,能说会道,怎么看都舒服。
  如今看来,能说的又有什么好!只会对着自己人耍横,而当初戈娘只会对着外人维护自己。
  程大夫人伸手抚着这个名字,眼泪忍不住滚落。
  “大嫂,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死了,娇娇儿可怎么办……”
  “大嫂,我想我好不了了…”
  程大夫人俯身在几案上哭起来。
  要是戈娘还在,要是戈娘还在该多好。
  厅内传出咳嗽声,程大夫人慌忙停下哭,胡乱的擦泪起身向内。
  “老爷,你醒了?”她问道。
  却见卧榻上的程大老爷早就醒了,手里还拿着一卷册。
  “没睡。”他说道。
  没睡…那就是刚才的事他都听到了。
  程大夫人坐下来抬手拭泪,程大老爷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卷册,程大夫人哭了一会儿也不哭了,问他看的什么。
  “族谱。”程大老爷说道。
  “看这个做什么?”程大夫人说道。
  程大老爷笑了笑,伸手指着其上。
  “你还记得父亲当初怎么给她起的这个名字吗?”他说道。
  程大夫人愣了下,谁?她侧身看去。
  程昉。
  程昉是谁?
  她的视线再向上,看到程二老爷的名字,顿时觉得心口一闷。
  “老爷,你别看了,也别想了。”她又流泪说道。
  程大老爷笑了笑。
  “为什么不看,为什么不想。真真切切存在的事和人,不舒心难过,不看不想,就不存在就能过去了吗?越是遇到这难处。也越要认真的对待,不逃不避。”他说道。
  程大夫人拭泪有些无奈。
  “可是大夫说了,你这病不能生气。”她委婉提醒道。
  看一次被那女人气一次,非要气死了才算好吗?
  程大老爷没理会她,依旧看着卷册上的名字。
  “程昉,当时本是给男孩子的名字,明亮,光亮,父亲知道我平庸,二弟也不过是了了。所以咱们程家的前程就要看这一下辈了…”他接着说道。
  程大夫人闻言流泪更凶。
  “可是咱们家的前程,却是毁在她手上了。”她哭道。
  “不是。”程大老爷说道。
  不是?程大夫人流泪看他,瘦了一圈,原本带着病态的程大老爷好些日子不言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还说要请大夫来瞧瞧。
  这是…疯癫了?
  “你想啊,她能毁了咱们家的前程,那自然也能撑起咱们家的前程,这其实是一样的道理。”程大老爷说道,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什么一样的道理,果然是疯癫了。
  程大夫人目瞪口呆。
  而与此同时,洛州府衙。
  程二老爷正送别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几分恭敬。
  “你放心,这件事我家大人心里有数。”男人说道。
  “这是一些辛苦钱,你拿着吃茶。”程二老爷将一信封递过来。
  男人没有丝毫的客气接住了。
  程二老爷神情更高兴。
  “那我就不亲自送了。”他说道。
  男人带着几分了然点点头转身。
  “哦对了,上边你也别忘了走动。”他想到什么说道,一面伸手指了指。
  程二老爷忙点头。
  “多谢大人提醒,已经送去了。”他说道。
  男人这才点点头离开了。
  看着这个男人消失在宅院门口。程二老爷才转过身,神情轻松自在。
  “恭喜老爷。”两个门客笑着出来施礼,“这一次莱阳刺史的位置是准准的了。”
  程二老爷带着几分矜持摇头。
  “还未定,还未定。”他说道,但神情却并没有未定的感觉。
  “定了定了。刘玉昆不是回话了,他叔父那边已经说好了,这上上下下的都说好了。”门客笑道。
  程二老爷含笑不语。
  当初虽然并没有得到张纯的助力,但在张家门前结识的刘玉昆可是不错,这三年间一直没断了关系,而且他官途顺遂,最关键的是他的叔父刘平官途也是大好。
  这一次走了他家的关系,应该是没问题了。
  “总算是拿到莱阳这个位置了。”门客们也感叹,“虽然晚了三年。”
  提到这件事,程二老爷的脸顿时沉下来。
  三年!
  他不由咬牙,他本该三年前就得到这个位置的,却不知道被谁坏了前程,生生的白蹉跎了三年。
  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好了大人,不管怎么说,心想事成就好。”门客们忙安慰道。
  程二老爷吐口气点点头,是啊,心想事成就好,他乐滋滋的哼着小曲进去了。
  京城,位于宫城内的流内铨内有些冷清,官吏们都聚集在通往政事堂的小路上窃窃私语,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大家回头看去,见是一个面容肃穆的官员。
  “刘正言。”大家忙施礼说道。
  来人是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判国子监的右正言刘平。
  “成何体统。”刘正言皱眉说道。
  大家忙缩头都散了。
  一个官员将刘平请进官厅内,一面捧上一个册子。
  “大人,这次的官职调动安排你过目。”他说道。
  刘平也不客气随手翻起来,翻过几张停下来,伸手点了点。
  “这个,不动。”他说道。
  官员有些惊讶的低头看去,看到其上的笔迹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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