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名叫赵安宗。赵家和刘家结亲,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但这段幸福的婚姻只持续了短短四年,就以悲剧的形式过早谢幕了。
赵安宗撒手人寰时刚满21岁。
晋哀帝兴宁元年(364年)3月壬寅日的夜晚,赵安宗艰难地生下了她唯一的儿子刘裕。据说,这夜的产房通宵被神光所罩,满堂红亮,还有甘露降临在刘家祖坟的树上。
这诸多神异的现象,足以说明刘裕一出生就迥异于凡人。当然,后来附会的成分居多,而这也是胜利者所乐听乐见的,表明他是天命所归,本清源正,地位正统。历史上类似的把戏在改朝换代之际都能寻到踪影,譬如陈涉的狐狸夜吼,高祖的斩蛇起义,王莽的谶纬符信等,不一而足,而这也是正统史家所津津乐道的。后来,史官曾向已是皇帝的刘裕求证过,刘裕笑而不答。可见其妄,连当事人也不大相信。
但这一切,却预示着这孩子的出生大有来历,将要兴旺刘家。因为他是大富大贵之人,所以命硬妨母。赵安宗因产后血崩而死。
刘翘家徒四壁,盎中无斗米,架上无悬衣。幸亏他的同宗兄弟刘万夫妻,及时伸出了援手,算是搭救了刘裕。为了给刘裕哺乳,杜氏毅然把本应属于次子刘怀敬的母乳断了,而将充足的乳汁让刘裕一人独享。在这种情况下,刘裕的身体越来越结实,而怀敬却日渐羸弱,智商也有缺陷。后来刘裕发迹,对怀敬一族恩宠有加,视为亲生兄弟,他内心深处未尝没有报答和负疚的成分吧!刘裕在三岁以前,就一直寄养在他家,刘翘因此给刘裕起了个小名叫寄奴。
刘翘不久又娶了一房继室萧文寿。没两年,继母接连给刘裕生了两个小兄弟,就是未来的长沙景王刘道怜、临川烈武王刘道规。本来,刘翘曾经想放弃刘裕,彻底地给人算了。但贤惠的萧文寿坚决不同意,说服丈夫,将刘裕接了回来,养在身边。她对这个身世凄凉的孩子异常怜悯疼惜,倍加呵护,视如己出。穷蹙困顿的时候,她也时常要到娘家寻求接济,这样日子才勉强能过。
刘裕4岁时,父亲刘翘因操劳过度,英年早逝。家里的顶梁柱垮了,刘家的生活顿时陷入了更深的贫穷无依的境地。母弱子幼,生计无着。在此后的十多年里,刘家一直没落,几乎沦为丐户。萧文寿每天除了抚养孩子,料理家务农田,就是没日没夜地编织草鞋。刘裕从六七岁起,就不得不背着草鞋四处叫卖,除此之外,他还得拼命地下地耕田,入湖打鱼,上山砍柴,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什么委屈耻辱都受过,没有一刻的闲功夫,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他知道只有拼命劳动才能养家糊口,作为长子,刘裕深知肩上的重担。他时刻都在寻找着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为此,他曾和人赌博,给富户当过打手,但都以失败告终。以致后来去从军,才算真正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目标,从此发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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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赌成性
寒门出俊才。刘裕渐渐长大,尽管全家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但刘裕却发育得很好,是瘠地里的一颗壮苗。身材魁梧,仪表堂堂,史书记载他身高七尺六寸(相当于现在的米),天生的豪杰之相。他游侠放任,性情豪爽奔放,平素喜好拳脚棍棒,练就了一身武艺,路见不平,也出手相助,在乡间早已闻名,时获馈赠。但也因此,便不安于坐守家中,不似先前勤勉劳作了,常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大话空话很多,似乎很有壮志。亲戚朋友们对他颇有微词,但是继母萧文寿却对儿子很偏爱,旁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由于他的爱好是全武行,读书对他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这使他以后吃了很多苦头。后来同在京口起兵###桓玄的刘毅,曾与他展开激烈的相位之争。刘毅很看不起刘裕,常言词里带刺,讥他没有文化,仅有匹夫之勇。刘裕有苦难言,英雄气短。而刘毅常在朝廷上谈玄说幽,吟诗作文,很有一套,又能广交社会名流,团结高门大户,风云际会,冠绝一时,令刘裕羡慕得要死,也嫉妒得要死。刘裕深知,想要压倒刘毅,在朝廷上站稳脚跟,一定要取长补短,发挥自己的强项,在战场上决雌争雄,建立盖世功勋才行。这也是他后来多次进行北伐的原因之一了。
刘裕长到18岁,依然穷苦潦倒,一事无成,举债度日。而且性情粗野,好斗性格依旧,就由继母做主,与郡里功曹臧隽的女儿臧爱亲结婚。继母想,或许结婚以后,有妻子约束,刘裕就多少能改变自己放纵的性情了。
刘裕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人,总想出人头地,可总是时运不济,干啥啥不成,想啥啥不来,多遭亲友奚落,邻人冷落,骂他百事不成,刘裕很是孤独。常慨叹自己是待时未遇的英雄,说:“富贵我所取,贫贱非我愿。”
据说,刘裕有一次到京口竹林寺游玩,曾经倦卧讲堂廊下休息,路过的僧众看见他倦卧的地方,云气蒸腾,幻出五色龙章,罩着他酣眠,不禁大惊失色。刘裕听说之后心中暗喜,但是嘴上推说:“上人不可妄言,多是看花了眼。”此事发生后,刘裕更加断定自己前景不可限量,甚至到了妄想的地步。一天到晚无心干活,游手好闲,到处求高人指点。
刘裕父亲的墓葬在丹徒县候山上,远溯至秦代,候山就曾被众多占卜家断定是有“天子之气”的风水宝地。当时有一个著名的风水师叫孔恭,名闻天下。刘裕想尽办法接近他,取得他的好感,邀他一同出游,有意将他带到父亲的墓边,故意装作局外人的模样问孔恭:“你看这家人的墓地如何?看坟头也不像大户人家。”孔恭仔细看后答道:“年轻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走遍大江南北,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风水宝地。这家的后世子孙,将贵不可言。”听了孔恭的话之后,刘裕更为自负,也便暗地里有了称王图霸的心思。
然而风水虽好,刘裕却依然是乡间有名的穷汉,常常举债度日。家里一年到头,不见腥荤。和他的老祖先刘邦一样,在街头骗吃骗喝,却没有刘邦那么有运气,可以赖樊哙的狗肉吃。他曾到岳父家混饭吃,遭到奚落不说,还被撵了出来。
因为人穷,所以就想着要更快地发财。但发财没有捷径,按说他身高七尺有余,威武有力,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只要诚实劳动,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土里刨食,诚非所愿。南北朝时赌博成风,刘裕痞子性格,深染赌博恶习,尤其对于樗蒲(一种类似于掷筛子的赌博游戏)的赌博,更是乐此不疲。赌博这种事,是非常奇妙的,人一旦粘上,就会上瘾。而且赢钱时,好运会接连不断;一旦输钱,手气则会更加恶劣,为了翻本,人们会加大赌注,从而导致更大的损失。也许就是这个原因,魏晋南北朝时代的人,对赌博有一种类似于迷信的看法,认为赌博的输赢对事业的成败有决定性的影响。
刘裕善赌,家无宿粮敢赌百万,而且越赌越上瘾,不能自拔。为乡里所不齿。
但他的手气往往很背,在一次豪赌中,他彻底地败下阵来,把仅有的家产输了个精光不说,还欠下了赌友刁逵3万元的高利贷社钱。刁逵何许人也?他是东晋名臣刁协的孙子,一族都担任显要职务。和大部分追求虚名清誉的士人不同,刁逵兄弟都摒弃清高的作风,不择手段地聚敛钱财,在他名下有良田万顷,奴婢数以千计,还封锁山林湖泊,独占渔猎樵采的利益,百姓对刁家恨之入骨,人称“京口之蠹”。是京口高门土著中的一霸,有钱有势,还身兼骠骑将军府的参议。刘裕即使锉了骨头当金子卖,怕也还不起这社钱,更何况刘裕根本就没打算要还这笔赌钱。
刁逵对于这个一天到晚嚷着要成为大人物的刘裕,早就心生反感,派人带了几次话,刘裕都置若罔闻。一次没有躲过,被刁逵家奴捉住,打得头破血流,绑在街口的马桩上示众,当然也有惩戒其他欠债不还的赌徒的意味。而刘裕也算是条汉子,十分倔强,斧钺加身,决不求饶。当时担任骠骑将军府长史的王谧路过,王谧是东晋开国功臣王导的孙子,门第高贵。袭封武冈侯之爵,从少年时代起就颇有美誉,此时担任侍中之职。看到刘裕虽身受毒打,仍气宇轩昂,有股豪杰之气。这样的人物,王谧还是第一次遇见。想不到草莽之间竟有这等豪杰!一时英雄相惜,慷慨解囊,替刘裕还了欠债,让刁逵放人,这才救了刘裕一命。
扬名立万
正当刘裕在贫寒中挣扎时,整个中国的形势,也发生了一连串的巨大变化。
在长达70年的战乱之后,氐族的前秦崛起于关中,犹如狂风扫落叶般,吞并了北中国的无数割据政权,势力囊括中原、塞北、西域、辽东、巴蜀,领土面积之大,几乎达到了秦汉王朝最盛期的疆域,成为了继两汉魏晋之后的中原唯一正统政权,影响极为深远广泛。而代表汉人正朔的东晋,势力范围则日益萎缩,只剩下了荆、扬两州的疆土;天下九州,前秦已居其七。攻灭东晋,建立大一统王朝,似乎已指日可待。
就在这样的情势下,秦王苻坚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对东晋的全面战争。
当时,东晋的军制为陈旧腐朽的世兵制。即从百姓中抽出一部分户口,子孙世代为兵。虽然免去了这些人的赋税,但士卒地位极为低下,身份和奴婢相仿。这样组成的军队,往往士气低落,战斗力极差,经常在战场上一触即溃。果然,前秦的西路军在围困襄阳长达一年之久后,最终沦陷,秦军取得了西线的最后胜利。前秦又分西路军驰援东路军,接连袭破层层设防的晋军。前锋距离长江以北的最后重镇广陵(今扬州)仅百里之遥。东晋举国震动,在长江布列最后的水师防线,京师存亡只在旦夕之间。在此紧要关头,掌握朝政的太傅谢安,任命侄子谢玄都督江北军事,统兵抵抗。谢玄到镇之后,立即解散旧军队,重金招募北方流民和江淮壮士入伍,组建了一支全新建制的部队,主要将佐彭城刘牢之、东海何谦等人都是出身寒门、骁勇无匹的新锐将才。由于谢玄都督江北军事,这支新军因而被世人称之为“北府兵”。后谢玄就是依靠这支“北府兵”取得了“淝水之战”的胜利从而青史留名的。
当时,京口的大部分男丁都被征发前往巩固江防。刘裕、向靖等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主动从军,渡过长江,赴广陵投奔冠军将军孙无终去了。
刘裕成为孙无终的部下后,算是最终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他本就勇猛,这时更以豪气善战闻名,加之机智有谋,多次克敌制胜,屡立战功。很快在军中崛起,升做司马。
东晋安帝隆安三年(399年),新安太守孙泰之侄孙恩造反。
孙泰既是新安太守,又是江东五斗米道的教首。在398年的藩镇联军战争中,准备发动三吴地区的信徒乘乱起事。司马元显和孙泰一向交好,得到密报之后,遂设计邀请孙泰携子侄进京聚会,然后出其不意地将其党羽一网打尽。孙恩侥幸逃走,躲在东海岛屿上收拢道徒,聚财巨亿,后登陆奇袭上虞,一举成功。不久即拥兵数万,浩浩荡荡地向会稽郡治山阴城发起猛攻。
辅国将军刘牢之奉命征讨。他久闻刘裕大名,借机向下属孙无终提出,调刘裕到将军府任参府军事,刘裕遂奉调到了前线,从此起家。
作为北府兵首脑部下的参军,刘裕实际上是升迁了,所以他对于刘牢之的照顾非常感激。当年12月,刘牢之派刘裕率数十人前去侦察孙恩部队的行踪,结果被对方数千人包围。刘裕的随从全部战死,他自己也被赶下河岸,命悬一线,正等待对方跳下河岸去结果他性命。刘裕不禁悲从中来,想着不能给家庭带来富贵,反而带来更大悲痛时,男人最后的血性被完全激活了。困兽犹斗,而况人乎?刘裕顿作狮子吼,将生死置之度外。并手持长刀,将试图跳下岸的敌人一连斩杀了好几个,并且叠尸为梯,跃登上岸,冲进人群厉声诈唬,乱砍乱杀。真乃一夫拼命,万夫辟易。孙恩部队多是乌合之众,看到如此威猛疯狂的亡命之徒,一个个恐惧怯战,完全忘了己方人多势众,互相推搡观望,成了战场上的观众,没有人敢再去正面迎战刘裕,反而在刘裕冲过来时人人争相掉头逃跑。
此时刘牢之见刘裕许久不归,怕有闪失,派长子刘敬宣率领骑兵前去接应,正好看到刘裕惊心动魄的杀敌场面。只见刘裕满身血迹,正挥舞着闪亮的战刀,犹如虎入羊群,将数千名装备齐全的敌人赶得到处乱窜,哭爹喊娘,真是旷古奇遇。不禁鼓掌,大加赞赏。
刘裕一战成名,从此成为军中的一员猛将,深为刘牢之所器重。
此后,随着战场上累功至巨,扬名立万。刘裕的官衔也越来越高。从建武将军、下邳太守、中兵参军到彭城内史,渐渐成为门阀士族所依靠和团结的庶族阶级的代表人物。不几年时间,就成为北府军的著名将领,也为此打下了坚实的帝业基础。
再造晋室
当此之时,东晋朝廷呈现出一种不同于过去门阀统治的政治格局,那就是庶族的崛起。 孝武帝死后,安帝司马德宗即位,司马德宗是一个白痴皇帝,一切唯权臣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之命是从。而司马道子治国无术,却捣鬼有方,终日沉湎酒色,猜忌大臣,弄得内外离心。此时,后期门阀士族的代表人物,则仅剩居于京口之任的太原王氏王恭,以及居于长江上游的桓玄了。
隆安二年(398年),王恭等起兵声讨司马道子父子,但王恭的兵力仰赖于并非门阀士族的刘牢之,很快被反水的刘牢之杀死。这时,另一割据者桓玄趁机占据荆州,封锁长江,朝廷仅能控制东方的吴越旧地。
随着东晋统治集团内部矛盾的日益加剧,各政治势力之间此消彼长,自相残杀。司马道子历来都想排挤桓家的势力,控制荆楚。桓玄曾拜访司马道子,正赶上司马道子喝得大醉,他瞪着眼睛问旁边的客人:听说桓温晚年的时候想造反,有这事吗?桓玄听后,又惊又怕,汗不敢出,伏地颤栗不起。自此以后,桓玄对司马道子恨得咬牙切齿,发誓要雪辱父之仇。
桓玄封锁了长江中上游,禁止商旅往来,搞得建康公私匮乏,只能用橡子充做军粮发给士卒。司马元显父子忍无可忍,首先发难,进攻桓玄。而桓玄则收买了北府兵将领刘牢之,攻入建康,杀死司马元显父子,掌握了朝廷大权,将东晋王室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随后,桓玄又恩将仇报,剪除了对刘裕有知遇之恩的刘牢之,又大杀与刘牢之关系密切的北府宿将,北府宿将差不多都被杀光了。而对同样是北府宿将的刘裕,则特意擢拔重用。为什么呢?
原来,当桓玄独揽朝廷大权,安排妥当以后,就任命刘牢之为征东将军、会稽内史,采用明升暗降的方法,收夺他的北府兵权。刘牢之听到任命,知道桓玄开始收拾他了,儿子刘敬宣劝他袭击桓玄,刘牢之犹豫不决,问计于刘裕:“我想北上会合在广陵的高雅之,起兵匡扶社稷,阁下能和我一起去吗?”刘裕回答说:“当初将军率领数万精兵,望风投降,朝野人士对将军已经失望,如今桓玄已经得志,威震天下,广陵起兵怎么可能成功呢?刘裕不打算追随将军,回京口当个老百姓好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桓玄对刘裕便始终采取笼络措施,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刘裕安定收买北府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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