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欢先祖?”东关旅奇道。“那又是你们羊城的叔伯公吗?”
“不是,无欢先祖不是叔伯公一辈的人,他的年代要早上几百年。
无欢先祖是殷商末年,周朝初建时代的人,也是羊城的创始人。”
东关旅和熊侣点点头,看见四周围的热闹景象,也不禁被感染出欢乐的气氛,笑得极为开心。
四个人都是十来岁的少年,看见这等热闹的庙会庆典都是精神大振。
这羊城宫殿中的庭园居然极为宽广,走了好一会还又见到一栋雄伟的建筑。
“到啦!这便是我们羊城的中宫,”桑羊冰柔笑道。“我和爹爹虽然带了你们进来,但是按照规矩还是应该让无畏叔公见见你们,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去进去告诉他。”
桑羊冰柔一蹦一跳地走上中宫台阶,便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东关旅和虎儿、熊侣站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等待,便四下看看,打量起这个奇异城池的景观来。
只见羊城的天空依旧湛蓝开阔,要不是知道众人此刻深入地底,乍看之下还是很难看出这片天和外头的世界有着什么不同,虽说东关旅方才已经猜出这是镜子反射的原理,但是能将整个天空做得如此逼真,也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放眼看过去,远方的地平线似乎辽阔到无边无际,虽然这羊城“广袤十里”,但是从远方的距离看来,似乎远远超过这十里,也不晓得建造者用了什么样的惑人技巧,让人觉得整个城市便处在一个开阔的天地之间,混然天成,一点也没有什么破绽。
东关旅赞叹地看了好一会,却发现熊侣仍然仰头看着天空,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难解的问题。
过了半晌,他才静静地说道。
“不是镜子。”
东关旅怔了一下,随口问道。
“啊?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熊侣看着天空,指着那片惊人的宽阔蔚蓝。“那天光映照的极为清晰干净,如果是用镜子反照的话,不可能会反照得这样清楚透明。”
三人所在的时代是公元前七世纪左右的春秋时代,其时的文明科技和二十世纪之后当然绝对无法相比,便是镜子这一类物事,最精致的不过是磨得晶亮的铜镜,清晰度和后世的玻璃镜、水银镜自然无法相比。
听见熊侣这样一说,东关旅也点点头,仰头看了看那片天空,那种清晰之感,果然不太像是铜镜能够反映出来的。
“能够反映到这样清晰的,在我的记忆中,只有水面倒影能够这样清楚可见,但也要在大太阳下才行……”熊侣沉吟道。“除此之外,就只有寒冰了,可是这种季节又怎会有寒冰……?”
正在沉吟思索间,却听见虎儿“啊”的一声,惊声低呼出来。
“天哪!是魔族!”
东关旅和熊侣闻言都是大惊,只见远方的城郭尽头,几堵巨大城墙上,果然轻巧巧地掠过来几个烟雾般的人影。
这种看似迷雾的轻烟,便是魔族出现时的特征,当日三人在水月居见过魔族出现时的可怕情状,此时看到那熟悉的烟雾时,都是大惊失色,正想四下奔逃藏躲的时候,却看见中宫大门“砰”一声打开,走出来桑羊冰柔和另一个胖胖的年轻男子。
看见东关旅三人抱头鼠窜的狼狈模样,桑羊冰柔又是好奇,又是好笑。
“干什么呀!”她皱眉笑道。“瞧你们一付见到鬼的模样。”
虎儿苦笑道。“见到鬼了……那敢情还好一点,咱们见到的是比鬼还糟的东西。”
“什么东西比见鬼还要糟?”公孙剑妤奇道。
东关旅指着方才见到魔族出没的方向,但是此时远远一看,整个城郭上又是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那儿……在那儿,我们刚刚看到了魔族的人出入……”
“魔族?”桑羊冰柔皱了皱眉,转头向那胖胖的年轻人问道。“钰哥哥,我们这里有魔族的人?”
那胖胖年轻人是桑羊冰柔的另一位堂兄桑羊钰,此时他微微一怔,摇摇头。
“我们这儿没有魔族人的,”他和善地对东关旅等人笑道。“一定是你朋友看错了,”他见东关旅等人还要说话,便抢在他们前面,对着桑羊冰柔笑道。“总而言之,你们先去歇息一下吧!城主现在有事要忙,所以不能见你,不过他老人家交待下来了,只要是颉叔和你柔儿的朋友,都是羊城的贵客,我会安排人好好接待他们的。”
桑羊冰柔秀眉微蹙,还想要问些什么,但是桑羊钰却和先前的桑羊钦一样,不再理她,只向众人笑着拱拱手,便迳自转身回到中宫。
没奈何,几个人只好走出庭园,在大街上逛逛。
那羊城的街道一如外边世界的热闹城市,虽然来往的人潮不多,却也是什么商店都有。桑羊冰柔带着三人在街上这边吃吃,那边喝喝,一行人倒也玩得颇为快乐轻松。
后来,她带着东关旅等人坐进了一家小茶摊之中,点来了一壶古怪的凉水,说是羊城的特产,放眼天下,再没有别的地方能够喝到同样的东西。
东关旅和熊侣、虎儿每个人各斟了一大杯那种古怪的凉水,只见水色作鲜艳的翠绿,里面还升升降降地许多小小的气泡。
虎儿的胆子最大,端起杯子便喝了一大口,只觉得那气泡沁入鼻腔,口舌间微微出现刺痛之感,有着说不出的清凉,喝入口中甜丝丝的,却是极为可口。
“好喝!”虎儿大声笑道。“这东西古里古怪,却好喝得很!”
东关旅和熊侣看见他喝得高兴,也就放下心来,个自饮了几口,果然入口极为清凉好喝。
桑羊冰柔笑道。“这便是我们羊城的特产,据说便是碧落门中的能人调配出来的,名字却极为奇怪,叫做‘西忧菟’天水。”
第二部(羊城碧落) 第九章 超时代的庙会
四人正在谈笑之间,却听见门外突地传来一阵骚动之声,却是从街上走过一群神情严肃之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白发的老人,只见他眼中神光湛然,形貌甚是威猛。
这一行人的脚步极快,在街道上“沙沙沙沙”的脚步声不住响起,不一会儿,便越过了茶摊,向着另一个方向扬长而去。
看见这个老人,桑羊冰柔忍不住失声叫道。
“无畏叔公!”
原来,这个带头的威猛老人竟然便是当今羊城之主:桑羊无畏。
但是她这声惊呼并不是太大声,并没有引起这行人的注意,众人的脚步绝不停留,转眼便鱼贯走了过去。
正在惊疑之间,却听见茶摊的阴暗处有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
茶摊的主人是一个年老的婆婆,看似年纪极为苍老,但眼神却仍然炯炯发光。
在羊城中,便是一个在街头清扫的杂役也可能是身怀惊人艺业的高手,桑羊冰柔从小在羊城长大,当然深明这一点,于是她也也不敢怠慢,轻声问道。
“请问老太太,为什么要叹气?”
“我叹气?”那老婆婆轻轻摇头。“唉……我哪里在叹气呢……?”
桑羊冰柔笑道。
“您分明叹了气的。”
“人叹气哪……”老婆婆说道。“是因为有了不快活的事,或者是在心里积了什么不舒服的闷气。”
“那么您叹气,到底是不快活呢?还是积了什么闷气?”
“我叹气啊……”老婆婆静静地说道。“只是因为看见有人做了笨蛋的事,还自己以为了不起。”
“那么,是谁做了这样笨蛋的事呢?”桑羊冰柔笑道。“什么样的事才是笨蛋的事?”
“其实,近日以来,你那无畏叔公,我们羊城的大城主已经做了好几回这样的事了,”老婆婆无奈地说道。“他不晓得受了什么人的怂恿,突然间想要找碧落门内异人们的晦气,要他们交出碧落门中的掌管之权。
你说说,这如果不是天底下最笨蛋的事,怎样才算是做蠢事呢?”
“碧落门的掌管之权?”桑羊冰柔骇然道。“怎么会有人想到这种事的?无畏叔公莫非是疯了?”
“你是颉哥儿的女儿,对吧?”老婆婆温和地看着桑羊冰柔,走过来轻轻握着她的手。“你爹爹我小时候也抱过的,他是个不争俗世的好孩子,你是他的女儿,当然对这种倾轧斗争的事不会了解。
这些年来,你们父女不在羊城的时候,我们这个大城主的野心越来越大,不仅改变了祖宗的家法,打算走出羊城,和别的封国合作扩大地盘,还常常自我陶醉,认为他是羊城有史以来最伟大,功业最标炳的城主。
更糟的是,这些年来碧落门内的异人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和外界通讯息,最近几年就连无畏城主去求见,也常常连看门人的样子也没看见就被轰了出来。”
听到此处,桑羊冰柔想起了父亲,不禁失声叫道。
“没见到面就被轰出来?那爹爹不是……”
那老婆婆露着没牙的嘴巴微微一笑。
“你爹爹一定是进了羊城,什么地方也没去,就往碧落门跑了,对不对?
他小时候是这样,到了长大还是这样。
总而言之,这些年来羊城和碧落门处的极为不好……不,应该说我们对碧落门越来越不尊敬,但是碧落门里的异人却始终不理不睬,也不晓得听见了大城主带人去叫骂的声音没有?”
“叫骂?”桑羊冰柔大惊。“你说无畏叔公带人去碧落门外叫骂?”
“最近以来,算算已经是第三次了,也不晓得是什么样的怨气,城主每次都带着人去碧落门外大叫大嚷,刚开始还客气些,只是说他们全然不顾羊城中人的死活,也不想帮大伙解决城中的问题。
但是不管他们怎样叫,碧落门里却是无声无息,连看门的人也不出来了。
后来,大概是憋不住了,城主便开始让手下人叫骂起来,在门外大叫大嚷,哭天喊地。
只不过他们胆子再大,却还是不敢自己冲进碧落门去。
也许有人冲了,但是你知道的,那碧落门是何等神妙惊人的古怪所在,就这样贸然闯进去,搞不好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呢……”
“如果是这样,”桑羊冰柔急道。“那糟了。”
“糟什么?”
“我爹爹刚刚就是跑到碧落门去了,只怕他也要被轰了出来。”
“这一点,我看倒是未必,”那老婆婆饶有深意地微微一笑。“不说别的,在这数十年的光阴里,你爹爹是最得碧落门内异人青睐的羊城子弟。
多少年来,能够获准进去碧落门的桑羊家人算算说不定不到十个,而你爹爹却在十来岁之前,便已经进去了碧落门不下六十次。
而且你说他刚进城时便直接去碧落门的不是?如果他被轰了出来,早就回来找你了,现下他不见人影,只怕早已经进了碧落门。”
她这一番分析入情入理,桑羊冰柔听了之后,总算放下心。
“那我也要去碧落门那儿看看。”
“依我看,你就别去了,”老婆婆又是一声长叹。“那种不干不净,不痛不痒的坏话,像你这样的女孩儿家有什么好听的,依我看,你还是乖乖地等你爹爹回来,听他怎么说才是正经。”
四个人在阴暗的茶摊之中又坐了一会,听了老婆婆叙述的羊城近况之后,桑羊冰柔因为担忧,早没了游玩的兴致,于是便领了东关旅等三人来到歇息之处。
那歇息之处是栋不太起眼的小房子,但是里面的房间却极为雅致干净,而且是东关旅、虎儿、熊侣每个人一间,桑羊冰柔向小房子内的侍女杂役交待了几句便离开了,也没有告诉三人要到哪里去。
这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有了个休息的地方,虎儿因为身上伤势未愈,体力虚弱,这一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东关旅百无聊赖地在房内东摸摸西摸摸,想要去找熊侣说话,走出房门却看见熊侣的房间已经关上房门,问了问杂役,才知道他在不久前早已看不见人影,也不晓得到了什么地方去。
过不多久,暮色渐至,这羊城的天空设计果然是绝世的惊人之作,整个天空的光度和外面世界是一样的,只要外边天空一片蔚蓝,城内便是同样的晴空万里,而天色一旦黑了下来,整个羊城也随之罩上深沉的夜色。
天黑了之后,外面的人声逐渐嘈杂起来,伴随着欢乐的音乐之声,烧烤食物的香味,仿佛已经开始了白天桑羊冰柔所说的“羊城庙会”。
东关旅毕竟是少年心性,听见那欢乐的吵闹声音便纵身一跃,跳到窗边遥望出去,只见北方的天空灯火通明,仿佛还可以见到烧煮食物的烟气,一阵阵欢乐的笑声、乐声从光亮的方向传来,更是让人神往不已。
“嗤”的一声长响,天空突然绵延出一道穿过天际的长长光影,这样的光影拔空而起,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时,便像是一朵巨大无比的丰丽大花,整个炸了开来,红色、青色、黄色的火焰放射开来,照亮了半个天空。
东关旅这辈子哪曾看过这样的奇景,看见那片几乎照亮天际的美丽火花,仰着头,嘴巴张得极大,久久合不拢来。
事实上,这样的烟花奇景在春秋时代的天空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因为其时中国人的四大科技之一:火药还没有发展出来,距离做出这样的巨大烟花至少还要上千年的岁月,只因这羊城是个奥妙神秘的超时代城郭,才能够让羊城众人看见这提早了千年的天空奇景。
人的心灵面对绝美奇景的赞叹,是不会因为时空的差异改变的,此刻东关旅楞楞地站在窗边,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烟花在天际炸开,看得咋舌惊叹不已,看了一会,这才想起了要叫虎儿起来看,便三步两步跑过去叫他起来。
但是这虎儿却是极度贪睡之人,任凭东关旅怎样叫他也没有办法叫醒,没奈何,只好将这个“打不死”,又“睡不醒”的虎儿颓然放下,自己一个人跑出去逛羊城的庙会了。
东关旅走出了小楼,认了认热闹灯火的方向,便信步走了过去。
只见在城北之处,果然腾出来好大一片空地,在空地上搭着无数的棚架,欢乐不禁地卖着各式小吃、游戏。
他从小便在山林长大,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到过几次城镇,更不用谈见到这种难得一见的热闹盛会了,他在这儿逛逛,那儿绕绕,只见所到之处都是芳香可口的各类吃食,他摸摸口袋,袋中还有几枚在水月居中公孙剑妤给的几枚楚币,也顾不得人已经在鲁国了,便瞧准了一摊烤肉,吞了口唾沫,便举着楚币要买。
卖烤肉的老板是个油亮亮的胖子,只见他呵呵大笑,在火上烤了只熟鸟,递了过来,却没有收东关旅的钱。
“小兄弟!”他嗓音洪亮地笑道。“您敢情是外地来的是吗?咱羊城可不是什么小气所在,在这个庙会里,只要你看得到的,吃得下的,通通不用钱!在羊城里是不用钱的,这下子你学会了吧?”
东关旅大喜,连忙接过那只香喷喷的烤鸟过来,不住地称谢。
吃完烤鸟之后,他又绕了几个摊子,果然老板们全不收钱,只要向他们说一声,便任你吃喝玩乐。
羊城的庙会之中,除了食物奇特有趣之外,也有不少相当新奇的游戏,有几个台子便搭起了极为明亮的灯台,在上头上演一种相当古怪有趣的偶戏,那种偶戏的身长大概四五个手掌大小,服饰便像是常人一般,动作也是灵活宛若真人,乍看之下,便是一群缩小了的小人在那儿跳舞歌唱。
东关旅左看右看,却怎样看不出后头有人操控的样子,只见那舞台的背景也是瑰丽万状,有时是壮阔的平野,有时则是浩瀚的星空,灯光炫丽流转,非常的好看。
东关旅左手一根糖霜葫芦,右手半只烧鸡,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几台偶戏。
看了一会,逐渐看出来戏中的端倪,他便更聚精会神地看着其中一台戏。
那一台戏中的人偶极多,演出来的却都是传说中出名的人物,随便看看就是一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