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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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诗篇- 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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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失去最后一点意识前,有马车鸾铃的声音传来,然后,青年战俘这一辈子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一个女孩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浮动:

“别打了。放过那个可怜人。”

暴行停止了。

军官似乎在向某人说着什么,声音嗡嗡地,听不真切。濒临昏迷的青年战俘挣扎着扭过头去想看清楚自己恩人的脸,然而,正午的阳光如白亮的利剑,刺得他眼底一片光芒。在那光芒的中间,一个黑影背着光,看着自己。逆光的青年战俘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从身形上依稀辨出她是一名身材窈窕的少女,有着阳光一般的金发和云雀一般悦耳动听的声音:

“可怜的人。你这样打会把他打死的。”

“可是,他只是名战俘……”

“战俘也是人。快给他点水喝!不许再折磨他了。听到没有?”……

这是天使的声音!——闭上了眼睛的青年战俘心里这样叹息着。他的心神一懈,便再也支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上……

※※※

当青年战俘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瘦弱战俘的怀里,嘴角还有清凉的水意。右臂已经解除了束缚,两个人此时正坐在路边,一名罗慕洛士兵正在旁边监视着自己,望不到头的战俘队伍依然缓慢地向王城移动着。

“你醒了?”瘦弱战俘看到青年战俘睁开了眼,犹自带着血污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的表情,“谢天谢地!”

“怎么……回事?”青年战俘有些怔忡,喃喃地问对方。

“你刚才昏去了。”

“你救了我?”对昏迷之前的情景隐约还有些记忆,青年战俘怀疑地望着对方。

“我?当然不是。是一个贵族少女救了你。如果不是她,你肯定会被那个魔鬼军官打死的。”

通过瘦弱战俘的解说,青年战俘回忆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之前的那个好心肠的少女呢?到哪里去了?自己还没向她道谢呢。青年战俘有些遗憾地这样想着。

“对了,我还没有向你道谢。谢谢你出头帮我啊。”瘦弱战俘热情地扶着青年战俘的肩,脸上泛着温暖的笑容。

“没什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本来就应该互相扶助的。”青年战俘淡淡地道,说完尝试着站起来。

瘦弱战俘扶着青年战俘站定,主动热络地介绍道:“我叫吉诺拉,尼尼微人,志向是当一名图书管理员。可惜阴差阳错当了士兵,成了俘虏。真的很失败。你呢?”

“我?……我叫苏萨。”青年战俘答道。

“……”

“……”

“不介意多介绍几句吧?”

“当然。我是原莫干奇独立团的。我老家在千叶高原。我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的话,……那也许就是能再回到千叶高原吧。”

说到这儿,青年战俘苏萨的眼睛不自觉地望着飘浮着白云的高远天空,仿佛那天空的尽头就是他的老家千叶高原似的。

“一名战士,一名战俘,人生的目标却是还乡。说起来有点讽刺意味,是吧?”苏萨自嘲似的对吉诺拉说。

“不会啊。这也算是一种人生追求吧。”吉诺拉尴尬地笑了笑。

“那么,苏萨,我们这就算认识了吧?能和你成为朋友吗?”吉诺拉这样问道。

“我无所谓。只要你能受得了我散漫粗鲁的性格。”苏萨淡淡地道。

“我更无所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率性的人!”吉诺拉有些夸张地微笑道。

“喂,你们这两个家伙,休息够了没有?休息够了就上路了!”看守他们的那名罗慕洛士兵终于忍不住了,大吼起来。

“有人催命来了。”苏萨淡淡地对吉诺拉说。

“是啊,今后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吉诺拉略带悲观地哀叹道,“听说是要把我们卖作角斗士的。”

“角斗士……”被士兵捉着手臂绑上铁锁的苏萨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眼中闪动着对未来命运的不安。

第二章 酒神的盛宴

 两年后。酒神节前。

明黄的半月还在舔着教堂的尖顶时,角斗营的营房里已经回荡着工役挥鞭怒吼的声音:

“起来,都给我起来,你们这帮猪!还不起来,我抽死你!”

“死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睡眼惺松的角斗士们抱怨着。几个强硬的还是躺着一动不动,任凭皮鞭在头顶飞来飞去。

“快起来,死猪!”工役的鞭子抽在一名躺着不动的老角斗士身上,“过几天就是酒神节了,还不起来训练!”

“奶奶的!敢抽我?”被抽的老角斗士暴跳起来,瞪着眼珠,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去捉鞭梢。但迅捷如蛇的皮鞭哪是那么容易被捉到的,工役手一挥,抖了个鞭花,又狠狠地一鞭子抽在老角斗士的额角,顿时血珠飞溅,老角斗士捂着眼部闷哼着蹲下了。

旁边的角斗士看不下去了,纷纷义愤填膺地起哄道:“欧——欧——出人命啦,出人命啦!”甚至有几个年轻的角斗士将工役包围起来,打算动手教训他一顿了。

另一名工役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拉着同伴后撤了一步,大声喝道:“想造反啊?”

“啊?造反?造反!造反!!”角斗士们顺着他的话头,继续起哄道,一付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局势越来越紧张,眼看就要失控。

正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陡地响起:

“你们都聚一起干什么?”

不用回头,每个人都知道,是角斗营长“蜥蜴”来了。

营房里的骚动一下子被扑灭了,每一名角斗士都或低下头或左右看,不敢发出一声喧嚷。

“不怕见死神,就怕遇蜥蜴。”这便是角斗营流传的口头禅。有蜥蜴在的地方,再不安分的角斗士,都成了彬彬有礼的绅士。也曾有几个角斗士试图挑战蜥蜴的权威,其下场都无人敢于提起。

“好了,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蜥蜴沉声问。

两名工役忙迎上去报告:“这些角斗士不服从训练安排。”

“哦?”蜥蜴凌厉的目光一扫全场。每个被他目光扫到的角斗士都躲开了他的视线。

“是哪个挑的头?”蜥蜴淡淡地问。

没人敢回应,当然也没人敢挺身而出。气氛一度僵住了。

蜥蜴的视线落到蹲在地上的老角斗士身上,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角斗士大着胆子回答:“起得迟了些,被鞭子抽伤了。”

“是吗?”蜥蜴的视线转回到两名工役身上。抽人的工役脸色微变,尴尬地解释道:“是,是的。这家伙偷懒,不愿起来夜训。”

“哦。”蜥蜴点了点头,淡淡地对角斗士们说,“不错,马上就要进行庆典了。这次庆典比较盛大,预定是要进行死亡竞赛的。是要好好突击训练一下了。”

“诶?”蜥蜴的话在角斗士当中激起了强烈的反应。“死亡竞赛”?这就意味着将有一批角斗士死去,而其中的一名幸运儿将获得自由,从奴隶转为自由民!

恐惧与希冀两种情绪如冷热空气的交锋,在角斗士的心头掀起强烈的风暴。每个人都百感交集地或交头接耳,或看着蜥蜴。有些人渴望着上场一搏,有些人则害怕上场送命,心态各异的人们一致关心的就是上场的名单。

“到时候谁会上?”终于有一个人大着胆子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还没定。先要看训练的情况。我会在这几天全程观察你们的训练,所以……”说到这儿,蜥蜴顿了顿,一扫全场,然后有力地说,“你们给我好好表现,争取机会。”

“好!”角斗士们轰然响应。

“好!”角斗士苏萨也兴奋地向自己的队友吉诺拉挥了挥拳。然而,一道冰冷的目光自人群当中锐利地射来,把苏萨刺得浑身一激灵。苏萨扭头望去,只见宿敌加斯科因和他的队员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摆明了带着杀意。因为一些小小的龃龉,从进入角斗营之初,苏萨和他的同伴就与加斯科因他们结下了仇怨。平时慑于蜥蜴的权威,加斯科因没敢做得太过分。这次庆典恐怕是名正言顺干掉苏萨和他的同伴的最佳时机罢?意识到了这一点,苏萨起初的兴奋顿时消散殆尽,剩下的只有后怕与担忧。

※※※

圣历1343年那年的酒神节的盛况,即使在多年以后,依然为罗尼慕尔的市民们所津津乐道。那次酒神节上垒得比小山还要高、任人免费取饮的啤酒,璀璨奢华到令人瞠目的烟花表演,宏大磅礴的王家交响乐团的演奏,盛大华丽衣香鬓影的化装舞会,规模空前的全民狂欢巡游……当然,最令人不能忘怀的,还得数小公主珂缇娜的成人典礼和多年难得一见的大型角斗表演。

事实上,自从要举办庆典的消息传出,整个王城都轰动了。大街小巷里几乎每一个市民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庆典的话题,对精彩节目的向往与捕风捉影的猜测经由一张张飞快张翕的嘴和一条条灵活搅动的舌头,插了翅膀飞遍了整座王城,整个王国,整片西大陆。人们探听着,揣测着,争论着,向往着,激动着,狂热着……圣历1343年酒神节前后,角斗表演和珂缇娜的名字,成为了西大陆那个月里最热门的词语。

“哎,听说了吗?珂缇娜小公主成年了呢。”

“这事谁不知道啊?你当我是乡巴佬?”

“那你听说了吗?据说庆典那天公主还要选婿呢。”

“咦?有这种事?不会吧?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我小舅子的朋友的姐姐说的,他姐姐就在宫中当侍女,信息应该可靠。”

“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谁说不是呢。小公主选婿……啧啧,据说我们这位小公主,可是国王最宠爱的呢。”

“那谁要是做了她的夫婿,不就一步登天,前途无量了嘛!”

“就是啊!可恶,我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呢!亏了亏了。”

“哈哈哈,老兄,你就没指望了。我倒幸亏还是单身,嘿嘿嘿……”

“你们俩都别想了。这次庆典据说所有的外交使节都被邀请了,王公贵族预定要出席的更是不计其数。这么多贵族青年都排着队要向小公主求婚(奇*书*网^。^整*理*提*供),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啊!真是痴人说梦。”

“奶奶的,连梦也不让人家做一下啊。”

“哈哈哈……”……

“酒神节那天的角斗表演,据说将会是近十年来最盛大、最精彩的一次,你们一定要看啊!”

“罪过罪过,那么血腥,我才不去看呢!我宁愿看看化装巡行和烟花大会,酒神节的老节目酒神剧表演也不错。”

“那些东西,哪有角斗表演刺激!听说连角斗营长蜥蜴都要亲自出马表演呢。”

“不会吧?真的假的?”

“骗你是这个。”

“那倒还真要去看看。我可是蜥蜴最忠诚的崇拜者。十年前他对阵十个角斗士的那一战,啧啧,现在想起来都叫人热血沸腾啊!”

“你也太夸张了吧。十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抖出来啊?落伍啦。”

“我听说,现在角斗营里出了一批新的角斗士,一个比一个了得,一个比一个不要命,连蜥蜴也镇他们不住。有个叫加斯科因的,心狠手辣,杀人跟杀只鸡似的。跟他对阵的角斗士,不是折腿,就是断臂,毁在他手里的角斗士,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人称‘刀疤狼’。乖乖,不得了,了不得啊!”

“这么厉害?那不是赶上当年的蜥蜴了?”

“我看比蜥蜴都厉害。我已经押了五个金币,赌他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看不见得吧。我倒听说,加斯科因带的小队和一个叫苏萨的带的小队在角斗营里明争暗斗已经两年了,都没分出个胜负来。我看那个叫苏萨的肯定也不是吃素的。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肯定是加斯科因赢,不用想的。”

“不一定,好汉也难敌四拳。角斗场上靠的不光是个人,更重要的是团队配合,还有运气。”

“哪我们就来赌一把?”

“赌就赌!”……

流言就这样在罗尼慕尔的上空飞来飞去,点燃了每一个王城市民的热情。酒神节和公主的生日兼成人庆典就在这份兴奋和期待当中一天天接近了。

然后,节日的最后一天,角斗表演将欢乐推向了巅峰。罗慕洛人相关的记忆是从角斗士表演的预告号角吹响开始的。那年的角斗士表演,据老牌罗尼慕尔人说,是他们这一辈子见到的规模最大,过程最完整,场面最刺激、最精彩的角斗表演。整个过程分成全套的三个环节:开场前的娱乐节目表演,铺垫助兴的钝头长矛模拟骑士决斗,以及最后也是最血腥最残酷最疯狂的“死亡竞赛”。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极致,都给人以酣畅淋漓的强烈感受,而且惊喜连连,实在是“一场看了叫人死而无憾的顶级角斗表演”——老牌罗尼慕尔人都这样眉飞色舞地啧啧赞叹。

那个梦幻一般的日子的第一个高潮,是罗慕洛国王奥西汀四世的莅临。

当嘹亮的长号响起时,整个大斗技场沸腾了,所有的罗慕洛人都站立起来,脱下礼帽,把掌声和欢呼尽情地倾泻向贵宾席的入口处。在十万道炽热的目光的迎接之下,统一着装的王家仪仗队先行开进场内,之后的一小簇人甫一露面,几乎全场所有的嘴都大张着发出排山倒海似的欢呼:

“国王万岁!国王万岁!”

女人们兴奋地涨红了脸,男人们拼命地挥动着高举的双手,孩子们忘情地发出刺耳的尖叫,罗慕洛国王奥西汀四世臂弯携着小公主珂缇娜踏入场内的那一刻,大斗技场成了王城地震的震源所在。

“国王万岁!国王万岁!国王万岁!”如果你没有亲聆过大瀑布的飞泻,没有观赏过飓风的肆虐,没有见识过天雷的轰鸣,那你就没法体会什么是十万人齐声吼鸣的壮阔情景。那一刻,耳朵仿佛是被塞进了两只巨大的铜铃,一个劲儿地共震轰鸣,震得脑壳都要脱落下来似的。

几乎与此同时,大斗技场的拱房里。

等待着上场的角斗士们,面对着即将来临的“死亡竞赛”,或紧张,或兴奋,或冷漠,反应不一。

“奶奶的,真想找口酒喝喝。”一名头顶秃得就像婴儿屁股的角斗士大声叫道。

“秃子,你不会是紧张得要尿裤子了吧?”他的同伴冲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奶奶的才紧张呢。老子手上沾人血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个娘们的裤裆里呢。”秃头角斗士笑骂道。

“说什么呢。你不过也就比我早进来半年,摆什么老资格啊。”对方不甘示弱地冲秃头角斗士展示了一下自己栗子般凸起的肌块。

“好小子,不给点颜色你瞧瞧你真当我是吃素的了?”秃头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两个人暗地里憋着手劲。

“留点力气等会儿再使吧!”旁边一名脸色蜡白的角斗士阴阴地打断两人。

其实,拱房里的气氛还算活跃,没有以死相搏前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血腥味。作为角斗士,他们早已习惯刀头舔血的生活,即使这次上场,最后只有少数几个人能侥幸活下来,也丝毫不能令这些人感到恐惧与不安。

青年斗士苏萨束紧自己的宽边牛皮腰带,将镶有铜钉的护腕戴上左腕,边对自己的朋友吉诺拉说:

“终于要上场了。”

“是啊……”吉诺拉摩挲着自己的链坠,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这次如果成为‘血斗士’的话,就可以脱离苦海,获得自由,再不用看蜥蜴的脸色了。”说到这儿,苏萨微微有些感慨,“可惜……只能有一个血斗士。”

“嗯。真的很可惜。”吉诺拉也不无遗憾地说。

“还是罗迪克那小子幸运,模拟骑士决斗的最终获胜者也能被释放。那小子应该会比我们提前拿到出场券。”苏萨不无羡慕地咂咂嘴。

“谁让你当初加入的不是骑兵呢!”

“这东西由得我作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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