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吧。要是遇到危险也有个照应。”
“不用了。”晨音缓缓说道,“你留在这儿吧,万一小多回来发现我们都不在,它一定会担心的。我会沿途做记号,不会迷路的。”
见她这么说,高夜也就没再多说。
晌午时分,晨音依旧毫无收获。她摸了摸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累得坐在了地上。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这林子比想象中大得多了,真不知道小多会跑到什么地方去。
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晨音刚转头,便发现高夜朝自己扑来。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被高夜重重地推到了几米之外。她刚想发火,却见刚才坐的地方,竟牢牢插着一根细羽箭。
这时,林子深处又射来数支箭。高夜布出防护屏障,将所有箭都挡了下来,之后拉起晨音的手,说了句“快走”,便朝林子深处跑去。
跑了不一会儿,见身后并无追兵,晨音便停了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晨音不解地看着高夜,“这林子里,怎么会有敌军?你又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我见到魔族士兵朝你的方向走去,便悄悄跟了上去,还好及时救到了你。”高夜解释道,“看来这林子也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离去吧。”
“不行。”晨音坚决地摇了摇头,“找到小多之前我绝不离开。这林子竟然会有魔族,那小多岂不是很危险?”
见她这么说,高夜顿时心急如焚。
“我的大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关心你自己,还想着一头神兽做什么?神兽这东西,修罗界里到处都有。没了这只再去抓另一只不就好了。”
听到这,晨音惊讶地看着高夜。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小多和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跟我的弟弟一样,又岂是一般的神兽能取代的?”晨音边说边转身离去,“你要是怕死,就自己先离开好了。我不会走的。”
高夜无奈地看着晨音的背影,正想离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急忙朝晨音的方向跑去。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晨音。此时,晨音正蹲在地上,仔细地观察着什么。见高夜赶来,她急忙站起身,担心地说道:“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而且地上还有血迹。小多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高夜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将她抱住,轻轻说了句:“别抬头看。”
晨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急忙用力将他推开,之后一抬头,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高高的树干上,紧紧地缠着青绿色的藤蔓,而藤蔓与树干之间,隐约可见一具白色的小尸体。
晨音惊叫一声,从高夜腰间抽出他的剑,之后发了疯似地挥向那棵大树。粗壮的树干在一瞬间便被砍为碎末,小多的尸体从树枝间掉了下来,晨音用力一跃,将它紧紧抱住。
她满脸泪痕地看着小多,只见它全身都是勒痕,血迹斑斑,昨天上了药的伤口处也已溃烂得不成样子。一双小眼睛惊恐地睁得大大的,仿佛已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晨音只觉此生从未如此悲伤过。她大口地哽咽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任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碎肠断地看着小多的尸体。
高夜看着晨音,却想不出什么话可安慰她。这时,天上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似乎就要下雨了。快找个地方避雨去吧。”高夜拉起晨音的胳膊,谁知晨音用力一甩,将他的手甩开,之后继续抽泣着,紧紧抱着小多的尸体不愿放开。
没多久,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晨音跪在地上,用手将地上厚重的泥土慢慢挖开。而高夜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她,任凭雨水将全身淋得湿透。
许久,晨音在地上挖出了个小坑。之后,用颤抖的手将小多的尸体缓缓地放进坑里。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一滴一滴地掉在小多的尸体上。晨音掬起一抔泥土,轻轻地洒在坑内。
渐渐地,泥土便将小多的尸体完全掩埋。晨音悲伤地看着眼前的小坟,想要擦干眼泪,却怎奈泪水越擦越多。
雨,没有一点要停息的迹象。晨音缓缓站起身,只觉四周一片朦胧,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双眼。
“走吧。”高夜缓缓地说了这两个字。晨音抬起头,一声不吭地看着高夜。
高夜被她看得有些疑惑,便问道:“怎么了?”
许久,晨音吐出了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害死小多?”
17。世间如伊有几人
记忆中斑驳的色彩,褪为一片灰白。
灰飞烟灭的华年,醒在那个最遥远的梦境里。
飘忽不定的徒劳,最终只留下永恒的寂寥。
大雨,穿林打叶。朦胧烟雨间,两人默立,目光凌厉。
“为什么这么问?”高夜微笑着看着她。
晨音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心里不禁一阵愤恨。她将愤怒化为一股力量凝聚于手心,之后,重重朝高夜击去。
高夜也不躲闪,任凭那股力量正面击中自己,之后重重地摔了出去。此时空中闪过一道电光,随之一阵雷声响起,震耳欲聋。
晨音一步一步朝高夜走去,满面怒容。突然,空中的雨滴全都聚在了她的手中,幻化成为一柄晶莹的长剑。
“苏曾经对我说过,现今海战队危机四伏,我上任之后,切不可太过相信自己的部下。要明白,在海战队内,唯高夜与翼霖可信也。”
说到这,晨音不禁一阵难过。她见高夜正惊讶地看着自己,便接着说道:
“其实,在刚进入海战队时,我便觉得你是海战队中除了苏以外最优秀的战士。还记得我刚成为神殿海战士的时候,你帮过我很多的忙,因此,我一直都很信任你,从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会背叛我。”
“不。”高夜大声喊道,“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是叛徒?杀害小多的,不是我。”
他的话音刚落,晨音便将剑指向他的喉部。
“不用狡辩了。我可没那么好骗。当初,是你泄露了我要进虚拟八度空间的消息吧?这也怪我,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你。甘多发现他的妖术对付不了我,所以,就派你盗走我的档案,想以此查清我的来历。谁知,那些都是虚假的。他发现之后,便想让我死于虚拟八度空间的伤,故而杀死了圣医馆所有的人。谁知,他忘了那欧曾经还有过一个得意弟子——瑞蒂。
见我的伤复原后,他便佯装撤退,然后让你来接近我。之后,你将我要去御都的消息告诉魔族,所以在卢护法的家中我会遇到如此多的魔族士兵。见到小多受伤而我又无处可去之时,你便将我们带到这个树林,然后,拿了施过妖术的药给小多敷上,再趁着夜色将它引开,继而杀死它。”
说到这,晨音顿时咬牙切齿地看着高夜。
“不是这样的。”高夜看着她,大声狡辩道,“我要是想害你们,那日在御都就可以直接让魔族将你们捉走,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劲?”
“你,是想套出我的来历吧?”晨音冷冷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高夜大声笑道,“甘多要是真能杀你,又何必在乎你的来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又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
晨音警觉地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高夜不在乎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不错,是我把消息透露给甘多的。但我在御都救你,只是因为我想救你。”说到这,高夜顿了顿,“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我便爱上你了。”
晨音不屑地看着高夜:“你死到临头了,再花言巧语也没用。你害死了如此多的神族之人,也几次险些害死我,到现在,凭什么说爱?你还有什么资格说爱?”
高夜用手握住她的剑,一阵冰凉透进骨髓。他苦笑了一声,用力将剑朝自己的喉部刺去。晨音急忙将手松开,霎时剑碎成了一滩雨水,与空中的雨滴一同滴落在遍地落叶上。
“你想干嘛?”晨音大声喊道。高夜看着她:“你不是想让我死吗?干嘛要收手?”
“在弄清事情原委前,我不会杀你的。”晨音缓缓说道,“你为什么要出卖神族?”
“为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高夜微微一笑,眼泪却缓缓滑落:“因为,我爱你。”
见晨音不相信地看着自己,高夜便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对海战队都是忠心不二。不论是对苏还是对你,我都全力辅佐。其实,在你上任不久,我便发现你的招式和苏非常相似,在那之后我便开始暗中留意你,谁知竟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你的性格了。只是,只要你还是海军总统帅,我便无法向你表白。所以,我做了这么多,都只是想让你失去神殿海战士的职位而已。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啊!”
“哼。”晨音冷笑一声,“你三番两次置我于死地,还害死了小多,现在倒口口声声地说你不想伤害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高夜没理会她的话,顾自继续说道:“青洋星之行结束后没多久,甘多曾暗中来找过我,让我与他合作。他说,他并不需要我背叛神族,我只需查清你的来历,其余的事不必多虑。当然,我并没有答应他。可后来,见你不知不觉地爱上了焰,我的心里便万分不甘。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看上那么个红头发的家伙,我甚至为此怀疑过你也是魔族。于是,我便暗中调查,发现你的来历充满了疑点。因此,考虑许久之后,我答应与甘多合作,想借他的力量来查清你的身份,然后揭发你,让你失去神殿海战士的职位、失去神族的信任、失去焰的爱情。只有这样,让你失去一切,我才能大胆地向你表白。”说到这,高夜满面哀伤,泪水与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也没想过要伤害小多。”
听他提起小多,晨音又一阵心痛。
“那你说,小多是怎么死的?它那么机灵,又怎么会无端被一根藤蔓给勒死在树上?若不是你,还会有谁害它?”
“是甘多。”高夜大声喊道,“那日我给小多找的药草的确是龙胆树的叶片,我真的一心只想救它。可是,我不知道那药草被施过妖术。那夜小多中了妖术离开,我也跟了上去。我本想救它,可我又怎么会是甘多的对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甘多杀害,因为害怕你怀疑我,我便没告诉你。”
“那你当晚为什么不叫醒我?”晨音哭着喊道,“你完全可以将我叫醒,让我去救它的。你为什么就能这么残忍地看着它被残杀?”
“我……”高夜话还没说出口,就突然向晨音扑过去。晨音以为他要袭击自己,立刻从地上的积水中幻化出一柄剑,用力朝高夜刺去。
剑直直地扎在了高夜的左肩。高夜也不在意伤痛,用尽全力将晨音扑倒在地。晨音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光刃从眼前飞过,径直打在一棵树上。
耳边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她急忙站起身,发现甘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哈哈,你以为那晚我会让他叫醒你吗?”甘多狞笑道,“他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谁知道,他这么快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刚才那一剑,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高夜扶着一棵大树站了起来,忍着剧痛从肩头拔出剑,愤怒地盯着甘多。
“我就知道有一天会这样。”高夜咬着牙说道,“你以为我会甘心受你利用吗?我忍辱这么多年,就等着这一天。”说罢,高夜挥剑朝甘多刺去,甘多也不躲闪,就任凭他的剑刺在自己胸口上。
晨音想要阻拦,可已经迟了。当高夜将剑拔出之时,甘多胸口上的伤迅速愈合,而他却痛苦地大喊一声跌倒在地,从胸口涌出汩汩鲜血。
甘多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径直朝晨音走去。
“今天,这片树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已经不在乎你的来历了,不管你是哪来的,总之,杀了你,就一了百了了。”
晨音对他怒目而视,双手凝聚神力,随时准备攻击。见她这样,甘多不禁哈哈大笑。
“你已经没了神兽,没了神器,还做什么无谓的抵抗?现在,你还算什么神殿战士?你以为,你还对付得了我吗?”说罢,他挥起权杖,顿时一道光刃朝晨音飞去。晨音一跃,躲开他的攻击,之后,将手中神力幻化为漫天水珠,一齐朝甘多打去。
甘多冷笑一声,一挥袖,便拦下了所有的水珠。接着,他将权杖朝空中一丢,权杖便仿佛被注入生命一般,朝晨音重重击去。
不论晨音怎样躲闪,那权杖都紧随其后。没多久,她便略感疲惫,一个疏忽,那权杖便直面击中了她。
她只觉胸口一闷,顿时倒在了地上,满口血腥味。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而甘多的权杖却从空中直直插了下来,仿佛要将她刺穿一般。
她朝身侧一滚,躲开了这一击。就在这一瞬,权杖深深地插在了地面下,引起周围一阵晃动。
晨音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时甘多缓缓地朝她走去,想给她最后一击。谁知此时,一旁的高夜突然扑了过去,牢牢地抱住了甘多的脚。
“趁现在快走!”高夜朝晨音大声喊道,晨音忍着剧痛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林子深处跑去。
“哼,你以为你逃得了吗?”甘多将手一抬,权杖便拔地而起,朝晨音的方向追去。之后他冷笑一声,右手一道金光,径直击在高夜的身上。
刹那间,高夜便消失不见,地上独留一滩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遍地落叶。
晨音慌不择路,在林子里盲目地瞎跑。身后的权杖很快便追了上来,接连不断地攻击着她。
她一边躲闪,一边朝林子深处跑去。整片林子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又如一个巨大的陷阱,而她便如一只受惊了的野兽一般,发了狂似地乱跑。
终于,她来到一条湍急的河边。眼看着甘多的权杖要再一次朝自己击来,她来不及多想,立刻纵身跳进了河里。
谁知,那河流速度之急,是她前所未见的。在水里,她发现自己竟使不出任何水系魔法,只能任凭河流将自己朝下游冲去。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在呛了几口水之后,她终于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晨音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琴声飘来。她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河流冲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一片大雾,两米之外便什么也看不清。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朝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晨音走近后发现,一位蓝色长发的少年在专心地弹奏着幻音琴,那背影竟如此熟悉。
她不敢相信地朝他走去。那少年似乎察觉了她的到来,停下弹奏,转头看着她。
果然,那熟悉的面容,那温和的表情,那和煦的微笑。
她惊讶地看着他,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唤道:“苏……”
只见苏微笑着朝她走来,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后,温和地说道:“看来,你成长了不少。”
晨音顿时扑在苏的肩头放声大哭。
“难道你不知道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吗?你为什么要把这么个任务丢给我?我,我真的好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道:“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过了一会儿,晨音突然记起了什么,她赶忙抬头看着苏,不解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苏微微一笑:“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里是冥城,只有死人才能来的地方。”
“啊?”晨音顿时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地看着苏。
“难道说我被淹死了?”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顿时又放声哭起来,“我怎么就这样死了啊?我,我还要回家呢!”
“放心啦。”苏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还没死呢。”
见晨音不解地看着他,苏便接着说道:“冥城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只有在战场上牺牲的神族战士,才能来到冥城。你既非神族,又怎么会被葬进冥城呢?”
“哦?”晨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这我怎么会知道。”苏笑了笑。这时,不远处传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