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衣服溅上脏污,可是很难洗干净的呀。”
凡珂笑逐颜开,忙写道:“不碍事!”
守马棚的人便约定五文一匹马,刷好验完工便可给钱。
凡珂非常高兴,总算找到可以赚钱的事情了!
拿来水盆,抓起刷子,凡珂就准备对一匹火驹下手。但那火驹身形庞大,凡珂竟不知从哪里下手,于是干脆心一横,开始东刷一下西刷一下,毫无章法。
虽然不能全面,但多擦几次,总能洗干净吧?
眼瞅着眼前那个小孩子已经刷完三匹,她这边一匹还没刷完,只剩下五匹马没刷了。就算全刷了也就是二十五文钱,可是……凡珂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双手,叹道,有的东西有聪明才智就可办到,但是有些东西你必须按部就班的多做才能生巧。那小孩子估计可以将那剩余五匹的四匹刷完,而自己估计最多刷两匹。 只有两匹,十文而已。哎,凡珂不禁想到,十文钱于曾经的自己才算个什么数字啊?什么珍奇宝贝,她不都是信手拿来么!哪里需要蹲在这里给别人刷马?而且还比不过一个小孩子!可是转看路上的行人匆匆,他们又有几个拥有王侯将相的命运呢?不禁感慨万千起来。
这一边感慨着一边就刷到了马蹄子上。于是只听一声嘶鸣,那火驹发怒了,一蹄子踏出来,还好凡珂反应敏捷,躲开那实实在在的“一招”,心下却已惊得要命。
凡珂靠在马棚墙角,惊魂未定。那守马棚的人走来,看她的样子,再看那火驹的满脸怒意,终于明白了三四分,哈哈大笑起来:“这刷马也是有下手的。这样乱刷怎么可以?估计你早给这火驹刷疼刷怒了,你再刷它的蹄子,它自然要发火啦。”
凡珂还在疯狂喘息着,不言语半句。
那老者拾起马刷,悠悠道:“这世间的所有生灵,都喜欢舒坦。在这点上,人和马没什么分别。所以刷马和伺候人有着同样的道理。你若不把它当个活物而是信手乱擦,只会惹怒它,顺毛刷,轻轻刷,有些条理……你看……”一边为那火驹刷着毛发做示范,那火驹顷刻间沉醉了般,甚至舒服地小声哼哼。
凡珂惊奇地看着那老者刷马,竟能让这马如此“享受”,看来这世间高手无数,什么地方都卧虎藏龙啊!再看那臭火驹,心中不禁忿忿,哼!狗眼看人低,本姑娘伺候着你你居然还敢说不爽!等我有钱了将你买回去好好“伺候伺候。”
“来吧小姑娘……试试按我说的刷刷看……”老者将那刷子递给凡珂。
凡珂悻悻接过刷子,对这贪舒服的火驹还是有几分忌惮。轻轻刷下去,顺毛刷,不要太用力。这么刷了几下,这火驹果然听话多了。
凡珂不禁觉得奇怪,以前骑过宫里的马匹,那些都是经过特等训练的马匹,很少耍脾气。真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也是有脾气秉性的!
那老者笑着走开了。
凡珂好不容易刷完一匹,却见那小孩子已经刷完了那五匹中的四匹,心下一惊,好厉害的小孩子!但见那小孩子看了看最后一匹马,又看了看凡珂,竟收工走了。
呵呵,很可爱的小孩子啊,在照顾我的情绪么?凡珂笑笑,便上去将这最后一匹马刷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近傍晚,凡珂刷完马领完钱,走出马棚已经是结束比试的时间了。她叹了口气,摘下面罩。然后看着手中汗津津的十文聃币,心里不禁难过起来,看来那个哲莎说对了,自己根本没办法生活。
正在这时,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将她从难过中叫醒。
“姐姐,给点吃饭钱吧!”是个小姑娘,蓬头垢面中裹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伸着一只大铁碗,满面虔诚。
“你……你妈妈呢?”凡珂不禁问道,怎么可能有家长让自己孩子这样乱跑?
“死了。”话出口时,眼中竟无丝毫难过,仿佛早已麻木了般。
凡珂心中不禁一动,是个孤儿吗?看着这双小手,这口铁碗,凡珂禁不住良心一阵煎熬,将两文钱放在那碗中。
那小姑娘看了看碗中的两文钱,兴奋地大声拜谢:“谢谢姐姐!谢谢姐姐!”便转过身去。
凡珂以为小姑娘就要拿着这两文钱去买饭去,谁知那小姑娘朝远处招了招手,街上四处要钱的小孩子们全都聚了过来。
“姐姐!给点饭钱吧!”一个个眨巴着眼睛,举着一只只大铁碗。
凡珂顷刻难倒,这……还是走为上吧,谁知刚一转身,又被另外几个孩子从另一面包抄上来。左突围,右突围,终于被牢牢困住。
街上行人又聚了过来,只是这次聚得比较远,因为大家都不愿意让这帮孩子哄到自己这边来。
凡珂被这群孩子整得无力,只好一撒手,将聃币扔到远处,一群孩子忙上前去抢,趁着这个空隙,凡珂匆匆忙忙拔腿跑了。
这时,哲莎出现在她眼前,早有预料般的笑起来:“被要饭的围堵么?”
凡珂也不管那么多,躲在哲莎身后,只见那帮孩子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地跑过来。
“哼哼,这些孩子也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是给他们钱,他们就越问你要。”哲莎说着,手指微颤,扔出两把飞镖,正中那群孩子脚下。
那些孩子一瞧那飞镖,面色顷刻铁青,飞也似地回奔走了。
哲莎轻轻转过身来,看着凡珂还惊魂未定的样子,嘴角很得意地翘起来:“是不是感到自己的无用?”
凡珂低头不语。
哲莎更加轻蔑道:“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居然还搞施舍……真是富人家的小姐,天生就喜欢恩赐别人的那种优越感,好像自己就是个神,可以普度众生似的。”
凡珂脸一红争辩道:“那你看到那些孩子,就可以铁石心肠不顾他们死活么?”
“不顾他们死活?”哲莎眯着眼睛,“我为什么要顾他们死活?如果我都活不了了,救活他们又有何用?一命换一命难道划得来么?”
“什么一命换一命!我把钱给了他们,我还可以继续刷马,继续赚啊!”凡珂争辩道。
“哼哼,别太高估自己了,你可以刷马,他们不行么?”哲莎道。
凡珂无言以对。
“施舍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你凭什么施舍别人?他们自生自灭自得其所,关你什么事情?你若能救,何不救他们一生?”哲莎蔑声道,“这世间,有富人就会有穷人,有父母双全的,就会有孤苦伶仃的。这就是阴阳法则在现实生活中的兑现,你是无力改变的。一个连自己的死活都顾全不了的人还去照顾别人,你以为那就是伟大了吗?哼哼——那只能说明你虚伪,你笨。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转身走了。
凡珂摘下面罩,愤愤然跟在后面,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按照约定,第二日是哲莎出去赚钱。
“我身无分文,嫩妮子,要不要来搜搜?”哲莎问道。
凡珂心道,这个莎奶奶虽然为人可恶,但也算是个驷马难追的君子,再者,自己要是太较真,到时候输了反倒更没面子。便摇摇头道:“谅你也耍不了什么花招!本姑娘不用搜了!”
哲莎倒也没多说什么,戴上面罩大大咧咧就走出去了。凡珂气不过一路跟着。
哲莎似乎很不把赚钱当作一回事,在街上逛来逛去的,穿穿集市、走走摊点,只看不买,似乎还走得很潇洒。
凡珂跟在后面,不知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不知不觉,天色已至晌午,哲莎仰首看看天,觉得是午饭的时候了,便大摇大摆走到一家装潢奢侈的大酒家,好酒好肉上上了。
凡珂看她的样子,心下奇怪,这个莎奶奶,没有钱还吃的这样心安理得!
哲莎大鱼大肉吃完后,剔剔牙缝,竟从怀中拿出一沓货真价实的聃币,摆在桌上拍拍屁股走人了!
凡珂实在没看到哲莎怎样将这些钱赚来的。没有买卖,没有打杂,这钱仿佛是凭空得来的。
“官爷慢走!”店小二将哲莎送出来毕恭毕敬道。
凡珂不禁嗤一声笑出来,哼哼,看你这身打扮,谁会把你当女人?“官爷”,这两字真是大快人心!
哲莎倒也不介意,走到一家首饰店,便进去观光一番。
凡珂不禁疑惑,这莎奶奶对首饰之类应该不感兴趣啊,怎么会直接逛这里?果不出所料,哲莎在这店中未多作停留,不几刻已经大摇大摆走出来。
就这样她四处逛着又到傍晚,哲莎走进另一家还算考究的酒家又吃了一顿,临走时居然用一个金镯子付钱!
凡珂琢磨一番,心下一震,原来哲莎是靠偷来的金镯子在付饭钱!当下气冲冲走上前去。
此时约定时限已到,哲莎走出酒家,迎面撞上气冲冲的凡珂,她悠悠瞅了凡珂一眼,从怀中拿出一把珠宝:“这些东西百文不止,奶奶我赢过你了!”
凡珂冷冷一笑:“哼!以为我没发现么?你这些钱可都是偷来的!”
哲莎对凡珂的“看穿”似乎不以为意,轻轻揭下面罩,悠闲道:“我知道你发现了,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省得我解释。”然后瞥了凡珂一眼,“若不是为了让你这小丫头看清楚,奶奶我的技术强着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人揭穿?”
凡珂不服道:“你这怎么能称为‘赚钱’呢?这些钱不是你的血汗钱!我没输!我的钱至少是我刷马赚得!”
哲莎大笑起来:“你的钱?你的钱不是被那些要饭的抢走了么?再说……这钱也是奶奶我辛辛苦苦偷来的呀,这么走东窜西的,也流了不少汗!”
“我呸!你这脏钱!你还好意思用血汗来描述!”凡珂愤愤道。
“哎哟,看不出小妮子你还挺有正义感嘛。”哲莎似乎毫不生气,“既然说不费血汗,小妮子也给奶奶偷点儿钱来玩玩啊?”目光一片轻蔑。
“哼!这种勾当!本姑娘才不会做!”凡珂一脸大义凛然。
“酸死了酸死了……像你那样刷马赚钱,这世间不知会饿死多少人!再者……”哲莎轻轻一笑,“若偷啊抢啊的都被你说成不流血汗,那这世间就很难找到流血汗的活儿喽!”
凡珂哼了一声:“你又要讲什么歪道理?”
“人们耕地种粮难道不是在抢这大自然的本钱么?商人行商,不又是抢那些为商人劳作的奴才们的本钱么?甚至皇帝老儿难道不是在压榨他手下的人么?而他手下的人又压榨各自手下的,一路走下来,你昨日不是还被一群官兵抢去武器了么?”哲莎一眼轻蔑,又继续道,“人们本就是生活在坑蒙拐骗中的,若无虚情假意,又何来热血忠诚?”
“哼,照你这么说,那这世间的坑蒙拐骗还都成了好事情,那为什么还要定法规?为什么大部分人会有善恶之分?”凡珂反驳道。
“定法规,是因为对于坑蒙拐骗,每个人都害怕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定法规是出于自我保护,或称之为‘正义’。但是每个人又都想将这坑蒙拐骗用在别人身上,就如我刚才说的那些人,他们都想为自己赚取更多好处,于是这世间人人又都是坑蒙拐骗的代言人。但偏偏他们所定的法规保护他们的同时也会束缚他们……”哲莎微笑道,“这就是宇宙间的真正玄妙,即为阴阳相制相克,却又彼此互生互依。”嘴角挂起一道轻蔑,“所以,你所说的法规就如八卦之中划分两极的印界,并不是为了消除或阴或阳的任何一方,而是维持它们之间的平衡。枉你天天读书识字,却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么?”随即轻浮一笑,“不过话说回来,书本自是天地至宝,智慧精华,却始终无法替代生活的重要。这世间好多道理,可不是读书识字就能得出来的。”
凡珂沉沉站在那里,心里不禁嘀咕,废话这么多,不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么?
“所以小妮子,可不要小看这坑蒙拐骗,奶奶我去偷这些钱,一要讲手段,二还要承担被抓的风险。有得就有失,有光明正大得钱的,就有偷偷摸摸偷钱的。你虽说我这偷钱容易,可你是否知道我练成这妙手绝技又要损失多少?这世界偷儿无数,被抓的占大宗,他们在那监牢里可是受尽摧残啊……当然,你可以说他们咎由自取~不过奶奶我可认定那是偷儿的得
失,就像常人丢钱一样。”哲莎看了看天色,日头要下山了,便朝回走去,边走边道,“三局两胜,你和你那相好的,还是乖乖拿了赎金再走吧!”
凡珂跟在后面,心里不禁难过起来,惟一的希望又这样落空了,映桦生死不明,自己却连一丁点的办法也想不到,唉……
阴谋初现
话说映寺和独孤飞鸿结拜完毕,翌日清晨就动身向梵南走去。那里,就是灭缘神尼的六道禁界所在地。
映寺往极南之处走,映桦向极北之处行。这一对苦难兄弟,也不知何日能够重逢。
短短两日,映寺和独孤飞鸿便走到刀城城内,这里是闻名世界的铸刀宝城,其实这座宝
城真正闻名世界的原因还有另一个,那便是“六指神殿”。
刀城就是铸造之极的六指神殿所在地。每年来此求铸武器的人数不胜数。六指神殿拥有五百年的历史,是六指铸造术的惟一传承门派。前殿主墨岩铸造的貔斧元晶被立为国宝,是封古派铸器的最高成就。
所谓封古派,就是封印上古神兽之精元的派别,此派本来流脉甚广,但是因为铸造过程非常复杂,而且封印上古神兽的招数反噬的几率非常巨大,所以别的分脉全部失传。只留下六指神殿继续沿用封古铸造的技巧。那么,六指神殿缘何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将封古铸造的技巧流传下来呢……
到了一处客栈,映寺和独孤飞鸿决定打尖住下。两日的日夜兼程,他们虽然买了上等火驹代步,但映寺的身体还是无法承受过多的劳累。
自从别了剑城,映寺变得沉默多了,一路上独孤飞鸿一直说个不停,而他只是默默听着。
其实这种现象打从独孤飞鸿认识映寺就开始了。映寺总是不多话,但是这次,独孤飞鸿发现映寺的不多话并不单表现在嘴上,更在眼睛里,他的眼睛沉默了。
以前映寺虽然不多话,但是眼睛里总能迸发出傲气和朝气,他不多说,是因为怕惹麻烦。
而现在,映寺不多说话,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说。
虽然如此,独孤飞鸿知道那是映寺的性情开始慢慢收敛起来,他开始成长了。于是心中没有因为映寺的沉默而难过,反倒给他更多的喝彩。
饭吃得很安静,因为两人都累了,月灵兽还是很兴奋的样子,争抢同一碗米饭。
正在这时,几个穿着银色法袍的年轻男子走进客栈。
“小二,备几个上房!”其中一个国字脸,眉梢一道伤疤的短须男子道。
独孤飞鸿不禁把头埋下去,因为这几个人就是月华门的门人,看打扮不是高阶法师,但也是不俗的角色。
映寺似乎也意识到了,因为这几人的穿着和上次东行长老一行人很相像。不禁抬头看向那几只月灵兽,生怕漏出马脚。却见那碗米上已经空空如也。
好快的速度。
独孤飞鸿给映寺暗使眼色,两人便像常人般上楼进房了。
还好那几人并未想到独孤飞鸿会出现在这里。
一进房,独孤飞鸿美美舒了口气。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呀?”映寺问道。
“我也纳闷呢。”独孤飞鸿疑惑道,“他们的打扮不像是月华门的高手,按理说,月华门的门人找我,应该加派高手的……怎么可能派几个小喽啰来……”目光微微高挑。
映寺轻轻一笑,没做回答,先去收拾了下床铺,将行李也慢慢整理了一下。
独孤飞鸿透过门缝向楼下看去,只见那几个月华门人拣了个饭桌坐下,连带叫了几份小菜,正要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