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南是晚上听到这起大屠杀事件的。
黄亮走后,林正南一直在考虑他的进言,面对多出自己好几倍的云阳军的强大攻势,是不是真到了发动开元乡民抵抗云阳军的时候了,由于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就只好晚上把彭浩年、路新平、吕能辰和杨义雄几个亲信召集到他在九龙滩的指挥所商讨新的作战策略。另外他们也研究如果九龙滩防线失守,自己该退往哪里?原定的最后死守开元城到底可行不可行?人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毕竟此前这种要在九龙滩孤注一掷的作战计划太过于自信了。
就在林正南正在倾听部下的意见时,刘大柱跑进来报告,几个乡民有非常重要的事求见,林正南本不想见,但一听就非常重要的事便只好中断了会议,让那几个乡民进来。很快,几个乡民就连滚带爬扑进指挥所,一见到林正南和众将领,他们都跪倒在地忍不住失声大哭:“林团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林团长,云阳匪兵杀害了我们全家,他们简直就是禽兽!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哦?”林正南心头一震。
第十一章(4)
路新平瞧这些人哭了半天话仍没说清楚,就呵斥道:“别嚷了,哭个屁!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平!”林正南瞧路新平对这几个人发火,就忙拦住起身走到几个乡民跟前背着手问:”老乡,先别哭,云阳匪兵到底把你们怎么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乡民看到林正南来到跟前,就止住哭仰望着团长哽咽道:“长官,郭大鹏那狗娘养的就不是人,白杨村几个猎户今天看见云阳兵从村边路过,就对他们开了枪,谁知那些家伙就象毒蜂一样先扑到白杨村,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那个村一二百人全被他们杀光了,他们在回来时;又……又对我们村下了黑手……”说到这里,那年长的汉子悲痛的说不下去了,就抱住林正南的双腿痛哭道:“长官,你……你可得给我们报仇啊……”
原来是这样!忽然,林正南心里一喜,好哇!郭大麻子,你可真是帮老子干了件好事!欣喜的顿下,很快,林正南很气愤,他阴沉着脸把抱腿的汉子搀扶起来痛恨的说:“老乡,你们放心,独立团一定会为你们抱这个仇!”说着,林正南亲切的冲其他几个人说:“你们也都起来吧。”
几个乡民听团长这么说,就都哽咽着爬起来不停的抹泪。
林正南忽然狠狠的把拳头砸在身边的桌子上,把那几个村民都吓了一跳,愣愣的惶恐的看着林正南,林正南顿时眼泪下来了,他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郭大鹏,你杀我乡民,我与你势不两立!血债血尝!我一定要把云阳匪兵统统杀绝!”
彭浩年这时赶紧过来劝说:“团长,你是我们开元百姓的主心骨,可要节哀,千万不能伤了身子。”
林正南一抹泪颤声说:“那么多无辜的乡民都丢了命,我就是哭瞎了眼睛又能怎样,浩年,传令三军,一定要给我狠狠的打!为我们死去的乡民报仇雪恨!”
这时,一个年轻的乡民愤怒的挽着袖子哭道:“长官,我要当兵,你答应我吧,我要为我娘我爹报仇!”
“说的好!”林正南上前拍拍那汉子的肩膀凛然说:“誓死为爹娘报仇才是条真汉子,本团长答应你。”
林正南话音刚落,其他几个汉子都叫起来:“我们也要当兵,也要为我们的亲人报仇雪恨!”
林正南心痛的看着他们说:“把郭大鹏这只恶虎杀死是我们开元民众的共同愿望,我答应收下你们。”说着,林正南转身看看路新平:“你去把他们安顿好,他们还不会打仗,就让他们先干点别的。”
路新平看看这几乡民,又迟疑的看看团长,瞧团长皱皱眉头,只好对几个乡民说:“走吧,跟我来。”说着,就把几个乡民领走了。
看着几个乡民千恩万谢的跟着路新平出去了,林正南长长吐口气就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杨义雄这时一拍大腿极力的掩饰着心中的喜悦说:“郭大麻子不愧是土匪出身,这下开元人谁不恨他们,谁不怕他们,这可对我们打败郭大鹏这老狗日的极为有利了。”
彭浩年拉长声音看着前方说:“只这么说是不是头脑有些简单了,可别忘了,姓郭的也在这里做过王,也有他一定的人缘,他败回云阳就这么还不到一年时间,所以,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怎么才能更好的利用这件事,这才是最关键的。”
妈的,就你能!跟老子说的不是一样吗?哼!杨义雄在心里骂着,不满的看眼彭浩年,咽口唾沫没有吭声。
吕能辰悲痛的皱皱眉恨恨的说:“所以,我以为我们还是眼下赶快把乡间的武装发动起来,无论是地主武装,还是民间组织,只要能真心对付残暴的郭大鹏,我们都要给予支持。”
杨义雄说:“乡下的农民敢给他们枪吗?他们要是趁机胡来怎么办?你吕营长怎么来保证他们不乱来?”
吕能辰想想也是,就不吱声了。
林正南燃着一支烟,吸起来,沉默片刻转头问彭浩年:“康大哥身体如今怎样了,你来时好些了没有?”
彭浩年皱皱眉头:“还是烧的很厉害,不过,你别担心,有王丽在,她比我们还操心。”
杨义雄看着团长笑笑说:“这个王丽是不是真喜欢上康先生了?”
林正南无奈的摇摇头:“多情总比无情恼,我这个大哥啊,你们谁都无法理解,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和完美主义者,好啦,不说他了,我们继续开会,接着商量刚才的事……” 。。
第十一章(6)
林正南之所以此时提到康柏栋,是想听听他对发动民众抵抗云阳军的看法。刚才听到那几个乡民乡的哭诉,看到他们与云阳军势不两立的态度,让林正南顿时真切的看到了希望,乡间的地主武装毕竟力量有限,而且个个都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产和利益,真把他们发动起来也未必能起到想要的效果,而乡间的农民,他们在生命受到了威胁时,就一定会全力抵抗云阳军。不过,敢拿起枪杆子去打云阳军的乡民大多都是些不法之徒,要发动他们那可得慎重再慎重。
会开结束时已是十点多钟,由于会上讨论的话题都很有争议性,林正南在散会时就让大家都好好考虑考虑这些问题,等以后开会再做决定。
散会后,林正南把彭浩年留下来,一会,在外边一直等候的张大民也进来了,等他们一坐定,林正南就看着张大民问:“大民,你知道我今晚把你叫来要做什么吗?”
张大民看看彭浩年眼睛闪烁着亮光点点头。
林正南顿下亲切的说:“云阳匪兵这两个炮兵营在井王镇对我们的威胁有多大,新平和能辰都感受到了,尤其是郭会鹏这个营,简直就是个凶残的大老虎,可怕的很!所以,大民……”说着,林正南冷峻的看着张大民,张大民赶紧站起来挺起胸脯,林正南起身走到他跟前沉沉的拍拍他的肩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给你二排三天时间,大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郭会鹏的这个炮兵营应该就不复存在了,从现在起对你们来说,即使九龙滩打的地动天摇,即使我被敌人活捉了,你们也别受影响,一心一意的去执行你们的这项特殊的任务,如果你这次失败了,或许我们独立团真的就没有几天可支撑了,你明白吗?”
张大民信誓旦旦的说:“团长放心,不成功便成仁,如果今后郭会鹏这个炮兵营还能对着我们的九龙滩阵地发射一枚炮弹,大民自会提头来见您!”
林正南满意的点点头,按按张大民的肩膀让他坐下说:“大民,别急着立功,切记!一定不要冒然行动,行动要极其隐秘,以免打草惊蛇,要稳、准、狠!明白吗?”
“是!”张大民又站起来答。
“嗯!”林正南欣慰的又拍拍张大民的肩,让他坐下后,就坐回到座位上说:“为了更有把握点,我这次决定让梁望岳兄弟去配合你们,他们善于飞檐走壁,对你们首先摸清楚炮兵营的阵地会很有帮助……”说着,林正南沉默片刻,又看看彭浩年说:“这次行动你可得考虑周全,回去后就即刻着手让张排长他们早点出发。”
彭浩年说:“我想就让梁望岳和瑞月假扮成逃难的夫妻去侦察炮兵营的敌情,这样更有利于掩护,把握性也比较大,你看在怎么样。”
林正南满意的点点头:“你看怎么合适怎么来。”
张大民忧虑的问:“那陈志震的那个炮兵营什么时候收拾?”
林正南看看彭浩年笑了:“先让它留几天,饭还得一口一口的吃,大民,别急,都是你的,怎样?”
张大民立正挺直胸脯说:“团长,这两天让张双喜那小子那么露脸,我早就坐不住了,下来就看我的了!”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在九龙滩特务连二排驻地前,张大民就把他的士兵集合好了,彭浩年深知此次行动对独立团意义重大,他在仔细检查过士兵身上带着的武器和炸药包后,就来到妻子和梁望岳跟前,深情的看着妻子说:“二排弟兄的命都系在你们身上,独立团的命运也系在你们身上,这次你们一定要把炮兵营的详细情况摸清楚,我等你们安全归来。”
柳瑞月坚决的说:“浩年,有梁排长陪着我,你就放心!我们就是死了做鬼也要给大民把准确情报搞到手。”
梁望岳充满自信爽朗的一笑说:“我和嫂夫人执行这个任务应该不会有多难,彭连长尽管放心。”
彭浩年哆嗦着嘴唇看会妻子,亲切的点点头,就又朝士兵队列前边走来,这次执行这项特殊的任务,对妻子和自己手下这些生死弟兄来说绝对是一场恶战,此刻,彭浩年尽管极力掩饰着心中的沉重,但凝重的表情还是写在他的脸上。
第十二章(1)
自从把赵炳承团击垮后,孟照翔的部队就一直驻扎在离陉河三十里地的九泉小县城止步不前。昨天早上韩洪命令李明田带人化妆成便衣亲自前往九泉小县城去摸敌情,晚上李明田回来报告,敌人在九泉驻扎一个团,团长叫吴国柱,或许是受到赵团被消灭的影响,这个吴国柱整日里要不是喝酒取乐,就是到野外去打猎,从各种迹象看目前并没有进犯永安的意思,而九泉以东百里内再无其他驻军。得到这个情报,韩洪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松驰下来。
一连十几天的气温回暖,让人嗅到了春天的气息,不过,昨晚天气陡然变的异常阴冷,从早上开始天空飘起了雪花。
中午,韩洪去前沿阵地又查看了一番,回到葫芦峰临时指挥所,他便拿瓶烧酒自斟自饮起来,一是驱赶山野的寒气,另外主要还是他心情很不好。眼下,云阳军大举进攻,在战火中,开元穷苦百姓势必是最大的受害者,不用想,接下来他们就必须要面对被打死、冻死、饿死和病死的考验,一想到这些,韩洪就心痛,就感到万分惭愧,战争的骰子无论怎么执,无论是郭大鹏胜,还是林正南胜;在战火的蹂躏的百姓都会是一样的命运悲惨。
不知不觉中,三四两酒已经下肚,韩洪感到自己已有些醉意,就不敢再喝了,收起酒瓶又从怀里掏出儿子的照片仔细端详起来。自从两个月前他收到家人的来信,意外的看到这张照片到现在,韩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把这张照片看了多少遍,两年前当他离家时,他和新过门的妻子才生活了一个多月,没想他这个表姐还真行,竟然瞒自己这么久才告诉自己有儿子了。
“小强国,让爹好好看看你……”疼爱的看会儿子,韩洪喜不自胜又亲了一口,心说:“爹就叫你小强国行不?你是不是吃奶时会给你娘撒一身尿,嘿嘿,臭宝贝,瞧你这小鼻子小眼睛的……”
“报告!”就在韩洪端详着儿子忘乎所以时,外边一声喊,他连忙把照片揣进怀里正襟危坐道:“进来!”
很快,李明田从外边进来了。
看到李明田进来神色有些怪异的把门掩上,韩洪有些奇怪:“你这是怎么啦?神经兮兮的。”
李明田走到炭火跟前坐下暖着身子低声说:“黄副官去三连了……”
“你呀!”韩洪一听原来是这事,就爽朗的笑笑让李明田坐下,又去把酒拿来递给李明田没好气的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他去三连就去三连,这有什么。”
李明田抿口烧酒说:“营长,难道没什么吗?”
韩洪笑笑:“不吃西瓜不生冷病,咱们堂堂正正做人,他就是去了又有啥可怕的,不过,明田啊,我感觉这个黄副官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阴阳人,他能把麻立厚那个西霸天给收拾了,就足以说明他是一个很有魄力很有正义感的人。”
李明田听营长这么说,仍担忧的说:“可他说到底是团长的贴身副官未来的妹夫啊!我早上见他出去就一直跟着他,其实他去三连也没什么,但他去时连警卫也没带,一个人行迹很可疑,总给人的感觉好象的很有警惕性的样子。”
“哦?”韩洪看眼李明田,拿过他手里的烧酒喝了一口,又把酒壶塞给李明田一会无奈的摇摇头说:“唉!我们这个团长,就是疑心太重!”
李明田冷笑一声:“不是疑心太重,是他总拿我们当异己,我们就是为独立团拼尽最后一滴血,也得不到那个人的信任。”
“得得得,”韩洪一摆手:“他爱怎样就怎样,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对我们玩出什么花样。”
两人正说着,外边传来黄亮的声音,都住口忙站起来。
很快,黄亮就走进来,他冷的直哆嗦骂道:“这鬼天气,这两天一直很暖和,今天怎么这么冷。”说着,黄亮赶紧上前蹲到炭火边烤手。
“我还以为你在被窝里睡大觉哩,”韩洪看眼李明田就赶紧过去给黄亮搬来凳子让他坐下笑问:“怎么,是去哪里了?”
黄亮坐下答:“听士兵说阴沟那边有户人家家里有位中风的病人,我和郝医生去他家了。”
“是啊,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李明田附和着也坐下,就把酒壶递向黄亮亲切的说:“快喝几口暖和暖和。”
黄亮喝口酒问:“昨天侦查的情况怎样?”
李明田不屑的说:“敌人被打怕了,看来一时三刻是不会来了,”
黄亮赞许说:“韩营长用兵如神,李连长英勇果敢,有你们两人在这里,团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吗?”李明田笑笑:“那黄副官回去后可一定给我们多多美言。”
黄亮笑笑说:“你们一口就把赵炳承团给吃了,还用我美言吗?”
韩洪朗然一笑:“黄副官,不管怎么说,一营很感谢你,你这次不但给我带来一个医护队,还为我们送来这么多药品,而且都是些奇缺货,士兵不怕流血,就怕流血得不到很好的治疗。”
“快别这么说,这都是团长对你们的关怀,我只是送送而已。”
“那也得谢谢黄副官,天气这么寒冷,你不辞辛劳来这里,也很不容易。”
“韩营长这么说就见外了,再说我们这算什么辛劳,我们再辛劳也比不上您和一营的弟兄们辛苦。”对于韩洪的军事才能和人品黄亮以前有所了解,这两天的相处,瞧他不摆架子,说话直率坦诚,对自己也很亲切,他心里就不由也萌生了亲切感,客套一番,黄亮亲切的问:“韩营长,听说您是湖南人?”
“我的老家在湖南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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