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镜月朝堂上的人,多是一些文臣历来对雪歌参与朝政素有不满,倒是武将,大多豪爽,不受传统思维禁锢,对雪歌多有维护。雪歌早就有意挫挫这群文人的气焰,此番也达到了效果,敛起了神色,道:“三日内我要看到所有的账目明细,有问题么?”
到了此时,再也无人敢反驳。
雪歌伸手翻了翻,找出几本紧急的奏折,挨个询问了详细情况,与众大臣商议了解决方式,做好部署。随后又处理了一些近期堆积的事物,便下令退朝。雪歌行事作风一向严厉,加上在军中磨砺多年,只要一冷下脸,身上那股气势自是无人能挡。回到永靖殿中,看着依旧昏迷的安江王,雪歌脸色再次紧绷。几位老御医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靠着软榻坐下,单手支着额头,侍女端来精心制作的早膳,雪歌头也未抬,轻声道:“我没胃口,撤下去吧。”
侍女将碗碟一一摆放在桌案上:“公主,您多少吃一点,不然身子哪里受得了。”
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再说什么,简单的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很快又陷入了沉思,雪歌最不能理解的一点,如果父王与东南皇帝中的是同一种混毒,那为何东南皇帝服用过雪莲之后很快就解毒,父王却至今未醒……
两件事情怎么会如此巧合?两国君主同时中毒,背后操纵者究竟是谁?
一系列的问题盘旋在脑海中,想不出结果。青宝至今未归,与天狼部落战争的最新战况也尚未传回,许许多多事情缠绕在一起,一股不安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又过了几日,派出的暗卫终于归来,并且带来了一个让雪歌等待多时的人。
看到那人的时候,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出现了几分希冀的情绪。雪歌恭敬的弯腰向发须皆白的老者行礼:“莫先生辛苦了。”
来人正是归隐多年的鬼手神医莫沉。
“公主无需多礼,快带我去瞧瞧陛下。”老者将雪歌扶了起来,急切的说道。一收到雪歌传来的消息,莫沉立即就带上药箱随着暗卫一路赶往安江城,浑身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却是急着要为安江王看诊。
“莫先生里面请。”
雪歌亲自引路,将莫沉带入永靖殿,关于安江王的病情并未多说。鬼手神医莫老先生的脾气古怪的很,医治救人且看自己的心情,一生救下过无数人命,在他手中丢了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可说是亦正亦邪的一人。曾因一次机缘巧合,受过安江王室的一次大恩,所以心中一直记着安江王室的这份恩情,更是让自己的得意弟子进入镜月朝政做御医。
这些作为,无一不是为了报答当初的恩情。
看见安江王第一眼,莫沉的脸色就凝重起来,坐在床榻边,伸手按在安江王的手腕上,雪歌静静的立在其身后,屏气凝神,等待莫沉的诊断。
许久,莫沉微不可及的叹了口气,将安江王的手塞回锦被之中。起身与雪歌二人回到外室,这才开口说道:“陛下身中剧毒,若不是及时服下雪莲,恐怕坚持不到此时。”
“不知莫先生能否看出父王身中何毒?可有解救之法?”
“解救之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莫沉皱了眉。雪歌急切的问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在下倒是有个以毒攻毒之法,只是此法使用起来有一定的危险性,而且单是那另一种剧毒之物也不好寻找。”
听了莫沉的话,雪歌沉默了片刻,便坚定的开口:“先生只管告知需要何种剧毒之物,雪歌一定倾尽全力去寻来。”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选择,即使有危险,也一定要试,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需要一只雪狼胆作为最重要的毒引。”
雪狼胆?一听到这东西,雪歌脸色立即变了。清冷的眉目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片刻又化作坚定。
故其名曰,雪狼胆便是雪狼之胆。若是在南方,此物定然是寻不到的,可镜月国本身处于极北之地,雪狼是一种近乎灭绝的狼种,群居于镜月国最北方的森林中。雪歌知道,莫先生之所以说此物难寻,并不是因为它不存在,而是因为雪狼本身就是雪地之王,智商极高又生性凶残,对人类充满了仇恨。莫说杀之取胆,就是要靠近它们都不是一件易事。
难,并不代表做不到。
“劳烦莫先生留在宫中照看父王,雪歌一定尽快将雪狼胆带回。”听完这话,莫沉应了下来。只是他没有想到,雪歌竟亲自带人出宫,前往北方寒林。
雪歌只带了二十人,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北方。纵使如此,到达北方寒林也已是两日后,在寒林之外略作休整,众人才将马匹安顿好,步行进入了森林之中。此时起,他们就迈入了雪狼生活范围之中,所有人都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众人将雪歌保护在其中,一路缓慢前行。
走了不过千米,就发现积雪已经漫过了双膝,行走越发的艰难起来,加上此地已经处于陆地的最北方,温度更是低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只有行走间压碎积雪和树叶残枝的声响。雪歌突然打出一个暂停的手势,所有人都在原地停顿了下来,连最后一点声响也隐去,众人听到了一声狼啸从他们的右侧传来。
雪歌朝比划几个手势,众人立即领命,分作三队,保持一定的距离朝着狼啸传来的方向走去。雪歌带着其中一队走在最前方,大概计算了路程,小心翼翼的摸到了一处荆棘之后。手中紧握的短刀似乎与这雪地的温度一般冰凉,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
终于,透过荆棘丛,雪歌发现了远处那只通身雪白的雪狼。
所有人都找地方隐蔽了起来,仔细的开始观察四周,狼乃是群居动物,很少有单只出现的情况。若是情况估计错误,那么他们这些人,杀一只雪狼还行,要杀一群,简直是痴人说梦。要知道,杀狼比杀人更难。
那只雪狼始终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人类的包围,依旧在身边的范围内缓慢走动,过了不久,众人都没有发现四周有其他狼出现,互相打了手势,雪歌很快就下了命令,速战速决。
雪歌手中短刀一扬,第一个翻出了荆棘,跟在她后面出现的,还有各队的三人,从四面八方形成了包围之势。短刀飞快的朝着雪狼脖子斩去。落单的雪狼立即感受到了危机袭来,一双眼睛泛着绿光,灵活的朝旁边一躲,雪歌手一抬,锋利的短刀追着雪狼的身体而去,在它背上划出一道巨大的伤痕。
雪狼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雪狼被这疼痛彻底激怒,飞快的朝另外一边的人跑去,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速度之快令人闪躲不及,靠近那人之时,后腿一蹬,整个身子离地而起,瞬间就咬住了那人脖子。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雪狼咬断了咽喉,鲜血洒了一地。
一举成功,雪狼张着一嘴獠牙又朝另一人袭击而去。在雪歌伤了它之后的短短瞬间,就立即反击,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因着它先前的尖啸。此时远处不断传来雪狼的回应之声,并且越来越近。
雪歌冰冷的眉目仿佛结出了冰,脚尖轻点在树干之上,朝着又咬断一人咽喉的雪狼而去。因为他们人多势众,那只狼身上添了不少伤,失血过多,速度没有先前那么快。雪歌的到来最终还是结束了它的生命。
雪狼幽绿的双眼怒争着,仿佛对人类的厌恶与仇恨越发浓烈。听着越来越近的狼群声音,雪歌脸色一变,立即下令撤退。一人拎起雪狼还带着温度的尸体,所有人快速的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积雪极深,众人又在光线不是很充足的森林之中,速度根本比不上后方追来的狼群。
很快,最糟糕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狼群急速奔跑在森林之上,几乎是片刻呼吸间就到了他们身前,约莫二十来只的雪狼拦住了众人的去路,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中尽是凶狠,发现了被他们带着的雪狼尸体后,更是狂躁起来。
所有人立即组成了阵型,将雪歌护在最中央的位置,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很冰冷,没有出现一丝畏惧。终于,狼群向他们发起了攻击,凶狠残暴的本性尽数显露。
两个时辰后,三个人影摇摇晃晃的出现在寒林边缘……
雪歌洁白的衣裙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一路走来,雪地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被雪歌搀扶着的那人,右臂的位置空空如也,能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竟是被雪狼咬断了右臂。
一出寒林的范围,精疲力尽的三人轰然倒地……
第二十五章 整顿朝纲
空旷的大厅只剩两人,端阳王容悦的视线落在雪歌身上细细打量,这本是一个极不礼貌的举动,在他的身上表现出来却不让人反感,雪歌大方的让他看。
片刻后,倒是容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收回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饮茶,雪歌浅笑问道:“不知端阳王此行所为何事?”
“因为父皇一事,耽搁了雪歌公主回国的行程,东南多有责任,容王事务繁忙,抽不开身,让容悦前来向公主致歉。”
致歉?雪歌倒是没有从他身上看到一丝的歉意。
“王爷言重了。”
在这宫廷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层面具,雪歌有时在想,若是摘下那层面具,将会看到怎样一张面孔。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雪歌不是一个容易失礼的人,不知为何,面对容悦那时刻维持的笑容,让她更加愿意与他静静的坐着,两人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气氛显得静谧无比。
在这个混乱的纷争时期,这样的安静何其难得,谁都不愿意先行破坏掉。
厅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镜月使臣张奇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中一张信笺已经被他握得发皱,两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张奇这才发现容悦的存在,恭敬的行了个礼便立即转向雪歌。容悦自然发现了他有事找雪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张奇来到雪歌身边,躬身俯在她耳旁轻语了几句,雪歌的脸色瞬间凝重,接过他递来的信笺,打开的时候连指尖都在颤抖。这些细微的变化令得容悦眉头微蹙了起来,似乎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腐朽味道。
果真,看完信上的内容后,雪歌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手,那张薄纸终于在她的手中面目全非,而她的脸色也转变为苍白。
“立即进宫禀报,就说雪歌有急事求见陛下。”召来门外的侍卫,雪歌凌厉的吩咐了几句。那侍卫有些为难,容王吩咐他们在此看守。容悦适时的站了起来,冲那侍卫道:“立即通知容王。”
皇帝身体未愈,正处在关键时期,雪歌想要见他恐怕不易。有了容悦的命令,那侍卫才匆忙的离开紫竹园进宫去了。
“多谢王爷。”
谁也没有想到,雪歌离开的那么快,甚至连容琛的面都没见到,得到他准许之后立即启程离开了东南国。
容悦站在城墙上望着她策马离去的身影,安静的沉思着。直到很久以后,才得知了她收到那封信笺的内容。安江王突然得了重病,连续几日昏迷不醒,巧合的是,此事与东南皇帝中毒同一天发生,只是隔了好几天,这消息才传到雪歌的手中。
安江城身体一向硬朗,连伤风感冒都极少,怎会突然得了重病?
望着那片看不到边际的天空,容悦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只听得微不可及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是意外还是巧合?呵呵……有趣了啊。”
同样的猜测也在雪歌的脑海里不断响起。雪歌出使东南,太子雪骞赶赴前线,只不过一月的时间,安江城就发生了这等大事。这其中究竟有何种牵扯?还未见到安江王,一切都无法妄下断论,心中只剩下了惊慌与不安。
为了早日回到安江城,雪歌只带了四名精英侍卫便离开了队伍,先行赶路。
几人日夜不停的奔波,休息时间降到了最低,终于在八日后的黄昏看到了安江城的轮廓。
守城侍卫看到风尘仆仆的雪歌吃了一惊,急急的打开城门将几人迎了进去:“恭迎公主回城。”安江王重病一事并未声张,除了几位重臣,其他人皆不知晓。雪歌未做停留,直接赶回了王宫。
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永靖殿,见到了躺在龙榻上的安江王。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怎么回事?”雪歌一出现在王宫,几乎所有知晓此事的人全部赶到了安江王的寝殿。因为病情影响,安江王面容苍白,看上去老了好几岁。听完御医的汇报,雪歌的面色冷冽如冰。
更是在听到‘用雪莲为王续着命’这句话时情不自禁的一掌拍在桌案上,吓得那些御医双腿一软,径直跪了下去,战战兢兢的不敢出声。
“你们是说父王多日前在御书房莫名其妙的昏倒至今未醒,而你们连其中因由也没有查出来,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参与朝政多年,上过战场,柔弱的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一发怒起来这具看上去纤弱的身体里迸发出强大的戾气,仅仅的一句话就让在场人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公主息怒。”一直静观其变的丞相终于开口:“据御医们检查,大王似乎中了一种混毒,这种毒素隐藏极深,御医们也不敢往下定论,所以才未说明。”
“混毒?”雪歌突然回想起那日东南御医们所说的话,东南皇帝也是中了一种混毒,那个时候正好也是他服用雪莲的时期。所以众人才会怀疑到雪歌的身上,可是此时看来,东南皇帝正是因为服用了雪莲才悬着一条命……
雪歌的视线从几位老御医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肖丞相身上:“可否查出是何种混毒?”
“回……回禀公主,尚未……尚未查出……”
深吸了一口气的雪歌脸色并未好到哪里,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这宫中的御医的医术她是最清楚不过,这么多日子都没有探查出来,恐怕是真的遇到了厉害的毒。挥退了御医,大殿中只剩下几位大臣,雪歌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才抬起头看着众人。
“传令下去,明日照常早朝。”
“这……”几人面面相觑,有些为难,安江王这样怎么早朝?
雪歌脸色一沉,冷声道:“父王的病情尚未外传,可是这罢朝多日,难道你们没有听到外面的议论声?如此下去,自然会被有心人知晓。就先对外宣称父王偶感风寒,需要静养数日,朝政之事交由我来打理。”
“是。”
众人离去,雪歌这才进入内殿,来到安江王的床边。
“父王,你千万不能有事。”
拜见了王后,雪歌回到自己的住处,执笔匆匆写了一封书信,密封好才起身来到窗边,手指敲打在木窗之上,发出一声轻响,片刻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后。
“主人有何吩咐。”
伸手将迷信递给那人,开口道:“将这封信交给莫沉,一定要快。”
那人接过,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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