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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这样的情况,如果进行改制裁员,这些职工们应该不会反对。可是在当今的社会背景下,却是一件极难做到的事情。
高阳还记得前世入伍前在社会上挣扎的那两年,浦海绝大部分国有企业都进行了改制。改制的结果便是工人买断工龄下岗,无数人丢了饭碗一下子涌入社会,从而给整个社会带来了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他曾经亲眼瞧见十几起下岗工人围攻市委市政府的事件,在那期间,整个浦海市乱作一团,市委领导焦头烂额,以至于警察局一听到下岗职工闹事,就头大无比。
对于企业改制的做法,高阳是打心眼里赞成的。国有企业的行政管理手段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早已被证明丢掉了市场,即使少数的企业大鳄得以生存并高展,却也是背靠着巨额利润的垄断行业。
为了制止这千疮百孔的国有企业大船在改革的大潮中覆没,进行必要的手术对症下药是极为有效的。
不过他对于一些地方毫无任何准备便将所有下岗工人推向社会的做法却有些反感。当然这其中不排除一些市县缺乏改制经验,但更多的却是习惯了行政手段处理事情的思维在做崇。
我们国家从建国以来便处于计划经济时代,人民尤其是广大工人阶层早已习惯了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只有极少数人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绝大部分人们却依旧停留在那个‘铁饭碗’的思维误区里。
改革开放十几年,并没有将这种根深蒂固在人们思想中的‘铁饭碗’思维祛除。所以就算工厂停产,待业在家,这些可怜的人们依旧认为自己捧着的是铁饭碗,是正式工作,他们宁愿等,用尽全副身心的期冀着国家会给他们一个妥善的安置。
只是,国家的工人何止千千万,想要全部重新安置,这根本就是无法想象,无法做到的事情。因此,他们等到的注定了是一个进退维谷的结果,将他们推入到社会,在市场经济中挣扎生存。
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有心理准备并能够接受这样结果的人们想要生存下来自是轻而易举,可是那些没有丝毫准备就被迫不及待推出去的人们所迎来的却是无数的血与泪交织混杂。
高阳不愿让这些工人毫无准备就被推到市场之中,否则一旦出了差错,就算玻璃厂和塑料厂被盘活,也难以让他感到心安。
如今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不是那已经申请立项的交通干线改造升级,也不是水泥厂的筹备建设,而是做通工人们的思想,让他们主动下岗。
而在这之前,为这些即将被淘汰下来的职工谋求稳妥的未来出路,才是最迫切需要做的事情。
汽车缓缓停在县委大楼旁的停车场里,单泽海的咳嗽声将高阳从沉思中唤醒过来,他打开车门下车,等单泽海从另一边过来,才跟在身后向县委大楼那两扇厚重的钢化玻璃大门走去。
“我考虑了一下,推举一名没有任何背景的候选人的确符合我们乡目前的现实情况,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做会导致一些意外产生?比如说这个副乡长最终位置会落在旁人手中,又比如说县委会考虑增加一名党委成员?”
站在玻璃门前,单泽海步稍缓,转过头对高阳说道。
高阳微微一笑,这种情况他当然考虑过。之所以推选一名没有背景的候选人,一方面是因为王智慧的背景清白,与县上领导没有瓜葛,也就不存在对其他关系户厚此薄彼的问题,当然即便是厚此薄彼的决定权也在县委书记娄海盛那里。
另一方面自是因为增加一名背景清白的副乡长,有利于高阳掌控乡政府。
大兆乡一旦宣布亮河村庞大的石灰石储量,将毫无疑问的成为各方争夺的要点,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即使以高阳的背景也无法阻挡一大群利益团体的窥视,高阳也并没有想过要以一人之力抵挡住其他势力的进驻,他唯一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在大兆乡刚刚踏上展的高路时,不受到干扰和制衡,也唯有如此才能一心一意谋展。
所以他提出推选王智慧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阻止别人进入,而是拖延其他势力涉入的时间。
这一点,对于县委书记娄海盛来说同样至关重要。三河县是国家级贫困县,虽说每年能拿到一大笔的扶贫资金,但同样的,也要承受极大的非议。
并不是每个县领导都愿意永远坐吃扶贫资金,尸位素餐一直到调整岗位。
至少高阳从娄海盛的眼睛里看到了雄心甚至可以说是野心,他已经五十岁了,如果三河县在他这一届依旧无法取得改变,那么在即将到来的以gdp产值作为衡量干部的晋升标准的时代里,他将会被彻底淘汰。哪怕他在三河县一言九鼎,雄霸一方,依旧难以逃脱这样的宿命。
这一点,高阳看的很清楚,娄海盛同样更清楚。
而大兆乡即将面临的展为娄海盛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这就像他的一根救命稻草,他会任由别人将这根稻草烧掉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高阳黑色眸子泛着智慧的光芒,对单泽海笑道:“推选王智慧同样符合娄书记的意愿,我想他比较乐意让党委办和政府办合并为党政办公室。”
这样一说也属无奈,他知道单泽海与胡军关系匪浅,否则也不可能任他逼走赵永奎而毫无反应。
为了提拔王智慧,高阳只能舍弃政府办主任这一职位。不过话又说回来,政府办主任不过是股级,只有和党委办合二为一变成党政办才能升格为副科。
这也是一种无奈下的交换吧。
单泽海听到高阳这么一说,顿时心中大动,略微思忖,他点点头笑道:“高乡长的提议非常好,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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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饭局】】………
高阳离开县委时天色已黑,他站在县委大楼前,看了下时间,竟已是七点多钟,不由得苦笑。
单泽海早在下午四点左右便已结束了大兆乡新年规划的汇报离开县委,高阳却意外的被娄海盛留下,一直聊到现在才放他离去。
娄海盛想要在任期改变三河县现状的心里非常急迫,甚至远在高阳意料之外,他竟然想要一次性将县属企业打包出售,以效仿山东诸城的改制。
诸城的企业改制早在93年就已展开,截止到去年财政收入已翻了近四翻,可以说这种做法已经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但也正因为此,也导致了国内再次掀起‘资’和‘社’的巨大争论,如今正在风头浪尖,在中央尚未对此做出表态的情况下,娄海盛能够有如此魄力开展此事,不得不说他的确下了很大的决心。
可是对于他一次性卖光所有企业的想法,高阳却并不赞同。对于三河县的县属企业,高阳了解不多,但他却知道将国有资产一次性卖光的做法并不稳妥,或者说,诸城的成功并不意味着其他城市效仿也会取得成功。
前世的记忆里,许多地方盲目效仿诸城做法,都没有获得太大的成功,许多企业最终仍然沦落到破产的地步,大量国有职工失业。更甚者许多国有企业被‘倒贴’送人,以至于国有资产严重流失。
一下午的时间,高阳便在劝说娄海盛谨慎开展企业改制的谈话中度过,高阳的建议是先挑出几家试点企业开展改制工作,一旦见诸成效,再大规模推行也不迟。
娄海盛虽说下定决心要改变三河县现状,但底气不足,在高阳的详细分析下,颇有些犹豫。最终决定先召开书记办公会研究,如果可行,再进行常委会表决。
对此高阳自是无法插手,他如今不过是乡长,并且还是代理乡长,大兆乡一大摊子工作还未展开。县委书记征求意见,他最多不过是将前世所见所闻的一些城市为改制付出的代价讲述出来,以供娄海盛参考。
黑色捷达缓缓从停车场驶到楼前,秘书王辰从副驾驶下来,为高阳打开车门,手扶车顶请他上车后,才坐回副驾驶笑道:“乡长,铅华楼的包间已经订好了,组织部的赵副部长正在那里等您,我们现在就过去?”
高阳看了眼只有零星灯火的县委大楼,道:“覃秘书估计还要等会才能出来,我们先到那里等着吧。”
今天来到县上,主要是为了向娄书记汇报亮河村的石灰石矿储量以及大兆乡的新年规划,另外高阳还与娄海盛的秘书覃书平约好晚上一起聚聚,考虑到组织部副部长赵婕和娄书记是一条线上的人,所以便叫来她作陪。
汽车停在铅华楼,高阳独自进入订好的包厢,正好看见坐在一旁沙上的赵婕,便笑着招呼了一声。
赵婕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呆,见到高阳进来,不禁喜出望外,随即埋怨道:“我一个堂堂的组织部副部长竟然要亲自等一个小乡长吃饭,你这高乡长的架子也太大了吧?”
说这番话时,她的确心里稍有郁结。得知高阳请客,她六点就来到包厢,一直等了一个小时,才见主人姗姗来迟,心里自是很不舒服。
高阳歉意一笑,道:“被娄书记拉着谈了一下午的话,直到刚刚才被放回来,赵部长等这么久,是我的罪过。”
赵婕听到高阳的解释,不知为何,原本郁积在心里的那股愤懑顿时消散无踪。
她有些哀怨的瞪了高阳一眼,嗔道:“怎么还叫赵部长?先前不是叫赵姐的吗?还有,元旦放假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浦海了,害的我和小月想要请你吃饭,都找不到人。”
“元旦放假你们没回省城?”高阳怔了一下,没想到这对表姐妹放假竟然不回家,还惦记着请他吃饭。
“回省城有什么意思?那么远……再说回去也没事干,还不如趁机好好休息一番,我和小月专门跑到武阳泡温泉去了,感觉很棒。”赵婕俏脸愈哀怨,水灵灵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高阳,仿佛带着一股醋意问道:“回去见你的小女朋友了?假期里有她陪伴,一定很滋润吧。”
高阳心里正琢磨下午与娄海盛谈话的情景,丝毫没注意到赵婕那张风情万种的俏脸上在说出最后一段话时流露出的某种情绪,闻言不禁想起那夜从索玛娱乐城离去后与莫晨雪之间的小暧昧。
那夜二人对房轩的叫喊置之不理,绝尘而去后,便开车在浦海市大街小巷转悠。高阳要索回报酬,却被莫晨雪以不够感动为由,坚决拒绝送上香吻,最后还是高阳强吻才得以成功。
恰逢文君庙举办每月一次的庙会,二人便将车停在一边,兴高采烈的逛起了庙会,期间高阳自是从莫晨雪身上揩了无数的油,也遭到了无数的白眼。
正所谓男人都是先天的盲流,高阳前世虽然没有经历过女人的磨砺,但在与莫晨雪的交往过程中,也渐渐地摸索出一套吃豆腐的手法。经常惹得莫晨雪娇嗔连连,那副春色盎然的神情惹得高阳食指大动,若不是老妈叶歆及时的打电话叫二人回去休息,恐怕那晚他会忍不住把她吃掉。
想到莫晨雪,高阳的嘴角不知不觉的泛起一抹宠溺的笑容,却忘记了回答赵婕的问话,直到胳膊一疼,才有些吃痛的瞪了一眼面带不满的赵婕:“你掐我做什么?”
“哼!”
赵婕俏脸气的通红,委屈的坐在沙上,不理高阳。
高阳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毫无征兆的生气,大为不解,刚要凑上前去询问原因,却听敲门声响起,随后覃书平面带歉意的走了进来。
“高乡长,实在抱歉,娄书记今晚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必须马上赶回县委……呃,赵部长也在这里?”
正说着,覃书平看到一脸委屈的赵婕坐在一旁,不禁吃了一惊,连忙笑着问了声好,才道:“下午娄书记和高乡长谈话后,就一直坐在办公室没有出来,甚至连晚饭都在办公室中解决掉的。就在刚才,他让我去通知几位副书记来县委小会议室开会,我才有机会过来和你打个招呼。你要的通行证已经办好了,一会儿让小王过来取就行,今晚的饭局我就不参加了,娄书记那里恐怕要开会到很晚。”
………【第三十七章 【踩人】上】………
听到覃书平这样解释,高阳不禁苦笑无语。
他当然清楚娄海盛这么晚还要召开书记办公会的原因,无非是下午听了他的一席劝言心中犹豫,想要征求一下其他县领导的意见。
可是就算心急,也不差这一夜吧?
苦笑着亲自送覃书平下楼,站在铅华楼前,高阳握着连连说抱歉的覃书平的手亲热的说:“覃科不必这么客气,以后我还要常求你办事,这么客气我还怎么敢找你啊。”
覃书平当然清楚高阳轻易不会求他办事,更何况看娄书记对他的重视,似乎也没什么事情能求得到他,这么说无非是客气而已,但依然能从高阳的神情里看出这个三河县甚至是整个武阳市最年轻的乡长想要与他交好的意愿。
他当然不会拒绝高阳的这种意愿,对他来说能和这样年纪轻轻就手握重权的同级干部交好也符合将来的展需求。
官场上,多一份人情就多一条出路。覃书平从没有想过会背靠娄书记一辈子,更何况娄书记如今已经五十岁了,想要再进一步不但如同天堑,就算跨入副厅也最多是个手无职权的副市长而已。而他肯定等不到娄书记提拔那一天就会被放出去,到时候无论在那个部门或者乡镇,都免不了要做出一番成绩,有高阳这样年轻有才的干部帮扶一把的话,肯定会轻松许多。
况且,高阳能在十九岁就担任乡长,背后会没有人在扶持吗?
他用力的握了下高阳的手,诚挚道:“高乡长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全力去办,下次有时间我请你喝酒。”
高阳满意的看着覃书平坐上县委的车离去,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暗道:看来覃书平是个聪明人,比孔县长那个秘书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前途无量啊。
娄海盛看似对覃书平很平淡,但高阳却看得出他对这个三河县第一秘书极为重视,否则也不可能连倒水都不用他。
官场上,领导不需要秘书倒水和打扫卫生的情况只有两种,一种是秘书刚上任或者已经得不到领导信任,另一种则是得到了领导的绝对信任,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展到了很随意,不需要刻意去做些面子工作以其获得领导好感的地步。
娄海盛无论大小工作,全部都交由覃书平处理。由此可见覃书平自是不属于第一种情况,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娄海盛对覃书平已经不再是寻常的领导和秘书之间的关系,而是亦师亦友又或将他当作晚辈子侄看待。
对于这种人,高阳自是全力结交,能够与县委书记的秘书交好,县里面的风吹草动将再也逃不过他的注意。况且就算覃书平有朝一日不再担任娄海盛秘书,以他的能力再加上娄海盛在背后扶持,其前途恐怕就算不是一片坦途也将会是极为顺畅的。
而求他办通行证,就是高阳递出的橄榄枝,现在看来,覃书平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
站在门口看着大街,直到县委的小车怪过街角消失不见,高阳才慢悠悠哼着小曲上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道嚣张的声音骂骂咧咧道:“什么?没有茅台了?***,你又没有搞错,老子到这里吃饭是花钱的,是客人,懂不?没有茅台就给我想办法弄去,连瓶茅台都没有,你们饭店还开个屁啊,趁早关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