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夜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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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魂夜恸-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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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露丽丝递给我的剑与往日不同,剑柄上多了一枚巨人戒指。

“还记得在巨人遗迹玩的时候吗?这枚戒指是你拣来送给我的,很小的时候我一直把它当成手镯戴着,可是有一天我发觉自己的胳膊伸不进去了,不过,套在你的剑柄上正合适。”

“巨人们因为残忍才灭绝,只有他们的戒指留了下来,我希望你不要和他们犯相同的错误。”

虽然巨人戒指会加大剑的重量,但是我很高兴地从夏露丽丝手里接过她的礼物。

尽管埋在我内心的种子还时常唤醒我的恐惧,我的剑却不再轻易出鞘,而夏露丽丝因为年龄的关系被父亲限制了自由,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我时常会想她。

时光飞快,眼看我就要离开庄园,返回自己真正的家,可是我却不像其他着急回去继承爵位的人一样盼望离开。

如果一定要离开的话,我也要从这里带走一个人。

夏露丽丝的父亲不同意我莽撞的求婚,他是亚西顿最体面的贵族,他的女儿当然要嫁给功勋卓著的英雄,而我,身无寸功的没落贵族子弟,不具备这个资格。我有些激动,和他吵了起来,他命令我滚出房间,我头也不回地离开,暗暗发誓要去世界上闯荡,不功成名就绝不回来。

我没有和夏露丽丝告别,我相信她会等我,而且如果我和夏露丽丝告别的话,我可能就会因此舍不得离开。

就这样,我离开庄园,也没有回到父母身边,开始了漂泊的日子。

我做过雇佣兵,当过赏金猎人,我一直盼望接手可以让我的名扬天下的任务,然而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没有人肯把重要的任务委托给一个新手,而当我得知有一些危险的旅程值得尝试的时候,消息灵通的老手又总会抢在我的前头。

一年,虽然衣食无忧,但我还是默默无闻,我想回去看夏露丽丝,却又为自己感到羞愧。

于是我又闯荡了一年。

在这更拼命的一年里,我没有学会什么,只学会了恐惧。

我发现比我强的人大有人在,并且看到了世界上多得可怕的残忍、丑恶,还有就是弱者的不幸和悲哀。无论是人还是神造成的,这些不幸都是那么可怕,我不要这些不幸降临到夏露丽丝头上,决不,为了这个我只有变强,绝对强大!强过所有人,也强过所有神!

我掌握了剑斗气,掌握了召唤圣兽,我是那么努力,我甚至摸到了始源力量的门槛。

但是我每强大一分,我的恐惧就增加一分,我深知与云端上的众神相比,我还是微不足道。渐渐地,我开始害怕想起夏露丽丝,害怕神会了解我最大的弱点,我把夏露丽丝的影子深深藏起来,我告诫自己:只有当你达到绝对强大时,才可以回到夏露丽丝身边。

为了进一步磨练自己,我加入[冥河],我在血腥中迷失了自我,为了可以像原罪者一样挑战神,我拼命地挥剑,忘记了夏露丽丝的忠告。这样的生活让我的健康急剧恶化,我开始咳血,咳得很厉害,但我不能死,我不能让夏露丽丝一个人面对这冷酷的世界。我到处找寻治愈疾病的方法,这时一个黑魔法师找上了我。

他拿来一块黑色的水晶,告诉我这是神的心脏,如果我肯把自己的心脏换掉,那么就再也不用担心被疾病困扰。我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因为这块水晶散发的光芒让我着迷,它好像用最可怕的幻术迷惑了我,让我毫不犹豫地交出了自己的心。

黑魔法师终究是黑魔法师,他们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在仪式完成之后他立刻原形毕露,要求我听从他的吩咐,因为苦痛之石——我生命的源泉——握在他手上。

可惜他的魔力不够,仅仅算得上一个黑魔法的投机家,他甚至还来不及使用苦痛之石威胁我,就被我一剑穿透,连同苦痛之石一起掉入了万丈深渊。

苦痛之石一定完好无损,因为我活着,苦痛之核在为我供血。

我更加强大了,身体的衰老都开始变慢,我静下心来,思考如何将始源力量融和到剑术当中,我拿每一个和我交手的人做实验,我体内欲望之神的半颗心使我更加残忍,我完全忘记了原来的目的,我的剑上依旧镶着夏露丽丝的戒指,可原因只是因为我习惯了这种重量。

终于我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

我兴奋之极,我认为众神就要被我踩在脚下,原罪者没有做完的事情,我会来完成,我会打倒所有的神,然后……

然后?

我猛然想起夏露丽丝,自我离开庄园算起,已经过了七年,我怎么会把夏露丽丝忘得一干二净?难道是谢伊因的半颗心蒙蔽了我?

我没有去试验那无双的一剑,我匆忙赶回亚西顿城,去看她。

谢伊因的心分为两半,一半叫恐惧,一半叫苦痛。

即使是这被称作苦痛之核的半颗心,也被苦痛深深地击倒。

夏露丽丝成了亚西顿的公爵夫人,在一个月之前。

我悲痛欲绝,失魂落魄地返回冥河总部,正赶上朗修·博罗沙向我挑战。

我当然输了。

我输了……没有输给众神,输给了自己……

魔盒静静地听完宾布心里的故事,这是宾布的心讲给他听的,魔盒还从这颗破碎的心当中,搜索出了许多模糊的片段。

大汗淋漓的打铁者,喷涌而出的血,熔化的铁流,扭曲的脸,“为什么要救我,矮人?如果你怜悯我的话就让我全身的血液流光吧……”

“你为什么要让我活下去?为什么?难道你半点仁慈之心也没有吗?”

“好吧……把那把剑丢掉。不,不!戒指要留下来。”

“放在哪里?确实,我的手腕戴不上去,但是你看……伤口里面……镶在左边的锁骨上好像正合适……”

“你疯了?”

“是的,我完全疯了!如果你想救我就照我说的做!”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这样做必须破坏其中之一,你是想让我熔化戒指,还是敲断锁骨?”

“敲断锁骨……我不会有别的答案。”

就这样,宾布把戒指镶入自己的身体,丢弃剑,忘记从前的一切,忘记剑斗气,忘记召唤圣兽,忘记从前的自己,只使用魔法,只使用来自夏露丽丝的力量。

大雾中,宾布靠在一棵大树下睡了一夜,早上倾盆而下的暴雨才将他浇醒。

直任狂雨乱淋,宾布两只眼睛无神望着前方,好像对时间的流逝全无概念。

雨幕中,一个人影向他走来。

宾布对此毫不关心,但是当人影走近以后,宾布发现那个影子居然是握剑的自己!

影子手里的剑正是那把熟悉的短剑。

剑柄上没有巨人戒指,面目中却充斥了杀气。

宾布心头一惊,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不是梦,昨天晚上他已经做了太多的梦,这是现实。

可是自己怎么会和自己作战?是什么让已经被埋葬的过去化为现实出现在你面前?

对方的眼睛是血红色。

“暗之王算什么?”赤目的宾布大声发问,他的话是质问苍天的,当然也要蓝眼的宾布听到。“迪姆丹马斯算什么?”他的步子溅起高高的水花,雨线无法接触他的身体,光线也不肯照射在他的身上,如果没有两只放射红光的眼睛,他几乎就是一个站立的影子。

“谢伊因算什么?歌若肯算什么?”

“即使是原罪者又算得了什么?”

歌若肯收起火焰的双翅,降落在天堂的阶梯上。

现在的他,全副武装,制裁之剑握在他的右手,歌若肯神情严肃,随时准备迎击正义的敌人。

与天堂内的其它建筑相比,视线前方的小砖房实在小得可怜,它既没有荣誉殿堂的肃穆宏伟,也没有光辉牧野的温馨和谐,甚至狂欢之都野蛮灰暗的风格也要强过小砖房的简陋寒酸。

小砖房的屋顶上,一只烟筒正冒着直上的烟。

一个浑身青色甲胄的卫士站在门口处,将手中握着的一杆长枪立得笔直,他看到歌若肯走过来,只是点头,一句话也没有问。

歌若肯对此毫不奇怪,他知道,这个卫士沉默的时间要大过整个世界的历史。

小砖房用静谧和安宁来迎接真理之神的脚步。

一进到房间内部,歌若肯身后的火焰翅膀立即熄灭,他额上代表神灵身份的亮色印记也同时消隐,似乎这间房子会把所有的力量都剥夺,无论种族、身份,在这里任何生命都完全平等,没有一个生命可以凌驾于其他生命之上。

房间北侧,壁炉旁边的藤椅上,坐着一个矮人。

矮人已经很老了。

老到很多人都记不起他真正的名字,老到许多星星都不知他何时诞生。

歌若肯快步走上前,呼唤这个许久不曾见到的矮人,他语气急促,不知道是由于敬畏还是激动。

“父亲!……‘他’来了!”

第五十四章天上和地下的决战

艾凡克在藤椅中回过头来。

歌若肯的神情异常严峻:“父亲……三十万天使挡不住他的脚步,原罪者又杀回来了!”

真理之神的父亲,天父,星辰之主,法缔尔。

他是造物主,他拥有一切形象,飘浮大陆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于他,他的生命与时间永恒。

在当今的时代,他称自己艾凡克。

艾凡克从座椅上站起来,粗短的四肢让他看上去要比歌若肯矮上许多,甚至想像父亲与儿子的这种差距就会觉得滑稽,但是如果亲眼看到他,你就会知道艾凡克身体周围流动的远古气息是那么独特,任何人只能对其肃然起敬。

艾凡克是无法形容的,没有人可以形容自己的创造者。

歌若肯单膝点地,跪在艾凡克面前:“父亲,我请求你准许我去和原罪者作战。”

见艾凡克不作回答,歌若肯再次请求:“父亲,请准许您的儿子去打败原罪者!”

“你能打败他吗?”艾凡克淡淡地问。

“可以!”歌若肯毫不怀疑,“一万年前我之所以会输给他,是因为谢伊因帮了他的忙。现在是他接受制裁的时候了,我要用圣火把他的肉体烧成灰烬,将他的灵魂碾成粉末,然后把这些肮脏的残渣撒到宇宙的尽头,我要所有世人都看到背叛神明会得到什么下场!”

艾凡克伤感地摇摇头,他告诉自己的儿子:“一万年前谢伊因帮原罪者,现在仍然帮他。”

“这是谢伊因和原罪者之间的交易……”

雨很大,宾布一个人站在空空的原野上,微微仰起头,双眼紧闭,凭任冰冷的雨浇注在自己身上。混浊的雨水从宾布的头顶、双肩顺着衣甲流下来,汇成无数道柱状的细流,溅落到地上。

雨水溜进嘴巴里,舌头上感到了若有若无的涩味,耳边尽是哗哗的雨声。

“始源力量……始源力量呀!”宾布的影子狂呼起来,雨线都在他身体三尺之外弹开。

“我都没有掌握的力量,你掌握了!”

“可是你犹豫什么?畏惧什么?整个宇宙还有什么可以让你畏惧!你的剑可以击落太阳,你的剑可以埋葬星辰,你已经登上了绝对力量的巅峰,你是古往今来的最强者!可是你为什么痛苦?为什么!?”

宾布不知该怎样回答,他木然站在暴雨中,任凭自己的影子对自己大声质问:“太可笑了!痛苦是弱者的义务,你是最强的人'霸气 书库 |。',为什么要痛苦!”

宾布冷得发抖。

“是为了夏露丽丝吗?”

“哈哈哈哈——”影子恶魔般长笑起来,让宾布心胆俱寒。

“可是,真的无可挽回了吗?”

“真的没有办法?”

宾布恐惧地捂住耳朵,但是邪恶的声音无法阻拦地侵入他的思想。

“和你相比,整个世界都是弱者。”

“弱者要痛苦就痛苦去吧,你为什么要替他承受?”

宾布苍白的脸上筋络凸现,他痛苦地弯下腰,忍受着内脏被焚烧般的折磨。

雨点也开始在他身边弹开。

然而对面的影子却站得那么挺拔,那么高傲,他就像是站在宇宙的中心,掌握一切,超越一切,蔑视一切,他无所顾忌,他不择手段,他是那么让人害怕地喊道:“抛下所有的顾虑!一刻也不要等!征服全大陆!杀掉格龙德!把夏露丽丝抢回来!!”

艾凡克把歌若肯带到屋角,透过壁炉中跳动的火焰可以遥望人间。真理之神只看见暴雨中的人和影。

“这也是我们的危机,如果宾布失败,我们也会失败。”艾凡克对歌若肯说,“原罪者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一万年之后,他在人间的继承者终于出现了。只要宾布败给欲望,原罪者的力量就会完全苏醒,到那个时候,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认识这影子!”歌若肯恨恨地说,“他是我该诅咒的弟弟谢伊因。可是他怎么能来到人间?他已经被囚禁在地狱,在世界末日之前他是绝不可能逃出来的!难道……原罪者真的在帮他,他们两个再次联手……不!父亲,快让我去杀掉原罪者,他正赶往您这里,我们必须个个击破……”

歌若肯风驰电掣地往外边走,但是艾凡克叫住了他。

“等等,我的孩子……你知道原罪者为什么反抗我吗?”

“站在面前的是谢伊因……是混乱支配神。”

宾布想通了,但是仍旧迷惑。

“谢伊因仅仅站在我面前吗?”

“他说的话……他试图引诱我犯下的罪……是不是我内心深处本有的想法呢?”

“我可以那么做吗?”

“抢回夏露丽丝……”

“这被允许吗?”

雨下得更大。

影子的剑是没有戒指的,那是凶剑。影子向宾布缓步走来,随后便成了疾奔,宾布紧贴身后的树干站着,他真的害怕对方会一直冲过来,和自己融为一体。

谢伊因的运动轨迹将瓢泼的雨水弹向四周,他的路径是完全的直线,毫无偏差。

宾布依旧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完全忘记了闪避。

谢伊因不会要他的命,谢伊因要的只是他内心中的邪恶,当谢伊因在他体内找到栖宿的位置,原罪者也会同时获得天上的胜利。这是古老的预言,也是眼前的现实:人间和天国必将在同一天沦陷。

混乱支配神永远无法完全控制宾布,宾布已经掌握了始源力量,他已经掌握了迈向神的钥匙,谢伊因实际上在和他谈判,和他做交易,就像和原罪者作交易一样。

宾布已经和这堕落的神灵平起平坐,谢伊因在邀请他加入,他要组成三头同盟,共同与天父为敌。

原罪者掌管天国,谢伊因统辖地狱,而宾布,会是人间的主宰!

宾布并不希求成为人间的主宰,但是有一个执着的念头牢牢地捆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对是否反抗犹豫不决。

“也许我能得到她……”

虽然这样决定会让灵魂陷入万劫不复的罪恶深渊,但是他却能回到夏露丽丝身边。

他完全可以把人间也拱手让给贪得无厌的谢伊因,他只要一块小小的净土,不被打扰的净土,他要跪在夏露丽丝面前,用一生的时间来忏悔自己的罪。他不奢望夏露丽丝会原谅他,但是只要能每天看见夏露丽丝的脸,听到夏露丽丝的声音,那还要求什么呢?

他会绝对服从夏露丽丝的命令,为了夏露丽丝他可以把自己的剑丢下地狱熔炉,为了夏露丽丝他可以再和谢伊因决裂,与最可怕的原罪者为敌,他可以将谢伊因和原罪者赶出人间和天国,重新恢复世界的秩序。如果夏露丽丝要他死,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也许这样选择会让生灵涂炭,万物凄灭,也许这样选择会让阿洛尔和拿慕鲁的努力化为泡影,但是宾布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脑子里只有夏露丽丝,即使是在最清醒的时候,宾布的世界也只因一个人而存在。

他抬起头,看见灰色的雨水,灰色的天空。

他欣喜地笑,却流下眼泪。

“夏露丽丝,我将要对这个世界,对你……犯下罪行了……”

艾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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