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接一下。”嘉琳拽下挂钩的外套穿上，手有点儿发抖。
“是欧阳。喂，欧阳啊，是我……”靳慧捏着手机，向门外走去。
嘉琳紧跟着踉踉跄跄跑出去，回转身一把锁上卫生间的门，双手拽住锁把，压低声音，急急地对靳慧说：“去叫人！快去叫人！”
“怎么了？”靳慧不明所以，电话还在耳边，“叫什么人啊？”
“小声点儿，不要吵！”嘉琳的心愈发跳得厉害，简直要蹦出胸膛，“厕所有男人！你快去叫保安！快！”
“啊？！”靳慧惊呼。正在此时，卫生间内有了动静，接着，嘉琳被里面的力量拖拽的快要揪不住门把手，她只有放声叫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靳慧反应过来，扑过去和嘉琳一起抓住锁把：“快来人啊，厕所有色狼！”在保安来之前，两人企图把男人暂时困在里面。
手机未挂，那端的欧阳听到这有些异样的叫喊，惊得立刻起身，抓起椅背上搭的外套就飞奔出去。
“喂，喂，靳慧，你们怎么样了？”马路拥挤，欧阳心浮气躁地猛砸方向盘按着喇叭，还要跟手机那端的靳慧她们保持联系。
嘉琳的手机早在拉扯中被靳慧丢到一旁，两人哪还顾得了捡不捡的问题，满身力气都用来对付卫生间里那恐怖的男人去了。
欧阳喂了两声，无人应答，只听到不断的惊呼，断断续续中他也明白了嘉琳到底碰到了什么事，一种恐惧感由脚底升起，迅速滑到脑后，震得发麻。
快啊，快啊。他呼吸急促，焦虑如焚，幸好刚开始靳慧告诉了他，她们在哪儿、在干吗，不然他真的要崩溃了。欧阳忽然想到110，警察再怎样也比他要快吧？没有占线，很快接通，欧阳按捺住狂跳的心，尽量详细地告知他所了解的情况。
沈嘉琳，你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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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琳和靳慧到底是女人，力气小，还没坚持到保安来，门已经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两人惊呼，吓得退到一边。男人衣着凌乱，粗声喘气，瞪了她们一眼，准备逃离。
电光火石间，嘉琳冲到他跟前，拦住他：“你刚刚偷拍了吧？把东西拿出来。”
靳慧几乎要魂飞魄散，她疯了还是吓傻了？跟一个色狼讨价还价？
“我没有。”男人推开嘉琳就要离开。
嘉琳上前一步，挡住他，已然声音有些变调，可还是尽量稳住心情：“拿出来。”
“侬则港比（你个傻~B）。”男人恼了，一抬手，将嘉琳推倒在地，趁机跑开。那么重的力道，痛到嘉琳脸上全是扭曲的表情。
“嘉琳，你没事儿吧？”靳慧急忙上前，拉嘉琳起身。
嘉琳快要急得哭出来，抱住靳慧的胳膊：“他拍了！他真的拍了！我当时听到有照相的声音。”
靳慧变色，使劲搀起嘉琳：“走，快追。”
三人沿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下跑，嘉琳和靳慧的呼喊引来保安，在一楼拐角处，男人被众人摁倒在地，扭送到保安室。没过五分钟，警察也到了。当警察搜过身，告诉嘉琳没有她所说的东西时，嘉琳终于忍不住，上前推搡着男人，带着哭腔说道：“你家里没有女人吗？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快把东西交出来！快啊！”
男人的衣服早在被逮到时已扯得七零八落，此刻的样子狼狈不堪，低着头，只不断重复一句：“没有，我没拍。”
“嘉琳！嘉琳！”欧阳气喘吁吁冲了进来，目光扫过一屋子的人，最终落到嘉琳身上。他快步走过去，把住嘉琳的肩膀，上下仔细地看，“没事吧，啊？有没有受伤？”
“他肯定拍了照片！我听到声音了。”嘉琳崩溃，揪住欧阳的衣服，大哭，“可就是找不到。怎么办？他要是把照片放到网上了怎么办？”
………【Chapter 38】………
“别怕，别怕，有我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欧阳轻拍嘉琳的背，安抚她。余光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轻轻抬起嘉琳的胳膊，“你受伤了？”
是刚刚跌倒时的擦伤，嘉琳此时才觉得疼，但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她将袖子放下来遮住伤口：“小伤，不碍事。”
警察见二人的互动，上前对欧阳说：“你是这位小姐的男朋友？”
欧阳没有否认，问道：“同志，一般这种人出来犯事儿不带作案工具的可能性很小。不仅仅是相机、手机，更甚至他有可能在卫生间这种公共场所装针孔探头也说不准。为了之后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你们再好好搜一搜，如果需要，我们会全力配合。”他估摸警方对于类似事件已经见怪不怪，所以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目的是要提醒对方，不要忘了你们的职责。
稍许年长些的警察看看抽泣的嘉琳，和平静等着他回话的欧阳，说：“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今天的事件，既没有造成当事人的人身伤害，又找不到证据，根本不可能立案。”
“难道说就这么算了？”嘉琳感觉警察有放弃调查的可能性，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激动起来，“你们怎么能这样？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你们……”
“这姑娘怎么说话呢？”警察脸色不豫。
“嘉琳，嘉琳，”欧阳赶忙把她揽到一边，轻声安抚，“冷静点儿，听我说：有我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你信不信我？嗯？”
事后嘉琳回想，这世上的爱情，说到底，大概就是有生之年的狭路相逢，与五百次的回眸一样，沧桑浪漫，源远流长。
“嗯。”嘉琳只是看着欧阳，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他们彼此的眼里只有对方。
“放心。”欧阳在嘉琳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转身和警察交涉。“同志，您看这样如何，”欧阳像是考虑很久，有点儿难以启齿的模样，“您这边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再怎样我们都不能耽误您的工作不是？那，我们就先走了，之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说。”嘉琳还未来得及反应，欧阳又像是想起什么，问年长的警察：“跟您打听一下，刘副局最近出差回来了没有？”
年轻的警察貌似涉世未深，欧阳看到他很明显地愣住了。年长些的倒是沉得住气，语气和缓地对欧阳说：“您这个是小案子，惊动刘副局有点儿不大好吧？”
欧阳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又帮忙点上：“不不不，我们不跟他说案子，这事儿麻烦他有些小题大做了，我是好久都没见到刘叔了，单纯过去打声招呼而已。之前得知他在外地，这不正好碰到您，就跟您打听一下他最近的行程。”
“噢，这样啊，我们这小派出所的，充其量刘副局下来检查或者所长去局里开会时才能见着，他的行程哪是我们知道的？要不，我找人帮您打听一下？”
“那算了，不麻烦您了，我待会儿自己跟他联系好了。”
年长警察把烟狠吸两口，按灭在烟灰缸里，整整衣服，“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让其他人先把这人带回所里，我跟您再到现场查看一下，看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之后我们再就结果来具体对待。”
“要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欧阳又问嘉琳：“嘉琳，你现在怎么样？能带我们到那里看看吗？”
嘉琳点头。靳慧说：“我跟你们一起。”
男人急了，想冲到欧阳他们这边来，但却被年轻警察制止，他高声叫嚷：“我没拍照，你们凭什么抓我？”
靳慧说：“你没拍跑女厕所干吗？流氓！不要脸！”
“骂谁呢？”男人激动起来，“*~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
欧阳突然转身，未待他将话说完，一拳重重地砸到他脸上，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愣在那儿。男人的脸瞬间淤青，鼻子也被打出了血，可想而知欧阳刚刚那一拳到底下了多重的狠手。他惊慌地看着欧阳，眼前的男人明明一副精英装扮，但清俊的面庞遮不住眼中的凶狠，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欧阳很高，嘉琳得昂起头来才看得清他的脸。现在，从她这个位置，正好看到欧阳面无表情的侧面，以及冷冷的、居高临下的蔑视的眼神。突如其来的另一面，是嘉琳万万没有想到的，印象中的欧阳一直爽朗大方，既和气又好相处，如和煦的朝阳。刚刚他为什么如此愤怒，不惜破坏形象出手伤人？是为了……她吗？一股剧烈的情感撞击着她的眼睛，鼻腔陡然发麻，酸的厉害。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嘉琳悄悄转过身，借着捋头发的动作，擦掉眼角即将流出的泪水。很多年了，没人对她如此。
年长警察这时候才缓过神来，轻咳两声，对欧阳刚才的行为忽略不计，挥挥手驱散围观的众人：“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散了。”
四人又回到案发地，在卫生间内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欧阳环视四周，指着位于最上方的一个窗口问：“这外面是什么地方？”
靳慧说：“我去问问保洁阿姨。”五分钟后，回来告知：后面是停车场。
欧阳想了想，说：“那人为了防止被搜身，有没有可能把拍照的东西从这里扔出去？”
年长警察双手击掌：“你说得对。很有可能。”
联络上保卫处，以窗户下方为，在周围查找了一会儿，真的发现一部大屏幕的山寨手机。楼层不高，并且周围杂草丛生，手机也仅仅是摔散了而已，并未有所损坏。
年长警察把手机递给欧阳：“我不方便看。”
欧阳又把手机塞到嘉琳手里：“仔细看看，是不是有你的照片。”
嘉琳的手有些抖，好不容易开了机，在图片收藏功能里查找，居然真就让她找到了。角度和位置的关系，图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别出是个女人的身影。
“找到了，找到了。”嘉琳激动地对欧阳说，“他真的有拍。”说完，动手就要删除。
“哎——”欧阳和年长警察同时阻止。
欧阳制止她的下一步动作，“保留证据要紧。”
年长警察笑道：“这样我们也方便办案了。姑娘，还麻烦你跟我们回所里录下口供。”他又示意欧阳和靳慧，“您二位也受累一下，跟我们回去一趟。”
嘉琳还是有些担心：“那这些照片……”
“放心，我会让女警员来参与这个案子，保证不会进一步传阅，事后也会对照片是否保留做进一步处理。”
等一切整理结束，两个小时已经过去。那人被关押是肯定的，至于时间的长短，年长警察暗示，这个就看他们自己了。欧阳并不担心，有“刘副局”坐镇，这个时间怎么也短不到哪里去。
坐上欧阳的车，嘉琳低声道：“你的手给我看看。”
欧阳不在意，随意甩了甩，“没事。”
嘉琳把住他的手腕，手背关节处明显红肿。“真没事儿。”欧阳抽回手，笑笑。
嘉琳看了看四周，“你等下。”说完，推门而出。
“唉——”后座的靳慧轻叹。
欧阳听到了，但是没接话，径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嘉琳回来，有些气喘吁吁，她把一样东西盖到欧阳手背上，“自己压着，一会儿再擦些云南白药，这样好得快。”
“嘶——”欧阳被冰得直抽气，仔细一看，是冰淇淋。嘉琳说：“这个时候找不到冰块，只能暂时用这个对付一下了，总比没有的好。”
欧阳控制住想揽她入怀的强烈意志，闷声说：“谢谢。”他摸出不知什么时候买的矿泉水，递给嘉琳和靳慧：“先喝点儿水，我们一会儿去吃饭。”
靳慧说：“好险，要不是你，这事儿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她又对嘉琳道歉，“嘉嘉，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把你拖到这边来陪我，怎么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的。”
嘉琳摇头：“别在意，这事儿本身跟你无关。”
靳慧又对欧阳说：“还好你认识他们的刘副局，不然我估计肯定要拖上一阵子了，搞不好到最后就是不了了之。”
欧阳轻打方向盘，把车拐进另一条街，笑道：“其实这人我也只是在电视上见过。”
靳慧和嘉琳惊讶，嘉琳问：“你刚刚骗那警察？万一露馅儿了怎么办？”
“那个时候哪顾得了这些？走一步算一步了。”
其余两人不由自主沉默，片刻后，三人都笑了起来。
………【Chapter 39】………
饭后，靳慧借故先行离开。
之前下过雨。上海这个季节总是如此，有时连续十几天都阴雨绵绵，雨不大，淅淅沥沥，走到哪里都是一团湿气，偶尔稍事停歇，可第二天掀开窗帘一看，又是暗淡无光的一天。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嘉琳最近的遭遇和心情就如同这天气，时不时出来打一岔，有惊无险，紧要关头总能挺过去。就是过程不那么好受罢了。
天色已晚，下过雨，又是林荫小道，路上行人不多。欧阳将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等待嘉琳开口。
不知为何，嘉琳一个没忍住，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欧阳扭头看她，眼中充满宠溺：“这么开心？”
嘉琳亦回望：“能允许我放肆一回吗？”
欧阳挑眉，放肆？她能放肆到哪里去？姑且看看。“行。”
嘉琳脱掉鞋子，双腿收起蜷在车座上，两手抱住，呼了口气：“这样舒服多了。”
欧阳看着她一系列的举动，不禁莞尔。这小女人的“放肆”也就是这样？他还以为她即将要做的事情有多么惊世骇俗呢。难不成他以为她会吻他？欧阳好笑地摇摇头，对自己此时的想法表示不屑，间或有一丝丝的小失落，他在期待什么？
嘉琳并未注意到欧阳，只定定地看着车窗外的天空：“觉不觉得雨后的天空特别干净？”
欧阳注视了几秒钟：“嗯，是有这种感觉。”
“小时候我讨厌下雨，它耽误了我和小伙伴们在*场、在草地、在家属大院里撒欢儿的时间，因为只要下雨，妈妈就会把我留在家中练琴，让我连‘去同学家做作业’的借口都找不出。那时候就想，如果真有雨神存在，如果真有机会逮到它，不管它是男是女，我一定胖揍它到满地找牙。”
“你还会弹琴？”欧阳惊讶，她到底还有多少面等待他发掘？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没有能力买钢琴，但妈妈还是让在上海读书的舅舅买了当时最好的电子琴带回老家给我；等后来有能力了，我又被学业绊住，没了时间。琴艺就这么荒废掉了。”
欧阳笑了，“现在还有没有胖揍老天爷的想法？”
“现在？”嘉琳摇头，“有段时间巴不得天天下雨，最好不要让我见到太阳。”
“为什么？”虽然发问，但欧阳隐约有些猜到缘由。
嘉琳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想才说：“我爸*故事，你要听吗？”
“好。”欧阳轻声回应。
“他们当初并不是和平分手。”
“你父母在一起多久了？”
“从认识到结束整整二十七年。”嘉琳说。
“好漫长的岁月。”
“是啊，足够让感情变质。”嘉琳像是跟欧阳说话，又像是在感叹，“时间真快啊，过程的惨烈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
“发生了什么吗？”
“当初，他为了逼迫妈妈同意离婚，拿菜刀剁了电话线，不让妈妈跟外界联系；争吵！无休无止的争吵！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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