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出身于斯,会不会也擅长这个?
黄文俊死后接连不断地死了4个人,都是和他有一定关联的人,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因果关系?而且那个死字是谁写的?难道是黄文俊自己?整个事件又蒙上一层迷雾。
离开档案室时,我打了个电话给老蔡,请他帮忙查一下当年那份遗书的下落,老蔡很爽快地答应了,并告诉我那被分割的骨头死亡时间已经分析出来了,大约是二十年前左右。
二十年前?这些事凑巧在一起发生,我似乎看到了扑朔迷离的谜题揭开真相的那一线曙光。
正 文 幽仇 第十六章 索命遗书
我走在挡案室外木制的走廊上,地板刷成暗红色,窗子也是红漆的六个格子的老式木窗,房间黑黑的衬底使玻璃发亮,可以清楚照出人来,我晃晃头脸觉得自己还挺帅,正自我陶醉,眼睛无意中瞥见窗户里闪过一个模糊人影,隐约是个穿着灰色老式右襟布扣衣服的老妇人,事实上我根本看不清她的服装款式,之所以认为她是这样穿着更多凭的是直觉,我认为她就是以前在学校大门卖人心果的神秘老妇人。
我四下张望,周围除了在对镜子左顾右盼的慕容爽再无旁人,心中一动,急忙折回档案室一看,站在门口就呆住了,好像凭空飞来一根钉子,把我牢牢钉在那里。老马已吊死在悬在天花板的吊扇扇叶上,吊扇缓慢旋转着,他的尸体也随着晃荡旋转,失禁的尿液顺着他的裤管滴洒到红漆木地板上,像是红地板上发亮的血。
他满脸惊怖的神色,嘴张得很大,流着少许血,我发现上部有颗牙齿被人硬生生的拔掉。另外,档案柜倒了一地,刚才老马给我找的其他5人的档案还在,只有黄文俊的档案已经不见。
我忍不住胃收缩痉挛,遏止不住地呕吐起来。
慕容爽也吐得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直,斜靠到我身上。
一定是那个老妇人干的,卖人心果的老妇人,她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她为什么单单拿走黄文俊的档案?我急忙冲到走廊的栏杆边,趴在栏杆上往楼下望,早已没有半个影子,那个老妇人的速度快得像鬼魅。
手机响了,是老蔡。
“宁同学吧,遗书留在于主任手里,但我们这里有备案。”
“太好了,是什么内容呢?”
“只有五个字。。。”声音突然断了,然后是桌翻椅倒的声音,紧接着听见电话里有人喊,老蔡心脏病又犯了,又人惊呼着火了。
电话挂上了,发出断线的嘟嘟声。
我心一凉,警局的备案一定也销毁了,现在必须赶快去找于主任,得知遗书的内容,杨平的遗书包含着整个事件的关键。
乌雀街是条老街,解放前曾经兴旺过一阵子,后来逐渐没落了,这里的房子很多已年久失修,听说旧城改造的计划就包括拆迁这里兴建大商场。
走在青石板铺着的巷子里,好像穿过时光隧道,巷子的石头墙脚上爬满了苍绿的青苔和植被,几户人家的灰色屋檐下还有燕子衔黄泥和唾液垒成的巢穴,几根电线横过巷子老墙夹着的蓝天,有鸟雀在线缆上鸣叫嬉戏,好个闹中取静的所在。
门牌是蓝色的铁皮凹下的白字“337号”,门上包了层漆成黑色的洋铁皮,铜兽吞口里咬着个铜环。院子里传出收音机播放的京剧《锁麟囊》的唱段,有个苍老的声音在惬意地附声低吟。我学着电视剧里出现过的动作,用铜环敲着铜扣,发出哐哐的脆响。门里那个苍老的声音一怔,道:“谁啊,是不是苗苗来看爷爷了?”说到这里似乎高兴了,紧接着听到移动竹椅,趿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还一边说:“等着,来了来了,别敲了。”打开半边门,里面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皱纹满面的老人,愕然地上下打量我和慕容爽,疑惑说:“你们是?”
“您好,我们是学校里的学生,想来拜访拜访您老。”我和慕容爽手里提着两兜刚在街边买的水果。
“我早就退休了,不再管学校的事务,要有什么事你们找现在的主任去。”于主任很不耐烦。
“其实,我们来的目的是想向您打听件事。”
“什么事?”
“听说您知道杨平的遗书内容?”我单刀直入问道。
于主任一怔随即脸色大变,“我不知道!”
砰地把门重重关上。
“哎,这老头也是的,问你你就说说嘛,卖什么关子。”慕容爽噘着嘴满脸不悦地说。
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我拍着门着急说:“于主任,请您听我说两句,现在要出大事了,如果您不帮助我们,当年的一幕有可能重演。”
门后传来剧烈的喘息声,最后长叹一口气,“遗书我的确看到了,上面只写了五个字。”
“哪五个字?”
突然听到门后重物坠地的声音,我心一惊,用力拍门:“于主任!于主任!你怎么了?”
看看围着的墙头不算太高,我攀过墙头,见于主任用手抓住自己的颈子,好像在解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两眼惊恐地瞪大着,满脸恐怖之色,身子已经不会动弹,嘴角溢出鲜血,上颌有颗牙不见了。
我握紧拳头心里又惊又怒,于主任的死法和老马的情况一样,是那个灰衣老妇人下的毒手。杨平遗书中所写的是哪5个字呢?我忽然发现于主任的右手奇怪地挺着一根食指,斜斜地指着一个方向,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是庭院里摆放着的一株盆景,模仿黄山松树的姿势。我心中一动,黄山松?难道那句话和黄山松有什么关系。
慕容爽在外面喊:“喂,你死了没有啊,快出声啊。”
这死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还是赶紧离开,否则被发现就大麻烦了。
坐在公共汽车上,身子无力地随着车身颠簸而摇动,我脑里还在思索着黄山松的含义,慕容爽在一边张大眼睛看我,嘴里还咬着个苹果,“喂,你傻啦,在想什么呢,老不说话?”
“你少说几句吧,我在想问题。”
“想什么问题,不妨说给我听听,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何况我还是副会长。”
“你呀,你是臭皮匠没错,但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而已。”
“你也不是诸葛亮,神气什么劲。”
“我又没说我是诸葛亮啊,你少抬杠。”
“那你到底说不说啊。”她使劲在我手臂上拧了一下,动作熟练,我怀疑她即使用黑布蒙着眼睛都能一拧就准,不知在我臂上磨练了多久才到达如此境界。
“哎哟,你别动手,我说我说,我算是怕了你了。”于是把心里所思索的问题的说出来。慕容爽用力咬了口苹果,“那还不简单,黄文俊就姓黄喽。”然后低声说:“而且那个老妇人不是也和他有关系吗?”
我心中一动,“如果这么说,黄山松指的是人名的话,黄文俊是姓黄,那。。。”
我和慕容爽对视一眼,脱口道:“洪松!”死者里还有个叫洪松的学生,黄山松指的就是他们两个?
“可是遗书里不是写着五个字吗?”我戚着眉头。
慕容爽道:“现在先解决这三个字,循序渐进嘛。”
这句话也有道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线索让我分析。
我望着车窗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人海中,一个灰衣老妇人诡异地笑,我揉揉眼睛再看,却消失不见了,我心里掠过一丝寒意,抓住慕容爽的手,“快下车,那个老妇人一直跟着我们。”
下车没多久,就听见大街上传来剧烈碰撞的声音,我们原先乘坐的那辆车一头撞到路边的商店里,欧式大柱子都塌了一根。
我和慕容爽都惊出一身冷汗,老妇人好狠的手段。抬腕看看手表是中午12点过三分,阳光还很充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心里冷哼,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上山!”
正 文 幽仇 第十七章 积尸气和豢鬼术
我和慕容爽一人扛把铲子,赶到学校后山的乱葬岗上,远远就看到香烟袅袅,小径两边没膝野草上撒着几张黄色的凿了眼的钱纸。一个身穿灰色布衣发鬓雪白的老妇人蹲在黄文俊的墓前祭拜,我布下的阵法已经被这个老妇人破坏殆尽,符纸被撕成碎片撒得到处都是。
青灰色石碑前燃着两根巨大红蜡烛,旺旺地烧着钱纸,她拿到的那份档案也烧掉了,只剩堆看得出形状的纸灰。祭奠的供品除了几个水果,盘子里还陈放着只白煮鸡,鸡前摆了三个小瓷杯,里面盛满的居然是血!我结识过很多行走江湖之人,耳目熏染之下见闻也就较为广博,加上熟读书籍、秘本,一看眼前这情景就想起这是一种传说中的邪术,豢鬼术!
传闻清朝乾隆年间,江浙有一小镇,镇上有一户人家,有夫妻和婆婆三人,媳妇多年未育,婆婆心生嫌恶之心,儿子却顾念夫妻情分不肯下休书,有一天婆婆假意叫媳妇去井边打水,乘媳妇弯腰汲水,推之落井,孰料此井下通地下暗河,媳妇饶幸生还,在水边见着一个鬼魅般的女人,惊吓不已,后来才发现水里倒映的非人非鬼的居然就是自己,悲痛之余,万念俱灰,便想一死了之。
正欲自尽,路上行来一个浑身笼着黑气的人,青绿的肠子流到体外,媳妇知其是鬼,鬼道:“大嫂何事悲?”媳妇照实诉之,鬼道:“如死,此恨难平,不如济我,可报此仇。”媳妇觉得有理,遂至其坟,以血饲鬼。日后,鬼果取婆婆性命,媳妇恨平,欲止其行,鬼作色道:“以往恩情一笔勾销,勿阻我。”鬼凶邪难挡,此镇三年中鸡犬未留,县衙言:瘟疫流患,民之居者,十室九空。当时情景之凄惨何等骇人听闻。
我心里恍然明白为什么这鬼这等凶厉难伏,难怪欧阳去疾和明月明这样的身手也要面对着后山皱眉。
慕容爽高声说:“喂,你那老太太,在那里干什么?”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老妇人。
老妇人没转身看来人,充耳不闻地口中念念有词。
我拦住欲上前询问的慕容爽,“有古怪。”
她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老太太,“什么古怪?”她没有留意到杯子里的血。
我竖起手指在唇边,冷冷地看着老妇人的动作,道:“别说话,看看她玩什么把戏。”
老妇人举起一把带着锈迹的铅笔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道口子,血一滴滴的渗入坟头,干枯的黄土贪婪地吸收着血液。
慕容爽美丽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惊骇地看着这诡秘血腥的一幕,窈窕的身子微微发抖,我咬紧牙关,心里震惊多过害怕,她用自身之血豢鬼,几乎是神智癫狂的行为,舍身的人自己的生命渐渐耗泄,而阴鬼凶戾之气成长后终难克制,难保有天会反噬其主,看她的情形,身子早已被掏空得只剩下个架子,如果动手,我有六成的把握打败她。
老妇人霍地拧转身来,一只大大的鹰钩鼻子,两只狭小却射着怨毒眼神的眼睛,脸上全是皱纹,密麻得像是铺上一层渔网,纹路又深得像用铅笔刀硬刻出来一样。她喉咙里发出让人听了发渗的笑声,笑声在冷漠荒凉的坟丘间传扬,“你们连他死了也不肯放过吗,好狠毒,好狠毒啊!”
慕容爽见她狰狞可怖的样子禁不住害怕地抱紧我的胳膊。我被老妇人的气势迫得退了一步,正色道:“老太太,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纵容恶鬼行凶害人,另外我问你,你是不是到过学校的档案室和乌雀街,人是不是你杀的?”
老妇人仰天怪笑,声如夜枭:“好个义正词严的质问,不错,人是我杀的,可是如果人间真的公理的话,就轮不到我动手,不会象现在一样怨气冲天了。”言语里满含了对世人的仇恨。
我着意安抚她激动的心情,和声道:“难道他们该死?其中有什么隐情,愿闻其详。”
老妇人目光盯在我脸上,“你真的要听?”
我和慕容爽都点点头。
“好,我就说给你们知道,二十年前,我儿子也是这所大学的学生。”
听到这里我和慕容爽才明白她是黄文俊的母亲,难怪她肯舍身豢鬼。
“我们世居西南山区,苗家子弟求学不易,辛辛苦苦考上大学,可在学校却被同学讥讽为乡巴佬,文俊并未因此颓废自卑,而是化悲愤为力量地发奋学习,学期结束的时候,门门学科都是系里最优秀的,终于让曾嘲笑过他的人刮目相看。他的出色表现吸引了一些女孩的目光,其中有个叫朱丽的女孩,和我家文俊一见如故,很快就达到形影不离的地步。”
老妇人叹口气:“可怜文俊这个傻孩子真心真意的付出了自己的感情,却不知道自己是人家玩弄的对象,这一切都来自一个卑劣的赌注。”
“赌注?谁和谁赌?赌的又是什么?”
“赌的是一口气。”
“一口气?”慕容爽奇怪道。
“他们宿舍的人是中文系里的五大才子,对外号称五君子,我看除了我家文俊能当得君子二字以外,其他人都是卑劣小人,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好朋友、谦谦君子,其实内中不和,为了争夺五省大专辩论会的资格,更是明争暗斗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这个资格关系到日后保送出国深造的机会,很可能因此在人生路途上平步青云,所以谁都不肯轻易放弃。”
文人相轻是自古以来都有的现象,我摇摇头。
“那后来呢?”慕容爽听得入迷。
“经过激烈的角逐,后来当然是文俊更胜一筹,另外四人表面上很有风度地贺喜他取得成功,但是心里却愤愤不平,认为文俊没有这个资格。”
“这有什么愤愤不平的,谁的本事大就应该让谁去。”慕容爽插嘴道。
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出声打岔。
“同宿舍的洪松是于主任的外甥,平日飞扬跋扈爱出风头,见文俊品学兼优受到女生的青睐,早就心生妒忌,此次又败在文俊手里,怀恨在心,另三人也是嫉妒不平,四人下馆子寻醉,酒后洪松发誓要给文俊好看,另三个人故意挑逗起洪松的怒气,添油加醋地让洪松下不来台,于是洪松决定好好教训文俊一次,计划让他的女朋友去接近文俊,等文俊付出宝贵真挚的感情后再把他甩掉,让文俊摔个大筋斗再也爬不起来,而洪松的女朋友就是朱丽。”
无疑,这是个畸形的爱情故事。
老妇人又忍不住叹口气继续道:“这事从一开始注定就是个悲剧,我家文俊心眼朴实,那个叫朱丽的女孩子在接触中渐渐真的喜欢上他,洪松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甘心自己赔了夫人又择兵,就约朱丽出来谈清楚,朱丽向他摊牌提出分手,却不知道洪松特意安排文俊在旁偷听,文俊没想到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爱情竟然是场卑劣赌局,他心眼实在,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爱情于他来说是圣洁不可亵渎的,于是想不开地自杀身死。”
足球场上那个巨大的死字就是黄文俊心里痛苦挣扎的缩影。
“我们苗家讲究有仇必报,可事后洪松并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依旧过得潇洒自如,文俊觉得自己白白死掉,心结总是不能打开,就留在世间做了孤魂野鬼。”
黄文俊出身深山里传闻擅长养蛊的苗寨,风俗婚姻观念和外面的人有所差异,难怪行事那么诡秘极端。
“你们说,这世界是不是很不公平?这些人是不是都该死?”老妇人咬牙切齿道。
我摇头,“谁都不应该死,他的死固然有外加的因素,但决定生死的其实是他自己。”
老妇人凄厉大笑打断我的话,“我就知道世上不会有公理的,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假仁假义的无耻卑鄙之徒,都应该死!我原本还以为你的见解会有所不同。”手里拿出一串形状怪异的念珠,定睛一看,居然是用人的牙齿组成的,也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
我摇摇头,狭窄扭曲执迷不悟的仇恨最终会毁灭自己。
老妇人厉声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