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缘修道只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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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缘修道只缘君-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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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奇地下床走过去,抽出那张纸,对着窗外月色看去,原来是一纸行云流水的草书,且一看就知道是子瞻的笔迹。

    苏焱撇撇嘴,哼,难道是写道歉信来的么?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但想到他在外面站了大半天,又一直忙到现在半夜三更,不禁就有那么一点点可怜他。

    她这么想着,把纸展了开来,借着月光读下去。只见开头三个字:《蝶恋花》,后面写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

    苏焱读完,捧着纸的手都有点抖,这《蝶恋花》是她在现代时最喜欢的苏轼词曲之一,到了这西宋后,虽然后来也看了子瞻不少作品,但可能是年龄和经历的原因,很多东西他还没写到,自己有时也会想象子瞻会在怎样的情形下写出那些诗作来,可万万没想到,这《蝶恋花》居然是自己让他在门外罚了一天站后憋出来的,当下忍不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终于苏焱独自在屋子里笑出了声。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清晨苏焱照例要去子由处叫他起床慢跑,却在刚踏出后园门口时就被坐在墙角处的一个人影吓了一大跳,定神仔细一看,才现那是子瞻。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的石凳上坐下。这时天还未全亮,晓月将落,借着朦胧晨光看过去,他倒是睡得很熟。头向后斜斜靠在墙上,俊逸的脸上带了疲惫之色,双目紧闭,和子由一般睫毛长得能在眼下形成倒影。

    “只有不说话的时候,才是个赏心悦目的美男子。”

    苏焱扯着嘴角轻声道,忽然见子瞻身子动了一下,她吃了一惊,赶紧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站起身来,使劲咳嗽两声。

    子瞻迷糊中被她的咳嗽声叫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来,待分辨出是她,赶紧站起身来,讪讪地道:“你……你起来啦?”

    “哼。”苏焱瞥他一眼,又别过脸去,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专横跋扈的子瞻如此落魄的模样,头有点蓬乱,脸色也因为一晚没好好睡而略微白。

    子瞻见她态度冷淡,也不敢再开口,只得站在一旁,不时偷眼看她脸色。

    非常微妙的……沉默气氛中……

    “你……”苏焱终于开口道:“一夜没回房吗?”

    “啊!”子瞻见她终于肯说话,连忙道:“是!”

    “苏大公子这又是何苦呢?”苏焱瞟他一眼,心里想笑又可怜他,本以为他半夜偷偷摸摸地塞了词给她后就回房去了,谁知这呆子竟然还回到原处。这季节早晚还是有点春寒逼人的,也不知道他这一夜有没受了风寒。这样想着,苏焱忽然心里就觉得全部原谅他了,只是嘴上仍不愿意轻易饶过。

    “那天……那天是我不好……”子瞻咬咬嘴唇,嗫嚅道:“我以为……以为……但是……后来子由和我说了我才知道……”

    “哼,子由不和你说你就继续这么看我是吧?我也算是知道了,我在你心中是个什么人!算了,我不在乎,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只是你说我的那些话,我可是这辈子也忘不掉!”苏焱想起那晚他的言语,忍不住还是有些气血上涌,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骂过?说到最后,她眼眶都有些泛红,又不愿意在子瞻面前淌眼泪,只得偏过头去,强自忍住。

    子瞻见她又要伤心,心下无限懊悔,他虽然一向受女子欢迎,却从来都是单方面地被追捧,自己并不擅长安慰女孩子,现在见她这样子,也只是干着急,愣愣地站了半天,才轻声道:“不要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赔罪,真的!昨晚……昨晚给你的东西,可曾看到?”

    苏焱也不看他,只没好气道:“什么东西?”

    子瞻见她一副恍然不知的样子,急道:“我塞在你门缝里的纸啊!好不容易等到守园的下人们都去睡了,我才能进去的,难道你没看到?”

    “哦,你说那个啊?”苏焱回过头来,换上了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看着子瞻慢悠悠地道:“我半夜起来就看到了,吓了一大跳,门缝里突然夹了这么一张纸,我怕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看也没敢看,就赶紧让人拿去烧掉了,怎么,原来那是你干的?上面写什么了么?”

    子瞻一听,真是又气又急,他昨夜花了大心思写好那词,算是道歉信投给她的,希望她看了能够原谅自己,谁知她压根儿就没看,让他心思枉费,可偏偏还没法和她生气,只得忍气吞声道:“没写什么,没看到就算了!”

    苏焱见他那副郁闷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然后她从衣服里把那词抽出来,递到他面前笑道:“看在你写我是佳人的份上,这次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勉强原谅了你。但你也太不细心了,我说了多少次了,要签名要盖章,你怎么每次都忘?快拿去,补完了再还给我!”

    子瞻见她喜笑颜开地拿出那词,终于心中一块大石落下,赶紧喜滋滋地从苏焱手中接过来,忙不迭地道:“我这就去,你等我!!”

    他刚拔腿要跑,又被苏焱叫住了:“子瞻,你等等!!”

    只见苏焱又掏出两块玉佩来,交到他手上,白他一眼道:“你把我送给,尽在鲁直的玉佩砸坏了,我看你怎么和他交代!好在我这里还有,你去道歉的时候一并替我再送了给他吧!”

    子瞻讪讪地接过来,这才想起那边还有个鲁直没搞定,心里叹了口气,又看着另一块绿莹莹的竹节状玉牌皱眉问道:“那这块呢?”

    苏焱撇了撇嘴,哼道:“还不是给你的?我就看出来你这个小孩子毛病,看不得人家有自己没有!我可受不了你整天为这事跟我找茬吵架,算我散财买个耳根清净好了,我可告诉你,弄坏了可没有第二块啊!”

    子瞻把那块竹节玉牌握在手心里,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也不去在乎苏焱的刻薄话了,只是刚开心了没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苏焱问道:“你到底……有多少这个东西啊?”

    苏焱却只向他做了个鬼脸,杏眼里满是得意:“要你管”

    好在鲁直豁达宽容,丝毫不计较子瞻这次的过失,一如既往地经常来通判府上游玩。这日他又上府上来,说到不日子瞻将随苏洵前往石钟山一月,提议大家借此机会做些赠别诗。子由和苏焱一个劲地反对,说又不是出去几年不回来,就一个月还搞这么多名堂干嘛,吵到最后鲁直没法,便改口说那就大家说些离别相关的词曲算了,两人这才作罢。

    苏焱起初听说他们要去石钟山时,差点一口茶没喷出来,敢情子瞻这回归来便要写《石钟山记》?!想起这篇高中时代让她背得头疼的古文她就恨不得踹子瞻两脚出气。可后来一想不对,苏轼写《石钟山记》时是和他长子苏迈一起去的,目前的子瞻还远未到那个年龄,心下便偷笑不已——实在想象不出身边这个骄傲的家伙也会有为人父的一天……

    “你笑什么?”子瞻看到她那满脸掩不住的笑意赌气问道:“知道我要走就高兴成这样么?”

    “啊?”苏焱被他打断遐想,偷偷吐了吐舌头,马上一脸虚假的笑容看向他道:“我哪有?我可是会很想念义父大人和你的!!”

    子瞻没想到她不但不回嘴,还对着他说出这句话,自己倒忍不住脸红起来,赶紧咳嗽两声掩饰道:“鲁直,今天不都是你提议的吗?你倒是先说啊!”

    鲁直品了口茶,才悠然笑道:“这离别之词,自是二十年前柳郎中所做《雨霖铃》最好,那句‘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生生表现出一个离别在即的场景来,‘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一句更是极尽凄婉,私以为离别的主题,无人能出柳永其右了。”

    子瞻点头,应道:“这我亦是同感,柳七还有一曲《少年游》,其中‘衰杨古柳,几经攀折,憔悴楚宫腰’一句,也是讲折柳赠别的情景,一个‘几’字,便写尽了多少人的哀愁!”

    子由闻言,望向小池塘岸边柳树,轻声道:“离别之意,人都将之托付于柳枝之上了。昔日寇宰相不也有《阳关引》云‘指青青杨柳,又是轻攀折。动黯然,知有后会甚时节’么?”

    说完三人慨叹不已,却只苏焱左顾右盼,最后目光定在子瞻身上,只见她眼珠一转,已然笑道:“大家都在说从前离别诗词,小女子倒知道一不为人知的好词,绝不亚于柳永寇准之下,各位可有兴趣一听?”

    还不等他们答应,苏焱已开口吟道:“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

    却在这时,只听坐于她身边的子瞻轻声和道:“……点点是离人泪。”



………【第二十五章】………

    苏焱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她刚刚吟出这曲苏轼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是在确定子瞻尚未写就它的前提下,才故意在众人面前背出来显摆的,却万万没想到子瞻竟然随她和出最后一句,顿时她大脑空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怎么知道……”

    鲁直也皱起眉头,看看苏焱,又看看子瞻,说道:“听这格式,正是柳永所创之《水龙吟》,咏的是杨花,叹的却是离人,咏物而不滞于物,实在是不离不即,遗貌取神,仪态万方,柔情无限。苏姑娘,这词是何方高人所做?子瞻,莫非你也读过?”

    子瞻却茫然摇头道:“我没有读过,今日也是第一次听到,刚听焱妹吟来,不觉有些入神,尤其那最后一句,忽然就觉得应是如此接续,却没想到碰了个巧,想是偶然。”

    呼苏焱这才在心中偷偷舒了一口气,暗想道:这哪里是偶然,本来就是你的作品!果然不愧是原作者啊,看来哪怕他还没写,潜意识里也会反应出来,看来以后不能再在他本人面前随便剽窃了……想到这里,她赶紧向着众人巧笑道:“这……这是小女子一位远房亲戚所做,呵呵,呵呵……”

    鲁直却好奇地继续追问:“苏姑娘这位亲戚如此好文采,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尊姓大名?”

    “啊?”苏焱一呆,眼睛不由自主就往子瞻身上瞄过去,却见他和子由都在饶有兴趣地等着自己回答,只得扯着嘴角干笑一阵,最后见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呃……他、他叫苏文忠……”(注:文忠为苏轼谥号)

    三人面面相觑,显然都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这《水龙吟》却令几人都大为折服,子瞻还立刻提笔将它录了下来,以供日后仔细研究。苏焱坐在一边,看到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忽然就觉得有种罪恶感,偷了他的词不算,特别是自己拿了苏轼的谥号去蒙骗他这件事,总觉得很对不起他。又因为谥号不由自主地就会联想到子瞻百年之后的情景,苏焱心中猛然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哀。

    “嗯?焱姐,怎么了?”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她转头过去,正对了子由的温柔笑颜:“怎地看上去闷闷不乐?”

    苏焱摇摇头,只是叹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人们,又抬眼望向远处。春日的池塘边上柳絮飞扬,正应了那句“似花还似非花”,而末了那句“离人泪”,又让她想到总有一天会到来的离别。出了会神,她转过脸来对着子由黯然浅笑道:“我只是想,这种日子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不日子瞻就随苏洵前往石钟山去了。出门前他还特意叮嘱苏焱不要趁府上无人之际就无法无天。因为是在苏洵面前,苏焱只得装得很乖巧的点头称是,其实心中却在偷偷暗笑。她早就想好要趁这个机会带子由出门去玩。子由之前将她帮助他锻炼身体的事告诉了子瞻之后,虽然子瞻因为看到弟弟身体好转而对此行为表示默许,但还是不允许他们擅自出门,憋得苏焱都快得忧郁症了。

    于是子瞻他们前脚刚走,苏焱后脚已经拉着子由要往外跑,结果刚跑到大厅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正是扑克脸吴侍卫。

    “喂,吴侍卫,你搞什么啊?”苏焱想不到他居然会来阻拦,诧异道:“难道你不是我们这一国的吗??”

    吴侍卫面露难色,嗫嚅道:“小姐,少爷,对不住,大少爷走之前吩咐过我,务必要看住你们,不能让小姐擅自带少爷出门去的。”

    “什么?!”苏焱大怒:“子瞻那个臭家伙,居然敢来这一手?可是你怎么听他的呀?你以前都还偷偷带子由出门去的!”

    吴侍卫苦着脸道:“小姐,少爷上次为了你将以前的事都和大少爷交代了,大少爷虽不追究,也狠狠地责备了我,说无论如何不能再生类似的事了,我也和大少爷保证过,绝对不再私自带少爷出门的。”

    “啊??”苏焱一呆,一边在心中狠骂子瞻,一边开始对吴侍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是吴侍卫,你看,子瞻和义父大人现在都不在府上不是吗?只要你不说,谁知道我们曾经出过门呢?你看子由,都来临安这么些日子了,却连白天的西湖是个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孩子多可怜哪!你就忍心让一个正直韶华年龄的少年天天闷在府上吗?子由不出门看看,不感受一下世情和门外风景,以后怎么写得出好文章啊?难道你要把一个天才活活憋死在世俗的压迫之下吗???…………”

    苏焱越说越不靠谱,反正就是一顶顶的大帽子往吴侍卫头上扣,大有,尽在他不放人他就不是人的架势,可无奈这次吴侍卫固执得很,完全不为所动,反正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肯让路。

    说到最后苏焱都累了,什么招数都使上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不过看吴侍卫今回这阵势,怕是她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也不会允许她带着子由出门的。子由也过来拉拉她,摇头说道:“焱姐,算了,我们在府上也是一样的玩,也免得让父亲和大哥担心了。”

    苏焱拍拍他的肩,这孩子实在太懂事,可这么一来反而更让人怜惜他想带他出去了。于是苏焱只得气急败坏地瞪了吴侍卫一眼,跺脚道:“子由,我们走!回房我们玩牌去,以后不带他一起玩了!!”

    吴侍卫泪流满面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焱每日都在与吴侍卫打游击战,可无论她起得多早,睡得多晚,动作怎样微小,却每次都功亏一篑被忽然在身边出现的吴侍卫逮个正着。于是苏焱恼羞成怒,整日对其冷嘲热讽。

    “哟,吴侍卫,乾坤大挪移练得不错嘛!张无忌是你师父啊?”

    “这凌波微步哪学来的啊?”

    “你这样的人才,不去从事情报工作真是可惜了啊!”

    “咱新中国要是有了你,估计没到1949就解放了啊!”

    ………………………………

    可吴侍卫却任凭她怎么羞辱也丝毫不动摇(其实是大部分都听不懂==),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了十分之高的政治觉悟,苏焱却怀疑他是因为自己最近打牌都不肯叫他而越地公报私仇。子由虽然也劝她说就这么算了,还是放弃私自出门的念头好了,他出不出去都根本无所谓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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