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崽子们,还不快给我站好。”一声大喝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他们巡声望去,只见一个全身铠甲高大威猛的战士带着十多个身穿黑色衣裳的家伙从沙场的中间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纳闷了,这些家伙是谁?那醉鬼校长哪去了?那肥胖的训导主任哪去了?还有那群打扮得跟半兽人一样的贵妇人哪去了?
“天啊,我想我们真的被学校卖了。”一个人带着哭腔说。
嗡的一声,像是二十万只苍蝇一齐起飞一样,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对话声。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不难猜到,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点点细雨而已,真正发作的时刻还在酝酿之中。
而那个全身铠甲的人显然是个控制无头苍蝇的高手:“有什么好讨论的,事实就是这样,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部下了。所以,你最好给我安静一点,要不然……”一个手势,他身边的一个人立刻冲进人群抓出来一个张开嘴刚发出一声哭泣的学员往沙场的空地上一丢,随后从腰间拿出来一件武器——大家都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根鞭子,乌黑光滑油亮看起来像牛尾巴一样粗的鞭子。
一个可怜虫的哀号夹杂着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这沙场的一角蔓延开来。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肉跳,他们已经忘记了害怕,看着那个被鞭子抽得满地打滚的家伙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嘿嘿,还好我把眼泪忍住了,不少人心里这样想着。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但你们放心,我会在这两个月里让你们成为最强悍的战士,拥有比苍鹰还要锐利的眼神,比半兽人还要强壮的身躯,比矮人还要精明的头脑,我唯一无法给你们的或许就只有精灵那无双的美貌了。”铠甲战士在最前面慷慨激言,然而他的话却并没有引发人们多少激情,学员们心里大都在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我们可是要成为魔法师哦,要上边说的那些有什么用?精灵那无双的美貌简直是太让人向往了,可惜他偏偏给不了,女学员遗憾地想。
虽然大家心里边有些想法,但都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乱动了,因为那个依旧在鞭子下满地打滚的榜样在时刻提醒着他们。
“首先由我来介绍一下,这十几位是我最忠诚的部下,也就是今后你们的教官,你们可千万别小看他们哦,他们最差劲的都是二级剑士了。哦,还有,我的名字叫桑浮。利。”铠甲战士说到最后严肃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人群安静极了。
桑浮。利脸上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按照他的设想,像他这样出名的人物自报家门,人群应该嗡的一声炸开了锅才对,可现在……他可没有料到自己杀鸡儆猴的直接后果就是限制了所有人的行为,学员们虽然都很惊讶都很想用充满敬佩的语气惊叫一声,但是他们都清楚地看见:那个榜样已经被打得快要断气了。
“啊,您就是伟大的剑士桑浮。利先生吗?”终于有个不怕死的带着崇拜的语气喊了一声。
桑浮。利的微笑自然了一些,扫视了人群一眼,却没有找到那个说话的人,一种突来的好奇感不由得想让他看看这个勇敢的家伙,于是他说道:“刚才是谁在说话?”
前排的人群马上让开一条道路来,然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脱颖而出。这是一个一脸天真的少年,乌黑的头发被一根蓝色的丝带束起垂到了腰际。麻布的衣裳充分地证明了他不过是一个贫民,而一双漂亮的淡蓝色眼睛却让人不得不发出由衷的赞叹。
大多数人都非常惊讶(少数人在少年说话的时候已经惊讶过了),这样的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个贫民,是什么理由让他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的,尽管那铠甲男看上去有些高兴,但这并不代表着少年就能躲过鞭子的惩罚啊。
“你叫什么名字?”桑浮。利端详那少年许久,终于问道。(有人已经联想到了敢死队的队长向队员索要个人资料的情节)
“我叫冰狼。血落,伟大的剑士先生。”少年毫不畏惧地说道。
人群中这时候有人在窃窃私语:“五月,你觉不觉得这家伙有些面熟?”
被问的随即说道:“好象是那天夜晚碰见的少年,但我感觉有些不一样,至少头发不一样。”
“啊,是他!!!可恶……”
“小姐,我都说了不一样了,那天晚上的少年是白色的头发,而这个少年却是黑头发,也许,我们认错人了。”
“没错,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五月,你找个机会干掉他。”
“……”
在人群的另一角,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却在懒洋洋地打哈欠:“可恶,要不是老爹透露帝国最美丽的公主将会在今年到炎舞魔法学校来学习魔法,我才懒得参加这什么鬼审核呢,诶,那小子好象在哪见过来着……”
桑浮。利突然像是中了魔法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人骨子里都露出来寒意:这家伙莫非是个疯子?闻名天下的剑士桑浮。利先生,冲杀剑术的创始人居然是个疯子?
“好~!,简直是太好了,没想到你们这一群贵族的子弟和上流人物的后代居然连一个孤儿的勇气都没有。哈哈,哈哈哈~!”桑浮。利大笑着说。
所有人傻眼了,原来是这样,靠,你早说啊,说句话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怕被抓去挨皮鞭的话,于是,一瞬间人群就爆发开来了。
桑浮。利的脸色忽然一板,一股杀气蔓延开来,人群中所有人都张大着嘴巴甚至忘记了呼吸,在这一瞬间了他们甚至看见了死神的微笑,他离得那样的近,近到连那镰刀上鲜红的血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劝告你们一句,该说的时候你们尽管说,不该说的时候你们可千万别说,要不然……我可不管你是哪位公爵伯爵的子弟。”桑浮。利冷冷地说,接着脸色祥和了一些:“言归正传,你们既然来到了我的佣兵训练营,就得按我定的规矩来办事,首先,所有人集合,跑五万米再说。”
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其实就算不捂他们也还发不出声音。
第二十七章 五万米
接着是十几个教官在前面领跑,后边四千多学生恍然大悟般跟了上去,一条卷着黄沙的长龙在沙场的四周逐渐蔓延开来。而伟大的剑士桑浮。利先生打了个哈欠朝沙场的边缘走去,嘴里边囔囔地念着:“该死的,要不是为了那五千个金币,打死我也不这么早起床了。”时间是纪元历一千七百八十三年九月一日下午一点三十分。
一点四十分,在沙场左下角堆成一团的炎舞魔法学院第二百一十五期新学员终于排成了一条长度约为五百米的长龙,前排是十个教官在前面领队,紧跟着是强壮的贵族子弟——他们因为经常跟随父亲打猎或者自己组织过一些消耗体力的活动,所以身体很强壮。瞧,他们一边跑着一边还能在手上画出各种奇怪的图案然后大叫一声:奥麻尼麻尼勾买轰,紧接着得意地跟身边的人吹嘘:“我刚才对那铠甲男施了咒语,今天晚上看他拉肚子不拉到天亮才怪,O~HOHO~!”
中间部分由大多数农民占领着,他们中比较富有的那部分虽然整日处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但祖先留下来的根基还是有的。比较穷的那部分常年劳动则深知一个道理,五万米的距离不是谁都能顺利完成的,所以最先一定得保存实力。
最末尾部分的就是由年纪较小的成员组成的了。一位美丽的小女孩跑在最末尾,她显然受不了这种折磨,滑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总想着找一个借口或空挡中逃出去,然而平日里百见百效的肚子疼或者说脚上起水泡了现在却一点都不管用了,而且在队伍的最末尾还有一名手拿皮鞭的教官,她稍微跑的慢一点一鞭子就过来了,好在那教官稍微有一点良心,每一次都失手抽在了她身边的空地上。
女孩的前面是一名黑衣的女子,她跑得相当的轻松,十几分钟过去了她竟然气不喘面不红,就好象是平日里散步一样,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瞪视那拿鞭子的教官一眼,每一次都会把那教官的双眼瞪得猛圆整个人也会忽地停下来,如同看见了吃人的魔鬼。
黑衣女子再往前是一个黑发少年,他就是开始在人群中踊跃发言的少年,因为他的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所以跑得并不快,少年再往前一点就是那个模样俊俏的花花公子了,他同样深知需要保存实力的道理,谁知道他本身的实力却并不怎么样,一保存就落到了人群后面了。
两点三十分。几乎每个人都喘起了粗气,前排的贵族公子已经没有兴趣再画圈圈诅咒那已经被诅咒到要在马桶上过一辈子的铠甲男了。与其说他们在跑步,更不如说是在赛跑,他们已经领先中间部分的人快半个沙场了。谁都不相让。谁都想早点结束这漫长的五万米,但是,五万米的距离又岂是说到就能到的,终于,他们的体力在爆发了长达一个小时之后,第一个人倒了下去,很快他就被护卫的教官拖走了。
跑中间部分的人大部分仍旧是农民子弟,但身穿麻布衣裳或者棉布衣裳的占据了多数,虽然很吃力,但是显然还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队伍的最后面,漂亮的女孩子已经到了黑衣女子的背上,背了一个人跑步她居然还能气不喘心不跳这不禁让周围的人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这肯定是个妖怪变的,听说妖怪累了可是要吃人的!
背包裹的少年依旧在黑衣女子的前面奔跑着,而花花公子却已经到了中后的位置,他跑得相当的吃力,维持他跑步的力量源泉来源于他身边的两个漂亮女子,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姑娘,我快要……死了……你们……给我……生个孩子吧!别让……我家……绝了后。”
两位姑娘于是憋红了脸拼命往前面冲去……
夜幕降临了。佣兵训练营里的其他早期学员都被宣布拥有了一晚上的休息时间,这难得的消遣自然被他们安排在观看这群贵族们的赛跑上了——这可是难得的享受啊,要未来的魔法师或王国的高层领导人像驴子一样没命的奔跑可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他们呐喊着:“加油!加油。”看见扑倒在沙场上的就发出一阵嘘声。
四千多人的队伍,还剩下三千多一点人,然而五万米的距离还只跑了三万米多一点。离终点还有漫长的一段路,不少人提出了抗议,抗议的结果却是,教官的皮鞭一下卷住了抗议者的喉咙提出了队伍然后对他宣布,他已经审核不合格了。
有的人哭了。
有的人仍旧倔强地奔跑着。
有的人正在拼死追求女孩子。
有的人正在回头查看自己是否又掉下了一个金币。
有的人睡着了。
晴朗的天空上,那颗耀眼的天狼星已经升起来了。这预示着旧的一天结束新的一天开始了。午夜的寒风吹拂在人们的脸让让人倍感舒服,沙场之上倒满了人,他们甚至没有力气去吃晚饭。
经过确认,最后跑完五万米的人,只有三百一十二人。
桑浮。利对这个数字非常地吃惊,在他看来这个数字应该不超过两位数才对。于是他忍不住披上衣服来到了沙场上。
地面上一阵阵沉重的呼噜声,首先引起他注意的却是一双闪亮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正守侯在一位熟睡的女孩身边,警惕地盯着他。那是一个女子,脸上身上已经布满了灰尘,她已经相当疲累了,然而,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她。这种力量让他震惊了,于是他轻轻的走过去。
他仔细观察着这一切,大致看出来那熟睡的女孩就是这女子守护的人,他一阵感动,如此忠诚的勇士让他打心地敬佩。良久他才缓慢的说道:“放心睡吧,这里一切都交给我,不然你会累坏的。”
女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碍事,我还经受得住。”
“睡吧。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明天将会是比今天更为艰苦的训练。”他轻轻的说,心里边涌起一股柔情,一种久违的情感好象又开始发芽了。
“我不碍事的,营长先生,多谢你关心了。”女子说。
“你若是跨掉了,谁来照顾这小丫头!明天早上,小姑娘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提着头来见你,如何?”一股冲动让他蹲下身去按住了女子的肩膀,女子条件反射般握紧了腰间的剑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两双明亮的眼睛就这么对视着,最后女子让步了,她磕上了沉重的眼皮,轻轻地说:“那就交给你了,桑浮。利先生。”很快,她就睡着了,斜靠在沙场边的围墙上,匀称的呼吸声,祥和的睡容,一丝乱发垂了下来,他禁不住想去把它拨回原来的位置,却又怕惊醒了刚睡着的她,最后还是放弃了。
“呼。”他站起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任由晚风吹散了他杂乱的情绪波动,在乱七八糟的人群中走过。
这都是些坚强的孩子,他想。因为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那种倔强不服输的表情,有的睡着了仍旧抓紧了拳头,而有的甚至还保持着倒下的姿势。
他不由想起了五万米结束前的那一幕——其实他并没有看到,是他的部下告诉他的,到最后关头,一个少年爆发了,他跑在人群的最前面,大声地朝身后的人群喊着:“怎么,你们跑不动了吗?这就是平日里自以为有多么多么了不起的你们吗?其实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不过是一群败类,一群被优越的生活条件宠坏的可怜虫,不服气吗?不服气就来追我啊,看谁最先跑到终点,谁没到终点谁就是孬种。”
第二十八章 学员的抗议
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小伙子姑娘们被他的言语激怒了,潜藏在身体里最深处的生命本源力量被激发出来了,于是在最后的几千米阶段,所有人都像是吃了某种传说中的魔力药水一样,以冲刺般的速度跑完了最后阶段。
那少年将来或许会是个将军呢,他想。
如果没有那个少年,会不会有这么多人熬过难关呢?他无法给出答案。
现在,那个少年正安静地躺在沙场上,跑过终点他就倒下了。然后他的身体被人践踏了无数脚,现在他身体的很多个地方已经肿起来了,有些地方甚至流出了血,风一吹,很快就结成了痂。
他朝那少年走了过去,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心疼,这个少年居然他是认识的,他为数不多的朋友:炎舞府台大人明镜。火唯一的儿子暗夜。火。
他蹲下身去,用手扶摸着那稚嫩的脸,谁知道,这个被踩了无数脚而毫无知觉的家伙竟然抬起手来打开了他的手:“别闹了,老爹。”
他由衷地笑了,刚想站起身来,身边的另一个家伙忽然动了一下,他巡声望去,一个少年紧紧地抱着一个包裹沉稳地睡着,长长的头发已经和土地上的灰尘融合在一起而成了灰黄颜色,整张脸上就像是被人刻意描上去的一样画了一张非常滑稽的图案——那是风的杰作。
他不禁对少年死死守护的包裹感到好奇。于是挪过去轻轻伸出了手想要把那包裹夺过来,少年却抓得相当的紧,他不由用上了力气,少年的身体却随着包裹提了起来,他暗叫一声不好,想伸手垫在少年的身体下面,谁知道少年却掉落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一点。
一声沉闷的响声荡漾起满地的灰尘,很快就被风吹向了远方。他提着沉甸甸的包裹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立刻被那双眼睛吸引了。
那是淡淡的蓝色,像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风,像山林间随意飘荡的雾,更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湖水,清澈,明亮,却又像蒙上了一层轻纱,有着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韵味。
“是他!”他认出来了,这个少年就是下午站出来的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男孩。他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一片人堆中见到他(倒下的人都被安顿在沙场外了,沙场中睡下的,都是最后跑完了五万米的人),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少年居然还背着一个几十斤重的包裹,那需要耗费多少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