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转眼就没了影儿,比赛的结果毫无悬念地变成了波尔依老爷,而作为奖品的金沙,也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赵海倾手里。
当晚波尔依在家设了酒宴,就在众人其乐融融地喝酒吃肉时,瓦吉却悄悄地带了不少猎物前来拜访。
他唯唯诺诺欲言又止,直到波尔依拍著他的肩膀鼓励他,他才吞吞吐吐地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云天好奇心起,偷偷让赵海倾将他的话翻译给自己。
原来瓦吉确有个妻子叫做丽莎,她虽为女子,却是一名打猎的好手。丽莎父母早亡,只有个相依为命的弟弟,与她容貌神似。瓦吉英俊强壮,很快就获得了丽莎的好感,而在漫长的相处过程中,丽莎的弟弟萨伊却也对瓦吉产生了恋慕之心。而在瓦莱,同性爱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萨伊一直压抑著自己,甚至在丽莎遭遇野兽群丧命之後,提出代替她做瓦吉的“妻子”。起初瓦吉自然是不同意,然而萨伊的耐心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何况萨伊出外能打猎,回家能做饭,将瓦吉的生活照顾得细致入微。瓦吉毕竟不是石头心肠,慢慢地也就软化了。终於在一次醉酒後二人的关系有了实质的发展,从此瓦吉就默认了萨伊的存在。
二人的感情越来越坚固,然而在外萨伊却不得不扮成女子的模样,时时刻刻担心被人看破,过得十分辛苦,但也十分快乐。
原以为他们能一直这麽生活下去,没想到今天萨伊的身份却被云天察觉,瓦吉担心波尔依会将这件事说出去,思考许久後,终於决定前来恳求波尔依保守这个秘密。
瓦吉指著云天道:“如果波尔依老爷放我们一马,我也会把这个中原人的事情永远藏在肚子里。”
波尔依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即便知道了男子相恋的事情却还能保持淡定,“这是自然,我的朋友不过是需要一点金沙,你依旧是瓦莱最出色的猎人。”
瓦吉惭愧的摇摇头,“今天才知道人外有人,他用手指切开金狮肚子的本事很厉害,我甘拜下风。”
瓦吉离开後,云天讪讪道:“我怎麽觉得,好像有点对不起他们?”
波尔依浑不在意地挥手笑道:“他技不如人,与赵公子有甚关系?”
阿尔娜坐在哥哥旁边,一双美眸不时向云天瞥来,还在回忆云天“英雄救美”的一幕。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云天本就俊逸的模样显得越发吸引人,阿尔娜看著看著,不由脸颊如烧,甚至觉得云天虽然瘸了一条腿,却是她见过的最高大厉害又英俊的男人。
终於,在听到赵海倾提出次日离开瓦莱时,阿尔娜一咬下唇,下定决心般地对哥哥耳语了几句。
波尔依听後,狠狠地哑然了一瞬,接著欣慰地大笑起来,直笑得阿尔娜垂下了头,红晕从脸颊飘到耳朵根。
“赵老爷,不知道您这位兄弟可有婚配?”
赵海倾一愣,马上就明白了波尔依这老家夥想给云天说媒,而说媒的对象正是他亲妹子。
好家夥,云天果然魅力不减,连这鼻孔朝天的小妮子都敢觊觎他,这麽下去还得了?
赵海倾眯了眯眼睛,笑道:“我兄弟五年前就娶了妻,还有个儿子,一家三口十分幸福,我们都很羡慕他呢。”
波尔依仿佛没听懂赵海倾言下之意,心平气和地说:“中原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情,我这妹妹从小娇生惯养,我也舍不得让她去中原做妾,可先来後到的道理我总归是懂的,只要赵公子肯好好待她……”
“波尔依老爷不明白我兄长的意思,”云天客客气气、却不容推拒地打断了他,“我娶妻之时,就已经对他发了重誓,今生今世只会有他一个,若是再娶别人,可是要遭报应的。”
说完後,他状似不经意地看了赵海倾一眼,仿佛是当面对他许了承诺一般,叫赵海倾心底登时涌起一股暖意。
阿尔娜脸色一僵,虽不明白云天在说什麽,却也知道自己被拒绝了。
少女到底面皮薄,果断地站起来跑回了闺房,留下三个大男人对视苦笑。
瓦莱之行很快就结束了,赵海倾一行人回到龙腾时,恰好赶上了春节前夕。
皇城原本就是个丰饶之地,春节尤其热闹,入眼皆是一片耀目的红,那喜气仿佛从每条街巷、每个人脸上溢出来了一般,云天乍一看到这景象,脑中就蹦出四个字──太平盛世。
一家三口同乘一辆马车,赵海倾抱著劫火,附在云天耳边道:“我总算……等到了你回家的这一天。”
人潮喧闹,云天恍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浓缩成了这个小小的空间,他的爱人和孩子都在身边,从此往後都不会分开,这幸福感简直难以言说。
他忍不住拉住赵海倾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我回来了。”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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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鲜币)第四十回.终章
曾经的宁王妃回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人人都在猜测悬空的後位会不会落在他头上,范红依虽做过一段时间的皇後,可皇上忘不了王妃的事却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就为这从不曾充盈过的後宫,倒落了个皇上深情的名声。
云天回宫,最开心的恐怕就是灵坤了,他向来把云天当亲兄长看,兴奋得一连几夜没睡好觉。这天一大早,灵坤就拉著小虎等在皇宫大门口,两个孩子拉长了脖子张望,直到视线中出现一辆气派非凡的皇家马车。
灵坤高兴地低声喊道:“云天哥哥回来啦!”
小虎忙道:“皇宫门前不得喧哗,走,咱们出去。”
赵海倾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二人,对云天道:“你看,那两个小子想你想得紧呢。”
马车越来越近,云天顺著赵海倾示意的方向向前看去,就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拉著一个俊秀的少年跑来,两人笑的开怀,想来就是赵海倾提过的小虎和灵坤了。
赵海倾招手示意他们坐上来,灵坤乍一看见云天,就凝聚了实实在在的两汪眼泪,云天被劫火小时候哭怕了,看见别人哭就忍不住要安慰一番,於是灵坤顺势趴在了云天怀中,呜呜地掉眼泪,也不管赵海倾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多麽精彩。
“云天大哥你这几年去哪了……怎麽一点音信也没有……以後、以後不会再走了吧?”
好不容易等灵坤平静下来,小虎才无奈地顺了顺他的脊背,嘟囔道:“这麽大了还哭鼻子,我都替你丢人!”
“我、我那是太高兴了……!”灵坤不好意思地一抹鼻子,忽然看见了赵海倾怀里的劫火。
小虎好奇道:“皇上,这位是……?”
赵海倾脸上的是他们从没见过的温和,他亲昵地捏了捏劫火的小鼻子:“这是孤和云天的孩子,名叫劫火。”
劫火脆生生地说:“哥哥好!”
灵坤和小虎面面相觑,末了灵坤半信半疑地问:“那皇子殿下……是谁生的呀?”
“灵坤!”小虎低喝了一声。他之前听说过云天失忆失踪之事,猜测这也许是云天在外同别的女子所生的孩子,担心这个话题会触犯赵海倾的忌讳。
却没想到云天顿了顿,竟小声道:“大约……是我吧。”
“……”
云天自有记忆起,第一次看见这麽大的阵势。
皇室仪仗侍奉前後,文武百官列队两旁。目光所及处,尽是一派天家浩气。
云天并非皇後,自然没有凤辇可坐。就在他以为他得跟在赵海倾身後走完这条长长的路时,却见赵海倾向他伸出手来,竟是邀他同乘龙辇。
官员中已有不少人为这一幕面露诧异。都听说这宁王妃是先帝硬指给赵海倾的,还在群臣面前令赵海倾十分难堪,可看今日这情形,皇上分明是爱煞了凤翔的四皇子,竟给了他连前皇後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一时间,众人看云天的眼神变得精彩纷呈起来,有人愕然,有人不屑,还有人琢磨著以後该想什麽办法巴结他……
“上来吧。”赵海倾耐心地抬著手。
云天怔怔地“哦”了一声,拉著他的手登上龙辇。
二人比肩而坐,云天有点惶恐地说:“我以後该不会每天都得这样被人抬来抬去吧……”
赵海倾莞尔道:“你第一次回宫,总要让他们掂量掂量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云天顿时心下了然。赵海倾这是不想他被任何人轻视。
他的住处安排在了皇後的瑶华殿,当天晚上赵海倾却没让他待在宫里,而是悄悄地带著云天来到了永安城的一座官家府邸。
云天下了马车,抬起头,那正门上方写了“宁王府”三个字,夜色里看不出新旧。
赵海倾将他的肩膀扳过来,看著他的眼睛道:“还记得麽?这是我们以前的家。”
云天全无印象,又不忍让他失望,便小心道:“依稀有一点印象。”
这“依稀一点”的印象,已经足以让赵海倾喜上眉梢了。他仿佛献宝一般地道:“进去看看吧!还是和以前一样,什麽都没变过。”
“嗯。”云天欣然握住他的手,和赵海倾一同迈进宁王府的门槛。
相携走过庄重肃穆的大厅、穿过曲折精致的回廊,最後来到了花园。
王府的所有物什,甚至是一草一木都维持著云天离开时的模样,在分别後漫长的日夜里,每每想到二人共同经历过的种种,赵海倾都忍不住後悔,後悔当初为何要放云天离开?可若让云天陪在自己身边承受压力,他又著实不舍。
云天这般的性子,本就该去广阔的天地中自由!翔,不应囚禁在一个帝王手中。
念及此处,赵海倾忍不住轻轻吁了口气,带著几分怅然,几分庆幸。
云天以为他又在自责,忙道:“你别急,我慢慢想,肯定能全部想起来!”
赵海倾压抑住心底的不适,对他笑道:“哦?那你可还记得你在这花园里挖莲藕的事?”
“呃……”云天挠挠头发,“我以前还有这种爱好?”
“你和别的主子不一样,不喜欢被人伺候,那天你还亲自动手,给我和熙王做了一道菜。”
云天听後虽不觉得奇怪,却有些许意外──他是皇族出身,竟然还有做饭的本事,可见以前的他也是个不拘一格的人才嘛。
赵海倾对上他笑意盎然的眼眸,忽然间心潮激荡,涌起了一股连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冲动,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莽撞地抱住云天,吻了上去。
这吻来的突然,云天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拥住他的腰肢。
赵海倾嘴唇颤抖,不似前些日子那游刃有余的模样,这个吻也并不火热,反而像是在确认什麽东西一般,有些诚惶诚恐的味道。
“……我知道你没有想起来,”赵海倾垂著眼睛,“你什麽都没想起来,我实在是不甘心……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坐在一国之君的位子上,却救不了你……”
云天犹豫片刻,低声问道:“要是真想不起来,你不会怪我吧?”
“不,我才是该被怪罪的人。若不是当年我手下的兵杀了叶随风的家人,你又哪会遭受这些……”
“成王败寇,是他看不透罢了。”云天眼神闪了闪。他同情叶随风,却不能因为这同情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好了,”赵海倾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今天是个开心日子,不开心的事我们不提。走,去咱们住的地方看看。”
赵海倾做了皇帝後还会时不时来宁王府留宿,他和云天的卧室从未蒙过灰尘。还是那张床、那张书桌、那个柜子……连云天无聊时随便涂涂画画的“墨宝”也全被赵海倾珍而重之地收藏了起来。
赵海倾拿出一个册子:“这是你的账簿,这几年由我暂时保管,一直等著你这正主儿回来呢。”
“真的?”云天一把夺过那薄册子,赵海倾无奈摇头──这爱财的性子还是没变!
随便翻了翻,云天愕然道:“我怎麽有这麽多钱?”
赵海倾尴尬地别过头,一副不愿提起的样子,云天一本正经道:“你不老实说,导致我什麽都想不起来,那後果就严重嘹。”
“……好吧,我说,”赵海倾先讨好地握住他的手,这才道,“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我们关系并不……融洽,我跟你提过罢?”
“嗯,你说过的,那时我们经常拌嘴。”云天怀疑地瞥他一眼,“不过看你这黏糊糊的样子,我倒是想不来你会跟我怄气。”
“凡事都有过程不是?我看不惯你,就不愿给你银两,你是个硬骨头,干脆自己想法子弄钱……等到後来我离不开你了,你已经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了。”
云天不好意思地笑道:“咳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麽,我又没干啥偷鸡摸狗的事儿,弄点钱也不犯法吧?”
“不,其实你在担心。”赵海倾直视他道,“你担心你离开我後会过的不舒坦,所以早早地开始做准备。这些我都知道。”
云天一瞬间无话可说,愣愣地看著赵海倾,不知作何反应。
“你明白我是要成就一番事业的,而你身为男妃,迟早会处在一个尴尬的地位……你并不愿让自己变得那麽被动,因此你一开始就做好了离开我的打算。”
云天没料到当年的自己竟抱著这种心思,可仔细一想,却也无可厚非。
赵海倾对他一番真心不假,可他毕竟是龙腾的国君。一个好君王,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当初是我太懦弱了。云天,你是我的发妻,带给我许多快乐、陪我度过了最危险的日子,现在我们还有了火儿,我们的亲骨肉。”赵海倾执起他的双手,一字一顿,“你应该,也有资格,堂堂正正的和我站在最高处!”
他掷地有声,一字一句深刻而坚定地敲进云天心底。
“那时候我没有能力,现在我可以做到了。云天,你信我麽?!”
深沈的眼眸燃烧著炙热的情感,如同燎原的烈火,将云天所有的不安席卷而空。
在回来之前,云天曾想过自己该怎麽面对一切。
可如今,他觉得他没什麽好怕的了,因为赵海倾陪著他。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连理,谁也离不开谁。
他抬眸,灿然一笑。
“──我当然信你!”
冬雪覆盖著院里的青石板路,几株腊梅开得正豔。一阵清冷香气扑鼻而来,晨起的昏沈都一扫而空。
云天裹著狐裘站在窗前,手捧一杯热茶,心情愉悦地欣赏著院落美景,只觉得脑中仿佛瞬间被涤荡清明。
宁王府比起京中其他大户府邸丝毫算不得奢华,却别有一番韵致。
云天忍不住想象著他从前在这里生活的光景,想象著赵海倾是怎样对他冷眼相向,後来又是怎样与他相知相爱。
正在脑中上演一幕轰轰烈烈的恩仇大戏时,身後忽然覆上一个温度,接著低沈的男声道:“怎起的这麽早?再睡一会罢,当心著凉。”
“哦,昨晚做了个怪梦,我起来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意思。”
赵海倾向前靠近了些,好奇道:“什麽怪梦?”
“嗯,你的手不要往下滑……我梦到我前世的样子了,是个怪人,头发很短,高高的,还……还喜欢男人,我说了你不要生气,我跟一男的,似乎是准备那啥……结果来了一对老人家,骂我是孽子……”
赵海倾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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